第34章 提筆何處畫長生(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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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出客棧以後隨意選了個方向便開始行走。

蝶舞在前面一蹦一跳,似開心至極,她看著左右往來的行人,欣賞著路邊的花樹,以及運河上的船隻。碧瑤伴在張啟身側,一路默默無聲。

張啟感覺氣氛太過安靜,他想說點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清晨有風吹著,撩動樹葉嘩嘩作響,又像是低語,主動來打破這片寧靜。兩人相伴走出一段,碧瑤轉頭看著他問道:“張公子吃過早飯了嗎?”

張啟搖了搖頭,說一句“沒有”,剛才他根本沒有心情吃飯,此時倒是真忘了。

碧瑤看向對面的路邊一家小攤,說道:“那我們去那邊吃碗麵吧!”

蝶舞原本正準備問附近一位行商買一個烤番薯的,聽到碧瑤這麼說,匆忙放下跑了過來。她拉著碧瑤的衣袖輕輕地搖著,央求說:“表姐,又吃麵啊?能不能不吃?”她一邊說著話一邊巡視著,眼睛終於定在一家包子鋪,撒著嬌說:“表姐你看那家的包子好像很好吃,我們去吃包子吧!”

碧瑤沒有理她,而是看向張啟,等待張啟做決定。

張啟想著昨天她也是吃麵來著,怎麼也不嫌膩,又見蝶舞兩眼期盼地望著自己,於是說道:“我們去吃包子吧!”

蝶舞高呼一聲“好耶”,忙不迭地跑過去挑個位置坐下。然後她才朝他們招手,生怕他們反悔似的。張啟和碧瑤各自笑笑,也跟過去坐下。這時蝶舞已經問店家要了兩籠包子,店家也不拖沓,很快端了上來,還給三人各配了一碗粥,一碟油,一道小菜。

張啟發現兩位姑娘挺喜歡吃包子的,碧瑤的動作看著很文雅,但是速度不慢,吃了四五個。蝶舞姑娘則是絲毫不在意形象,一個人吃了近一籠,為她配的油菜粥一點沒動。這會她右手的包子正在吃著,左手又抓過一個,一邊還問著:“張大哥,吃完飯我們到哪兒去玩?”

張啟同樣是剛到帝都,對這裡一點兒都不熟悉。他正要說隨便去哪都可以的時候,遠處突然傳來動靜,凝神認真聽了一下,心中已經有所猜測,於是皺眉對她們說:“兩位姑娘先離去吧,我可能有點事了。”

碧瑤不再吃飯看著他,溫柔地說:“那公子忙,我們先走了!”然後她喚上猶自抱著包子的蝶舞往客棧方向離去。

張啟坐在那裡等了一兩口茶的時間,遠處過來了一隊人。只是這次來的雖然確實是一支軍隊,不過只有五十多人,肯定不是那位京兆府尹請來的城門軍了。

這支隊伍最前面兩人衣著與其他人不同,其中一位是一個很老的太監,他旁邊的則是早晨京兆尹手下那位發號施令的人。此時這人遠遠地看見張啟,連聲對老太監說道:“是他!就是他!”

然後張啟看到那位老人捋平了衣袖上的褶痕,一路恭敬地走到他面前,躬身拜倒時口中說著:“沈大拜見上真!”

說實話張啟十分意外,他原本以為又要動手。此時明顯不是他想的那樣,於是問道:“老人家有何事?”

沈老太監躬身再拜道:“陛下今晨聽說上真在帝都之事,又聽木將軍說昨日有自稱來自青雲的上真欲拜訪陛下,因此萬分高興,特意遣小人來請上真到皇宮一行。”

張啟眉毛一挑,稱:“我是江洋大盜弒軍,你們認錯人了!”

這時老太監低聲解釋道:“上真莫怪。京兆尹縱子行兇,屢次包庇,更是多有貪贓枉法之舉。如今他已被打入天牢,不日就要定罪。”接著他再次躬身一拜,說:“小人懇請上真到宮中一行,陛下對青雲上真當真期待已久。”

張啟聽到京兆尹被抓了感覺很奇怪。另有一件事就是既然皇帝找來了,那便去拜見。有些事情即使不會有好的結果,也要把過程走完的。他起身道一句“走吧”,然後一眾人直奔皇城而去。

一路入了宮,張啟被老太監引著在這紅牆綠瓦大理石的道上左右轉了半天,終於來到一處大殿。這處大殿紅漆金飾,雕樑畫棟,極盡人間的富貴。

老太監將他引到正門前,往旁側一站,再次躬身道:“陛下就在裡面,上真請進。”

張啟走上前,依言推門而入,當先看見殿內對面的牆上掛著一副畫。畫中時間大約是在傍晚,這會正夕陽西下。主體乃是群山,綠玉蔥蔥,巍峨高絕。最近處的一座山巔站著一位青衣的道人,他正迎著風眺望著天邊夕陽中一座模糊的巨城。在畫的右上方有人題詞寫道:“天上白玉京,十二樓五城。仙人撫我頂,結髮受長生。”落款處無人留名,一片空白。

張啟正要仔細觀看,這幅畫又發生了變化。只見畫上有金光閃過,然後由淺而深,由小而大現出一個耀眼的金光的字來。張啟注目其上,看見畫中洋洋灑灑寫著:“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與張啟心中那篇似有相同又似完全不同,其言字字珠璣,高深晦澀,他一時間看痴了。

但是這番變化似只有張啟能看得到,畫下還有一位七旬的老者,他同樣正在凝視著那幅畫,卻一無所覺。他也知道張啟來了,開口問道:“玄真道長他老人家還好嗎?”一句平常的話,他說起來卻是別有威嚴,應該就是皇帝陛下了。

張啟不捨地移開目光看著他的背影,應道:“師叔他一切安好,陛下無需掛念。”

“怎能不掛念?沒有道長他老人家便沒有朕今日,朕十分想念他老人家啊。”皇帝轉身過來,發現他在瞟著背後這幅畫,於是問道:“道長看這幅畫如何?”

張啟由衷地答道:“非常好。”他得見畫中奇書,一些在修行上的困惑都解釋開來。他看得出這次所見奇書居然與心中那篇大有關聯,彷彿是前後相承,只是末尾處不曾通達,似乎還有下文,也不知道何時才能遇到了。

皇帝聽他作答,彷彿深有同感,說道:“此畫意境高遠,無比曠達。朕倒是以為更妙的是這首詩,道長以為如何?”

聞絃歌而知雅意,張啟剛才看過這首詩,自然知道陛下問的不是這首詩。此時再望,問道:“陛下以為什麼是長生?”

皇帝毫不猶豫地回答說:“自然是青春不老,永生不死,與天地而同在,與日月而同舟。”

張啟一陣沉默,皇帝說的是一種可望而不可即的境界,它只是世人因恐懼生老病死而發出的一個美好的願望罷了。據他觀《太乙》所知,世間根本沒有人能達到那種境界,故稱那種境界為仙。仙境高遠,乃是修行的盡頭,然而修行又無有止境,因此仙境應是永遠不可得。他搖搖頭說:“陛下所言已經超出長生的範疇,今日只論長生。陛下可知彭祖?”

皇帝一時沒想起彭祖是誰,皺眉問道:“道長說的是?……”

張啟見他不知或者忘了,又問道:“傳聞上古時代,生靈以八百歲為一春,以八百歲一秋。陛下以為他們可否算得上是長生?”

“嗯”,皇帝不知他為何這樣問,勉強作答。

張啟再次問他:“而彭祖據傳乃是其中最長壽的人,他又活了八百個春秋,陛下以為彭祖可否算得上長生?”

皇帝明白他為何這樣說,道一聲“確實”。爾後他不等張啟再問,嘆息說道:“但是彭祖還是死了,壽終而亡。”

張啟點頭稱是,總結說道:“陛下,這世間本沒有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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