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飛雪屋中談舊年（1 / 1）
光陰似箭，一去便是五年，歲月蹉跎，人間幾度秋涼換。
此時秋去冬來，青雲山中，飛雪連天。晶瑩的雪花在冷冽的風中飄蕩，停在那一棵棵竹子上，為它們帶上一頂頂潔白的氈帽，或者終焉在地，於是為這片土地添一層素裹銀妝。也有那調皮的精靈，藉著風穿過屋前那扇小小的窗子，落在屋中人那伸出的手心上。遺憾的是它們承受不住她手心的溫暖，很快化作一滴滴冰冷的雪水，凍得她的手掌失了血色。
“雪花很美，可惜我留它們不住。”田靈兒這樣嘆息地說。她又看了一陣雪落，收回已經溼透的手，轉身問盤膝坐在床頭修行的張啟：“你能留的住嗎？”望月峰和小竹林非常的近，她又和張啟關係非常的好。自從得知他被罰下了禁足令哪裡也不能去，於是三天兩頭地往這邊跑，時常來找他。
這一來二去張啟與她越來越親近，雖然在這小竹林上禁足五年，倒也恬然並不孤寂。此時他聽見她問，便止了修行，兩眼越過她看著外面的飄雪，回答說：“大雪雖美，不過只是一時之景。四季各有各的美麗之所在，師姐又何必執著於此。更何況春夏秋冬，四季輪迭，這是自然規律。我們雖然能施展術法將這一小片地方的冬季延長，卻要時時耗費法力維持，如此做未免有些得不償失。”
田靈兒聽後不知是何表情，踱步走到桌前，手指摩挲桌上斜斜放著的《太乙》。她側著頭想了很久，而後點點頭說：“也是。”隨後她有些感懷地說：“你知道嗎，我來到青雲山已經六年了。父親當初對我說他很快就會回來接我，卻讓我等了一年又一年，甚至一直到現在我都不知道哪怕一點兒關於他的訊息。”
張啟明白她的擔心，他已經聽她唸叨了不知多少次了，只是她的語氣與往日不同，第一次這麼沉重。他盡力安慰著她，對她說：“或許是師姐的父親事情還沒做完吧，畢竟他曾告訴師姐你他要做一件大事。師姐不是說過嗎，你的父親法力十分高強，一般情況下又能出什麼事情。”
這時他想起自己已經離家五年，也不知家裡是什麼情況，父母可還安好。他很想回家看看，只是連家在何方都不知道。他曾與王晉相約一起回去，可惜不久就被禁足，甚至沒有辦法聯絡。幸好這禁足令現在已經解了，他也在這五年中修到了少清第六境，可以御劍天地，於是在心中盤算著是否可以嘗試獨力找尋。
“唉，也不知道究竟是什麼大事”，田靈兒抱怨一聲，坐到椅子上。然後她說：“我已經跟師傅說過了，年後將要下山去遊歷。這次是專門過來看看你，以後見面的時間就會少了。”
張啟回過神來，有些驚詫地問道：“師姐怎麼如此著急，年初的小會也不參加了嗎？”
田靈兒雙手撐著頭想著什麼事情，一邊漫不經心地回答說：“小會雖然重要，但也不是必須，你還年年都沒參加呢。”
張啟聞言反駁說道：“我與師姐不同，師姐你也知道我三法同修，早已不能算作青雲正法，因此不能參加宗門的演法比試。不過今年我打算去看看，之後大概也會下山吧。”
田靈兒原本正在想著心事，聽到這句話轉過頭來看著他問道：“你也要下山？”她杏仁般的臉上兩片柳葉微動，隨後走到他的面前，伸出一隻手對著他的肩膀拍了又拍，像門中的師長一般深沉說道：“這樣就好，你看看你在這小竹林上憋了整整五年，人都快要發黴了，出去走走也是對的。”
張啟想著她一個女孩子家可能不太安全，於是對她說：“師姐要不要等我一起，也好有個照應。”
田靈兒搖搖頭說不用，告訴張啟說：“我和一位師姐一起。”接著她一臉壞笑地湊近張啟說：“你猜猜是哪位師姐？”
張啟看她這副表情，莫名苦笑。自從門中判下處罰，田靈兒不知怎麼的知道了他偷學劍法這件事的經過，之後總是調笑他。他正要開口說話，突然看見天邊飛來一道劍影。
那道劍影落在院中，清風師兄抖落一身雪粒推門而入，看見田靈兒時也不驚訝，和善地打過招呼，然後對張啟說：“此時已是三冬時節，新年將至。師傅著我來告訴師弟，十日後便是大年三十，那天到大竹峰來吃頓午飯。”隨後他叮囑張啟說：“師弟不要忘了。”接著看向張啟旁邊的田靈兒說：“師妹若是有閒暇不妨一起過來，人多了這年飯吃起來更熱鬧些。”
田靈兒嘻嘻一笑說：“我才不去，師傅早已經安排好了。我偷偷看過做菜的單子，上面有我最喜歡吃的烤雞。”
清風不再多說，眼前這位師妹喜歡烤雞的名聲從她十歲那年就傳出來了。各大峰中凡是莫名其妙少了雞鴨的，大多進這位師妹的腹中了。她也沒少被抓個現行，不過天生討人喜愛，所以沒有誰真跟她計較，都把她給寵著，結果這青雲山中放養的雞鴨大多遭了毒手。
清風很想逗田靈兒說師傅也有讓他們準備雞鴨的，不過最終沒有說出來，而是對張啟說：“還有一件事，卻是你與清塵以及未名峰的清田惹出來的，五年前焚香谷小會你們在挽風林中留了一片紅葉？”
張啟一細想還真有這回事，卻不知道這個會出什麼事情，於是不解地問道：“師兄，可是有什麼不妥？”
清風莫名一笑，說：“不妥是沒有什麼不妥，只是清塵和清田的桃花運來了。那焚香谷有個楓葉寄情的浪漫傳統，每年秋日紅葉滿山時，便有多情的男女弟子把名字藏在其中一片楓葉上。若是被哪位異性發現了，又寫上名字親自送回去，那便十有八九是要配一對的。這不，前些時日清塵和清田的楓葉被一位名叫易薇的姑娘送了回來，並且言明有師妹想見清塵一面。現在人正在未名峰上住著，清田師弟圍著她轉的天昏地暗了。”
這話聽得張啟眉頭直皺，他沒想到當初留了一片楓葉也能惹出事來，雖說師兄並未提及自己，只怕也是一個麻煩。
旁邊田靈兒兩眼雪亮，拉住清風就問：“清風師兄，那張啟小師弟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