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有一個故事（1 / 1）
陳凡的表情只是微微的震驚，甚至不是十分的明顯，但熟悉他的人，都不會去看他的表情，而是看他的眼睛。眼睛有時候會出賣很多事情，所以陳老太爺只看了一眼，便知道陳凡心裡那個肯定的回答。
是的，他想，他的確想。怎麼可能不想？
但陳凡並沒有開口，他知道他的爺爺一定會給他答案。
老人的目光從陳凡臉上移開，轉而盯著茶杯裡漂浮著的茉莉，彷彿在思考，又彷彿在組織語言，總之沉默了許久。
陳凡沒有任何不耐煩，就那麼靜靜的等著，哪怕他現在是家主，他也不能，更不想逼自己的爺爺。
“你可知我們陳家為何勢大？”陳家老太爺的開口看似和主題毫不相干，但是陳凡依舊很認真的回答“自然是因為醫術”
這句話說的很是隨意，但無論是誰都可以聽出其中的傲然，君領天下，不外如是。
“不錯，外人都以為我們家最大的優勢就是壟斷了中藥材市場，但他們確是忘了，滿清那會兒，陳家，可是皇上欽點的御醫。”說到這，陳老太爺的眼睛亮了起來，彷彿夢迴當年。
老人家大都喜歡懷舊，尤其是陳老太爺這種有故事的老人家，自然是更甚於旁人，好在這次的時間不長，只是那麼一小會。老太爺端起青花瓷的杯子，小小的喝了那麼一小口。接著他看向了硃紅的門外，彷彿要把那幾朵茉莉看的開來。
“你的母親其實是被你父親強行綁到我們家來的”陳老太爺的第二句話似乎也和主題不相關，但卻如一道鞭子抽在了陳凡的心臟上，讓它咚的狠狠跳了一下。
接著陳凡笑了，彷彿聽到了什麼最好笑的笑話。這怎麼可能？這絕不可能！
陳老太爺沒有笑，甚至連眼神都沒有一絲一毫的移動，依舊盯著那瑟瑟發抖的茉莉。
“你的母親是苗人”
“我記得那大概是三十年前，那時候你父親，大概就和你一般大，也許要再大個一兩歲。”也還是兩句似乎沒有關聯的話，陳老太爺說著，視線終於動了，從屋外移到了屋內，又像是穿越了三十年的時光，回到了當下。
“我記得那一天，也正是初春，具體是哪天我記不太清了。不過那一天，我陳家來了一個客人，是個外鄉人。”
“苗人？”陳凡的語氣還是很平淡，似乎一點都不急切。當然，只是似乎。
陳老太爺點了點頭，然後認真的看向陳凡的眼睛，壓低了聲音。
“他帶來了一些我們無法拒絕的東西，讓我們陳家去苗寨救一個人”
陳家有很多錢，很多很多，多到老太爺打麻將的桌角都是用玉片來墊，上好的和田玉。所以能讓陳家無法拒絕的東西，必然不是金銀珠寶，那麼是什麼？
陳凡彷彿猜到了什麼，瞳孔微縮。陳老太爺看著陳凡的眼，點頭肯定了他的答案。
陳凡倒吸了一口冷氣，問道：“救誰？”他的確是想知道，誰值得他人拿出如此重寶來救。
“我也是後來才知道，那個人，就是你的母親，本來在三十年前，你的母親就該死了。”
陳凡眉頭皺了起來，顯然是有些氣憤，沒有人能夠這樣說自己的母親，哪怕這個人是他爺爺，那也不行。
陳老太爺愣了愣，似乎知道了陳凡的心中所想，擺了擺手，接著說道：“我可能表達的有些不清楚”
“我的意思是，你的母親當年被你父親抬到我們家的時候”陳老太爺說著，忽然湊到了陳凡面前，聲音壓的很低，又忽然有風過門，將那木栓吹得嘎吱直響，顯得詭異又可怕。
“她已經死了！”
陳凡忽然覺得很亂，如果不是他的頭髮很短，他一定會使勁的抓一抓。
如果說這世間的醫術誰能排前五，那麼一定有陳家老太爺，如果說從這五個人中選三個醫術更好的，那麼陳老太爺的名字，依然在其中。這意味著什麼？這意味著陳老太爺說死了的人，定然是死的不能再死了。
他知道這個故事才剛剛開始，所以並沒有開口，而是繼續等待著。
“當年我們陳家，天下聞名，但你父親幾乎一夜之間就把我們推倒了風口浪尖。你現在可能不瞭解，我們陳家並沒有把人救活，反而把別人醫死了，這還不算居然還把屍體搬到了自家院子裡。簡直是奇恥大辱！”陳老太爺聲音陡然增高了幾度，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那青花瓷的杯子被他的手一帶，重重的摔在了地上，碎成了再也拼不回來的形狀，茉莉花茶脫離了杯的束縛，肆意而歡快的流淌著。一時間，房間裡靜的可怕。
陳老太爺目不轉睛的頂著地上的水漬，彷彿那是哪位名家的大作，似書似畫，卻終究什麼也不是，只是普通的水，只是一個亂字。
“那個時候你太爺爺還在，他老人家脾氣不是很好，一怒之下就要把你父親逐出家門，我當時還是家主，雖然心中也很是惱怒，但終究不忍心將你父親趕出去。最後好說歹說，終於讓你太爺爺消了火氣，但是當大家都準備退一步的時候，你猜你父親要幹什麼？”陳老太爺略顯混濁的眼睛頂著陳凡，那眼神刺的陳凡生疼，所以連忙把頭轉開，搖了搖頭。
“你父親，居然想要把你母親的屍體停在我們陳家，還問我要陳家珍藏的崑崙冰蠶。”陳老太爺說著，將柺杖一跺，“冰蠶是幹什麼的？能保萬物不腐！”
“我當然不給了，冰蠶乃天下奇物，我們陳家幾百年家業，也只有這麼一隻冰蠶，怎麼能用來儲存一具屍身？”
然後，老太爺重重的嘆了一口氣，恍如往事歷歷在目，依然有幾分無可奈何。
“你父親哀求我，我視而不見。他跪我，我閉門不出。但我萬萬沒想到，你父親居然要自殺！！！”
陳凡忽然發現，自己從未真正瞭解過這個本應該是自己最親近的人，爺爺口中的父親，是如此的陌生，又如此的格格不入。這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但這感覺絕對不好！
“您同意了？”
“是的，我同意了，我畢竟是他的父親。”
“那後來呢？”
“後來你父親，將你母親妥善的保管了起來，便出了遠門。”
忽然，老太爺的聲音變得平靜了下來，平靜的可怕。
“你父親是在十天後回來的，我清楚的記得，那天第一朵茉莉剛好開了，而且起了霧，我早上推開門，你父親便站在霧中，朦朦朧朧，看不真切，但我忽然┉忽然看見你父親身邊還有一個人”
陳老太爺胸口起伏的厲害，不難想象，那一天帶給他的震撼。
“那個人是我母親？”陳凡猜到了一些，望著自己的爺爺，忍不住開了口。
“是的，那是我這輩子最離奇的經歷，我一輩子救過許多活人，自然也見過許多死人”
“但只有活人才能救，也只有活人才會得病，這便是天理。”
“然而世間無數種疾病都可以至人死亡，但死亡本身，並不是一種疾病。”
“那麼既然不是病，你叫我如何去治？”
“可你母親就那麼活了，而且還和你父親成了親，甚至還懷了孩子”
“現在想想，真的不可思議。”陳老太爺起了身，走到窗前，盯著浩瀚的星海，在思考一個詭異的往事。
那個孩子自然就是陳凡，關於自己的出生，陳凡並不知道還有如此多的遭遇，如此的傳奇，甚至就連他本身，就是一個奇蹟。陳凡沒有開口，雖然他的內心有無數個疑問，但那些都像一根根碎線，扭曲著，纏繞著揉在一起，根本挑不出一根來。
爺孫倆就這麼沉默著，老太爺的房間燈光有些復古，有些昏黃，所以給了旁人一種難言的意味，你更容易在這裡回憶起一些往事，無論它們埋在多麼深的地方。
最終陳凡還是開口了，因為他想起了這個故事最初的主題，於是他問：“那麼我的父親到底去了哪裡？”
陳老太爺沒有回頭，依舊那麼看著早已漆黑一片的天空。
“你的母親雖然活了過來，但美中不足的是，她看不見，也說不了。在你出生前後，你的父親不知用了多少的辦法都無濟於事。”
“這是為什麼？”
是啊，這是為什麼？陳家是醫術大家，在這裡，只要不是死人，都有辦法緩解症狀，何況死人都有辦法復活，怎奈何不了一個區區的盲啞？
“因為你母親得的，也不是一種病，而是她重生的代價”
“那父親到底如何做到讓起死回生？”
“不知。”
陳凡沉默，沒有繼續開口。
“但我知道，你父親一定是為了你母親失蹤，我還知道，他現在在哪！”陳老太爺猛地轉身，盯著陳凡，仿如一隻猛虎，轉向了瑟瑟發抖的獵物。
“在哪？”陳凡站了起來，因為這才是他今晚最在意的事情。
陳老太爺擺了擺手，慢慢的走到座位上，示意陳凡也坐下來。
“接下來我要告訴你的事，只有歷代家主才知道，你聽仔細了”
“大概三十年前，洛陽李家那幫盜墓賊從一個千年大墓裡帶出了一個秘密，李家為了守住這個秘密，付出了龐大的代價，但後來在我們其他壓力下，不得不將這個秘密公佈了出來”
“那是一扇門，一扇傳說裡隱藏在XZ的神奇大門。”
陳老太爺語氣很沉穩，說不上平淡，但也絕對沒有絲毫的急切，字正腔圓。
“所以我的父親去了XZ？”陳凡看著老太爺，想聽到他肯定的回答。至於門裡面藏著什麼，他真的一點都不關心。財寶也好，秘密也罷，都不及自己的父親重要。
但陳老太爺沒有著急回答他，反而是問了他一個不相關的問題。
\"你知道這世界上什麼是最珍貴的嗎？\"
陳凡覺得這個問題很好回答，親情，愛情，哪一樣不是這世上最珍貴的。
但陳老太爺肯定不是這個意思，他彷彿知道陳凡在想什麼，笑著摸了摸他的頭，就像過去的十幾年一樣，彷彿陳凡依舊是那個躲在自己母親身後的孩子。
\"那些的確是最珍貴的，但我說的珍貴比黃金白銀更值錢，它涵蓋了權利和財富，你知道它是什麼嗎？\"
陳凡很認真的在思索著，但卻沒有找到答案。
陳老太爺微笑著看著他，有些故作神秘的說道:\"是秘密。\"
陳凡不太明白爺爺的意思，什麼秘密？
\"如果一個人他知道天下所有的秘密，那麼這個人厲不厲害？\"陳老太爺看著自己的孫子，很是認真的問道。
哪有人能知道天下所有的秘密，陳凡覺得不太現實，但若是真有這種人，那應該是天下最厲害的人了。
陳凡這麼想著，於是點了點頭。
\"那就是了，那扇門後面，有一個秘密，很大的秘密。你不想知道？\"陳老太爺的聲音忽然壓的有些低，聽起來有些不舒服。
陳凡自然是不想的，沒有什麼能比的過父親的重要性，天大的秘密也不行，於是他回答了一句並不相干的話代表了自己的回答:\"那麼我的父親在XZ？\"
陳老太爺愣了一下，隨機哈哈大笑起來，笑的滿是欣慰。
“不，不，不，還沒有，因為光有門是不行的，還得有鑰匙，就在三天前，有一把鑰匙出現在了塔克拉瑪干沙漠，如果我猜的沒錯，你的父親也會去那裡。”陳老太爺按下了凳子上的一個按鈕，接著門開了，十數個黑西裝魚貫而出，為首的正是管家劉能。他們一字排開，沒有一個人開口，靜靜的等待著老太爺的吩咐。
\"去吧，小子，去把你的父親，我的兒子給我帶回來\"陳老太爺看著一旁的陳凡，眼神滿是滿意和慈愛。
陳凡從那些熟悉的臉上一一掃過，他知道，自己的爺爺一定已經把一切準備的妥當了。想到這裡，陳凡站了起來，他看著那些得力的手下，又看著陳老太爺，那些人也在看著他，陳凡忽然覺得自己的擔子很重，彷彿一夜之間，整個陳家便重重的壓在了肩上，但他不能退，也必須抗住。
所以陳凡深吸了一口氣，極為認真的看著自己的爺爺，聲音聽不出來有任何的情緒，但卻說不出的肯定，讓人無法懷疑。
“我會帶他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