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許多老闆和許多危險（二合一）（1 / 1）
昏暗的房間裡，福爾摩斯臉朝下趴在地上，粗糙的麻繩勒進他的手腕和腳踝。石板地面很涼，帶著一股陳年的黴味。牆上掛著幾把款式古老的飛天掃帚，掃帚柄上的漆已經班駁脫落，露出底下灰白的木頭。角落裡堆著一些雜物——幾個落滿灰塵的箱子，一卷破舊的地毯，還有一堆看不清是什麼的破爛。
腳步聲從身後傳來，不緊不慢。那人走到福爾摩斯身邊，蹲了下來。
福爾摩斯側過腦袋，正好和那張臉對上。
“早上好。”他說，語氣輕鬆得像在問候老朋友。
走進屋子的人是在艾琳飛天掃帚店工作的那位店員。
店員的臉僵住了。他的眼睛瞪得很大，嘴巴微微張開，愣了好幾秒才發出一聲驚呼：
“怎麼是你？！”
“啊，確實是我。”福爾摩斯說。他的半邊臉貼在地上，被石板擠得有些變形，但這絲毫沒有影響他語調裡的從容。他稍稍轉動了一下被捆住的手腕，麻繩摩擦皮膚髮出輕微的沙沙聲，“如果我說這可能是個誤會，不知道你會不會認同。”
店員蹲在那裡，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嘟囔道：
“誤會……上一個闖進來的人也說是個誤會……”
他伸出手，試圖去解福爾摩斯手腕上的繩結。但那麻繩像是長了眼睛，他越解越緊。他嘟囔了一聲，抽出魔杖，敲了敲繩結。
“力鬆勁洩。”
麻繩立刻像活了一樣扭動起來，自動鬆開，縮成一團，老老實實地窩到了牆角里。
福爾摩斯揉著手腕站了起來。他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膀，低頭看著那團縮在牆角的麻繩。
“多謝。”他說，“我有點大意了。但確實不太可能有人會想到，一根放在牆角的麻繩會自動飛起來把人捆住，對不對？”
店員聳了聳肩。
“魔法，先生。”
福爾摩斯也聳了聳肩，那動作和店員如出一轍。
他環顧四周，打量著這間小小的暗室。牆上掛著的那幾把飛天掃帚確實很舊了——橫掃七星的第一代產品，至少是三十年前的東西。地上那些雜物堆得亂七八糟，上面落著厚厚一層灰。
“所以……”店員開口，“你偷偷闖進這裡的目的是什麼？”
“我真的不明白。”他說，語氣裡帶著困惑，“老闆只是隨便設定了一間沒什麼用處的儲藏室。已經有兩個人莫名其妙地闖進來了。”
福爾摩斯的眉毛微微揚起。
“老闆設定的？”他反問，“哪個老闆？”
店員乾脆地回答：
“艾琳。我在這裡工作了五年，入職第一天她就帶我看了這個房間，還讓我每隔一兩個月就進來檢查一下，看看有沒有倒黴蛋陷在裡面。”
他頓了頓，指了指角落裡的那堆破爛。
“我有的時候會把一些沒什麼用處的破爛放在這間屋子裡，物盡其用嘛。”
福爾摩斯看著那堆破爛，灰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光芒。
“她真是太聰明瞭……”他低聲感慨道。
他的目光在雜物堆上停留了幾秒，然後移開了。
“你可以想象一下，”他繼續說，聲音恢復了平時的平靜，“我在飛天掃帚店裡發現了一間隱藏的密室時有多麼激動。我當時甚至篤定這裡面藏著你老闆的秘密……”
店員的眉頭皺了起來。
“哪個老闆？”他又問了一遍。
“隨便哪個。”福爾摩斯聳了聳肩，“死掉的那個，或者艾琳。”
店員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他微微側身，讓開門口，朝那扇逼仄的小門揚了揚下巴。
福爾摩斯朝他禮貌地微微欠身，然後走出那扇門。
但他剛跨出門檻，就停住了。
他轉過身，看著還站在裡面的店員，臉上浮現出一個微笑。
“可你不止有這兩個老闆，對不對？”
店員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他很爽快地承認了：
“沒錯。沒有法律規定我不能同時打兩份工。”
福爾摩斯的笑容更深了一點。
“那就跟你的老闆說一聲。”他說，“我會抽時間上門拜訪的。希望你的老闆能做好準備，我頗有幾個問題需要得到……解答。”
店員歪著頭，看著他。
“哪個老闆？”
福爾摩斯已經轉過身，朝店門口走去。他的聲音從前面飄過來，輕飄飄的，但每個字都很清晰：
“藏頭露尾的那個。”
……
禮堂裡，鴉雀無聲。
天花板上的魔法投影分成三塊，牆壁上還有一塊，同時播放著六位勇士在禁林裡的畫面。所有人都仰著頭，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些移動的影像。
德姆斯特朗的那塊畫面上，羅德和克魯姆正站在一片空地上。他們面前是一隻巨大的炸尾螺——那東西至少有十英尺長，身上覆蓋著厚厚的灰白色甲殼，尾巴末端還在冒著煙。羅德唸了個昏迷咒，紅光擊中炸尾螺的甲殼，但只是彈開了，留下一道淺淺的焦痕。炸尾螺轉過頭，朝他們噴出一股火焰。
克魯姆反應很快。他揮動魔杖，指向旁邊一棵大松樹。那棵松樹突然活了過來，粗大的樹枝像手臂一樣揮動，朝炸尾螺抽了過去。炸尾螺立刻被這個更大的目標吸引住了，轉過身，朝那棵松樹衝去。
羅德和克魯姆趁機從旁邊繞了過去，消失在畫面邊緣。
布斯巴頓的那塊畫面上，阿芙狄娜正站在一頭鷹頭馬身有翼獸面前。那動物高大威武，金色的喙在陽光下閃著光，前腿上的利爪深深嵌入泥土。阿芙狄娜站在那裡，一動不動，然後緩緩彎下腰，深深地鞠了一躬。
鷹頭馬身有翼獸盯著她看了幾秒，然後也向前彎下膝蓋，低下長滿羽毛的腦袋，回了一禮。
阿芙狄娜直起身，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她繼續往前走，那頭鷹頭馬身有翼獸沒有阻攔她。
霍格沃茨的那塊畫面上，哈利正踩進一片沼澤。他的腳剛踩下去，一隻格林迪洛就從水草裡竄了出來，伸出綠色的長手指，抓住了他的腳踝。
哈利低頭看了一眼，舉起魔杖。
“統統石化。”
格林迪洛立刻僵住了，直挺挺地倒進水裡，濺起一片水花。哈利繼續往前走，頭都沒回。
格蘭芬多長桌旁，赫敏看著那塊畫面，嘴角微微上揚了一點。
但她的笑容很快就消失了。
因為牆壁上那塊最大的畫面裡，羅恩還在掙扎。
那些魔鬼網的藤蔓越纏越緊，已經纏到了他的脖子。羅恩的臉從紅變成了紫，他的嘴張著，但發不出任何聲音。他的魔杖還握在手裡，但手臂被纏住了，根本夠不到那些藤蔓。
禮堂裡有人發出了壓抑的驚呼。
納威猛地站了起來，萊福從他手裡掉在地上，發出沉悶的噗的一聲。
畫面裡的羅恩眼睛突然睜大了一點，嘴唇翕動著，像是在唸什麼咒語——
“火焰熊熊！”
一團明亮的火焰從魔杖尖端噴湧而出，在那些藤蔓中間燃燒起來。
魔鬼網的藤蔓像被燙到一樣，迅速縮了回去，揮舞著，抽搐著，縮回灌木叢深處。羅恩從半空中摔下來，落在地上，劇烈地咳嗽起來。
他趴在那裡，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臉從紫色慢慢變回紅色，又從紅色變回蒼白。
格蘭芬多長桌旁，所有人都長長地鬆了口氣。
赫敏緊繃的肩膀終於鬆了下來。她深吸一口氣，把目光從牆壁上移開，重新看向天花板上的哈利。
金妮用手拍了拍胸口，小聲說：“梅林啊……”
納威彎腰撿起萊福，那隻可憐的蟾蜍眼珠子都快被捏出來了。納威把它捧在手心裡，輕輕撫摸著它的背。
喬治和弗雷德交換了一個眼神，兩人臉上都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喬治湊到弗雷德耳邊說了句什麼，弗雷德點了點頭。
牆壁上的畫面裡，羅恩已經爬起來了。他拍了拍身上的泥土，警惕地看了一眼那叢縮回去的魔鬼網，然後繼續往前走。他的腳步比剛才慢了一些。
天花板上，德姆斯特朗的那塊畫面裡，羅德和克魯姆已經透過了炸尾螺的區域，正在一條小路上快步前進。芙蓉暫時沒有遇到任何困難，她順利地走在禁林裡的小路上。哈利的那塊畫面裡，他已經走出了沼澤，來到一片相對開闊的林間空地。
哈利的腳步突然慢了下來。
他低頭看著地面。那片空地的泥土上，有許多清晰的印記——深深的、圓形的凹痕，像是被巨大的蹄子踩出來的。
馬蹄印。
哈利的眉頭皺了起來。他抬起頭，看向那條通往更深處的路。那些馬蹄印一直延伸進去，消失在樹林深處。
他心裡一沉。
這意味著羅恩選的那條路，很可能通向八眼巨蛛的巢穴。
但他現在沒有時間回去找羅恩。他必須先完成自己的任務，拿到馬人部落裡的信物，然後再回頭去找他。
哈利深吸一口氣，走到旁邊一棵大樹前，用魔杖在樹幹上刻了一個標記。然後他轉過身，沿著那些馬蹄印，快步往前走去。
此時，羅恩正舉著魔杖，在陰暗的林間小心前行。
這裡的樹木比剛才那個區域更加茂密，枝葉幾乎把所有的陽光都遮住了。只有偶爾幾縷光線從縫隙裡漏下來，在地面上形成幾塊模糊的光斑。周圍安靜得可怕，只有羅恩自己的腳步聲和呼吸聲。
他踩斷了一根枯枝。
咔嚓——那聲音在寂靜中格外響亮。
羅恩停下腳步，警惕地環視周圍。什麼也沒有。只有那些黑壓壓的樹幹，和樹幹後面更深沉的黑暗。
他深吸一口氣，繼續往前走。
突然，一陣古怪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
咔噠。咔噠。咔噠。
那聲音很輕，但很有節奏，像是金屬碰撞的聲音。羅恩猛地轉過身，舉起魔杖，指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什麼也沒有。
咔噠。咔噠。咔噠。
聲音換了方向。這次是從左邊傳來的。
羅恩的心跳開始加速。他慢慢轉過身，魔杖指著那個方向。還是什麼也沒有。只有那些沉默的樹幹，和樹幹之間黑洞洞的空隙。
咔噠。咔噠。咔噠。
這次是從右邊。
羅恩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他握緊魔杖，手心全是汗。他的目光在黑暗中掃視，試圖找到聲音的來源——
突然，一隻漆黑的大螯從他身後的樹叢裡伸了出來。
那螯巨大無比，比羅恩的整個身體還要粗。它從黑暗中探出，悄無聲息地伸到羅恩腰間，然後猛地一夾。
羅恩被攔腰抄了起來。
“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的尖叫聲在寂靜的森林裡迴盪，驚起一群棲息在樹枝上的鳥。
那隻巨大的螯把他舉到半空中，轉過來，面對著一團巨大的黑影。
那是一頭八眼巨蛛。
它從樹叢後面緩緩爬出來，八條毛茸茸的長腿支撐著龐大的身軀，每一步都讓地面輕輕震動。它的身體是漆黑的，背上覆蓋著粗糙的剛毛，八隻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閃著幽幽的綠光。那對巨大的螯足在它腦袋兩側揮舞著，咔噠咔噠地響。
羅恩被夾在那隻螯裡，整個人懸在半空，距離那張佈滿毒牙的嘴只有幾英尺遠。
“你太吵了，人。”
那隻八眼巨蛛開口說話了。那聲音很奇怪，是從它腹部發出來的，咔噠咔噠的，像是兩塊金屬片在摩擦。
羅恩這才意識到，剛才他聽到的咔噠聲，原來是這隻蜘蛛在玩弄它的大螯。
他低頭看了一眼那隻夾住自己的螯，又抬頭看了看那八隻綠幽幽的眼睛。他的心臟幾乎要從喉嚨裡跳出來。
那隻八眼巨蛛把腦袋湊近了一點，像是在嗅他。那八隻眼睛同時眨了一下。
“人，你身上有一股我不喜歡的氣味……”它咔噠咔噠地說，“是生菜……蛛蛛討厭生菜……”
它頓了頓，那對巨大的螯又咔噠了一聲。
“但蛛蛛喜歡吃肉。特別是人肉。”
羅恩的腦子一片空白。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在問：
“你吃過人肉嗎？！”
話一出口他就後悔了。這是什麼蠢問題？
那隻八眼巨蛛愣了一下。那八隻眼睛同時眨了眨，然後咔噠咔噠的聲音停了下來。
“沒有。”它說，語氣裡帶著一絲悲哀，“我吃過最大的肉塊大概是青蛙……阿拉戈克不允許我們過分捕獵……”
這個名字像一道閃電劈進羅恩的腦子。
阿拉戈克。
海格說過。海格在禁林裡養大了一隻八眼巨蛛，給它取名叫阿拉戈克。後來阿拉戈克在禁林深處建立了一個龐大的族群。海格說，如果遇到八眼巨蛛，就提他的名字——
“阿拉戈克！”羅恩大聲喊了起來，“對，我要見阿拉戈克！我是海格的朋友！”
那隻八眼巨蛛又愣了一下。
那八隻眼睛盯著他看了好幾秒。然後，那對夾著他的大螯慢慢鬆了一點——只是一點，但足夠讓羅恩喘口氣了。
“好吧……”那種咔噠咔噠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羅恩看不見它的動作，但他能感覺到它正在轉身。周圍的樹影開始移動，那些毛茸茸的長腿一根一根從視野裡掠過。
“那就帶你去見見阿拉戈克。”
它頓了頓，又發出了那種咔噠咔噠的聲音，像是某種古怪的笑聲。
“希望它能把你的一條大腿分給我……”
羅恩的臉色白了。他張了張嘴，什麼也沒說出來。
那隻巨大的八眼巨蛛夾著他，八條腿飛快地移動，消失在禁林更深的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