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5章 皇帝老兒他能知道嘛?(1 / 1)
東夾古哨靠近官道這一面,有一條寬且深的長溝直通官道,作為交通壕來使用,以便於官道和東夾古哨互相照應與支援。
挖出來的土就堆在長溝的北側,大約三丈之外的地方,有一道寬厚的土牆,足有齊胸高,可以看出在土牆中還摻著許多木板和樹幹,以增加土牆的防禦力。
一個身著紅色夾襖的中年漢子,正靠在土牆上用手給自己扇著風,他滿頭大汗的樣子,胸前的衣領也已敞開,卻仍是不減身上的燥熱。
夕陽照在這大漢身邊的鐵鍬木把上,晶瑩的汗漬格外顯眼,很明顯挖壕堆土的時候,他一定是很賣力氣的那個人。
一個略顯年輕的精壯漢子,裸著半邊膀子扛著鐵鍬走過來,順手將鐵鍬插進新堆起的土牆上,合身也靠在土牆側面,笑著說道:“韓頭,給支菸解解乏嘞。”
被稱為韓頭的中年漢子停下了扇風的手,伸進懷裡掏出一包捲菸來,皺巴巴的煙包上赫然寫著“雲州”兩個燙金大字。
“喲呵,還是雲州牌哩。”
韓頭並沒有急著答理他,仔細地開啟煙包,從中抽出一支捲菸拋了過去,這才沒好氣地說道:“昨日離營時,千總爺給咱每個甲長一包雲州煙,全都便宜你這小子嘞。”
“嘿……這能怪誰咯,他們幾個瓜蛋沒這口頭福,咋能怪到俺頭上嘞。”青年漢子嘴裡說著話,手上卻也沒有閒著。
只見那青年漢子一手抄住拋過來的香菸,便即從靠著的土牆上起來,很自然地探手取出一個火摺子,又走前兩步湊到了韓頭的身旁,笑嘻嘻道:“韓頭,還剩幾根雲子哩?”
韓頭沒好氣地看了他一眼,也摸索出一支雲州煙夾在手指間,笑罵著:“咋嘞,你小子還想整包抄走哩不成啊?”
那青年漢子吹著了火摺子,遞到韓頭嘴前,幫他點燃了那支捲菸,嘴裡笑著說:“嘿……這雲州煙可金貴著哩,咱的餉銀都寄回家用,可是抽不起這雲州煙,平日抽的北柵關可是嗆得很嘞。”
韓頭知道他是想要這包雲州煙,瞪了他一眼,道:“等韃子來啦,你張方遠好好給我打銃,但凡殺倆韃子,剩下這半包雲州煙,就是你的哩。”
“倆韃子……就給我啦?”
“哼。”韓頭似乎有些不滿:“老韓我還能騙你小子不成麼?”
“那是不能……韓頭你最講信義嘞。”張方遠這時才重新吹著了火摺子,給自己這根雲州煙點燃,深吸了一口,入肺裡轉了一圈,才十分不捨地吐了出來。
“嘖嘖……還是雲州煙好哇,一點都不嗆人,還有股子清香,啥時候咱才能天天都抽這玩意才好啊。”
“好好練你的長銃,等你成了咱們營裡的兵王,將主爺兩天賞你一包,管夠的抽……能抽死你小子嘞。”
張方遠神秘一笑,又吸了一口捲菸,吐出一個漂亮的菸圈,又問道:“韓頭,你在遼東殺過韃子,給咱講講這韃子好殺不?”
韓頭略微愣了一下神,似乎在回想著當年入援錦州之戰的慘烈場景,臉上的神情也是一夕數變,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韃子又不是兩個頭的怪物,有啥子難殺的,你手裡的長銃就是殺韃子利器,只要進來五十步,俺保證你一打一個準嘞。”
張方遠聽了這話後,心裡頓覺有了底,他又輕吸一口捲菸,含在肺里舍不得馬上吐出,輕手輕腳地將菸頭掐滅,又掏出一個皺皺巴巴的舊煙包,小心翼翼地把半截雲州煙放了進去。
“韓頭,你說咱在這邊奮力殺韃子,京裡面的皇帝老兒他能知道嘛?”
韓頭正美美地享受著雲州煙,並未急著回他的話,過了一會兒,吐出一口輕煙,才十分不屑地開口說道:“京裡頭的皇帝老兒知不知道又怎樣?咱又不是在給他賣命!”
他說完話後又吸了一口捲菸,享受完了吞雲吐霧的舒服,才接著又道:“張方遠你小子可得給咱記好嘍,咱們勇毅軍領的那可是永寧伯的餉,沒拿過他老朱家一個銅板,憑啥要給他們賣命哩。”
張方遠一臉不解地問道:“可……咱們來山東殺韃子,不也是京裡頭那位皇帝的旨意嚒?”
“嘿……俺才不管是不是皇帝老兒的旨意,俺老韓只認永寧伯的帥令,只認咱們將主爺爺的軍命。”
韓頭一臉嚴肅地盯著張方遠,沉聲道:“你給俺記好,皇上和朝臣不是咱勇毅軍的根腳,只有永寧伯才是咱們的主帥,你拿著誰的銀子,就該給誰賣命。”
他狠狠地吸了最後一口捲菸,吐出好大一個煙團,又將菸頭丟在地上,惡狠狠地用腳踩滅了後,才瞪著張方遠叮囑著:“咱們拿了永寧伯的餉銀,這條命就要交給永寧伯他老人家,今次來這山東殺韃子,也是奉著永寧伯的帥令,不是啥狗屁皇帝的聖旨。”
“是嘞。”張方遠斬釘截鐵地說著:“俺張方遠只認韓頭你的話,只遵咱將主爺爺的軍令,只給咱永寧伯賣命!”
“好嘞,咱倆也別在這裡磨牙啦,該去隊總那邊報到哩。”
…………
夾古哨和高密峪這兩處地方,註定要有一場血戰,但不管哪一方取得了最後的勝利,都已經與兗州這邊無關了。
就算拜音圖和蘇納從這兩處地方突過來,還有山西總兵李輔明、宣鎮陽標葛汝芝的兩部官軍擋著,他們註定不能趕到兗州幫助圖爾格了。
…………
就在拜音圖等人率領的韃子兵,被張廣達的朱雀營阻攔在夾古哨和高密峪一線的時刻,永寧伯張誠這邊也有了新的戰果。
石廷柱派出一千五百漢軍正白旗往援醋莊,卻在半途中了埋伏,被魏知策率領的騰蛇營給包了餃子,整整一千五百漢奸軍,竟無一人生還!
而布顏代在得知援軍被攔截的訊息後,也曾親率他的蒙古勇士前去接應,可又遇上了陳德與虎子臣的攔截。
結果,援軍沒有接應上,自己的蒙古鑲紅旗又損失百餘名勇士,真叫他痛心不已!
一騎騎快馬從醋莊馳出,懷揣著一封封乞援信,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