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殺手幽夜(1 / 1)
漆黑的夜色籠罩著整個大地。今夜沒有月光,也沒有星光,夜色已濃得伸手不見五指。
陝西西安府郊外的一座大山,在這夜色的映襯下,顯得愈發詭秘與幽深。嶙峋的怪石,好像隱匿於黑暗之中的惡鬼,冷漠地注視著這無情的人間。
在大山深處,蒼松翠柏掩映之中,有一座很大的山寨,名為白虎寨,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東山西寨、南谷北莊”四大武林聖地之一,也是西北武林之中最強大的一股勢力。
此時已是子夜,可白虎寨的議事大廳卻燈火通明,足足有四五十人赫然在座。
在大廳最前方的正座上,坐著一名白衣青年。那白衣青年大約二十三四歲年紀,闊口濃眉,一雙大眼炯炯有神。一張臉龐雖然略顯黝黑,但卻黑中透亮,而且輪廓清晰、線條分明。他神威的目光掃視整個大廳,有著一種特有的威嚴與氣勢。
下方的座位分列兩側,每側各坐著二十餘人,大廳中明亮的燭火映照著在座眾人的臉龐,一個個神色間頗為嚴肅。
而在大廳的正中央還站著兩個人。其中一人是一名三十多歲的中年人,身穿紫衣,相貌威嚴;而另一人也是三十多歲年紀,只是此人渾身是血,狼狽不堪,而且他目光呆滯,神情恍惚,似乎是受到了什麼重大的刺激一般。
那紫衣人衝著白衣青年拱手說道:“寨主,天鳳門上上下下三百一十四人,已經悉數被殺。我在屍體堆裡面發現了這個人,他是天鳳門門主鳳飛的三弟子,名叫李順。據我猜測,他應該是靠著裝死才僥倖混在屍體堆裡面活了下來。只是,他好像受到了重大的打擊,神智有些不清。”
那白衣青年名叫西門霸天,是白虎寨的寨主,雖然只有二十出頭的年紀,卻已然是西北武林的第一高手,更躋身整個武林一流高手之列,一身武功即使武林中許多成名數十年之久的名俠名劍也都有所不及,是武林中首屈一指的青年才俊。
西門霸天沉默半晌,忽地沉聲問道:“朱大哥,屠殺天鳳門滿門的,莫非又是……”
他頓了一下,臉上忽然閃過一抹恐懼,一字一字地問道:“殺手‘幽夜’?”
“幽夜”二字一出,在場數十人無不變色。一些膽小之人更是急忙抓住了周圍人的胳膊,鬼使神差地往四下裡打量著,似乎那個可怕的人,隨時隨地都可能出現在他們的身後,取走他們的性命。
而聽到那兩個字以後,李順神色突變,緊接著身體一軟,一下子癱在了地上,連動都無法動彈分毫,渾身都開始抽搐起來。那如夢魘般可怕的名字,就像惡鬼施下的詛咒,早已深深地刻入他的腦海,任憑時光流逝,也絕不可能抹去分毫。
紫衣人的面色也十分凝重,默然不語。他是白虎寨四大護寨長老之首,名叫朱天雕,論身份在整個白虎寨僅次於西門霸天。雖然他自持身份,絕不願在人前顯露出自己心中的恐懼,可親眼見到了那般的屍山血海、人間地獄,即使他再掩飾,眼神之中的恐懼始終還是流露了出來。
西門霸天面色低沉地點了點頭,不需要朱天雕再回答什麼,單是看他和李順的表現,西門霸天的心中已經有了答案。
大廳中的燭火忽地閃爍起來,外面突然起了風,瑟瑟的秋風吹進了大廳之中,讓人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冷戰。
西門霸天長嘆了一口氣,說道:“自殺手‘幽夜’現身江湖,迄今已經半年多的時間了。這半年多來,死在他手上的人,足有數千之多。這李順,還是僥倖從他手中活下來的第一個人!”
李順神情呆滯地看著遠方,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他的神智已然有些恍惚,只是懵懵懂懂地明白,從今以後,自己一定要好好珍惜生命,因為自己這第二次的生命實在是來得太過僥倖。
其實他並不是從殺手“幽夜”手中活下來的唯一一人,因為,他的肉體雖還活著,可心已死去!殺手“幽夜”已經殺死了他的心,奪走了他的靈魂,從今以後,他將永遠生活在無窮無盡的恐懼之中,活得比死還要痛苦百倍千倍。
白虎寨的大廳陷入到死一般的寂靜之中,沒有人說一句話。幽夜,這個可怕而又陰森的名字,此時就好像飄浮在這個大廳的上空,使得大廳中彌散著一股氣息。
那是血腥的氣息!
那是殺戮的氣息!
那是死亡的氣息!
半年前,山東濟南府五虎門突然被人神秘滅門,全門上下四百二十九人全部罹難。沒有人知道兇手是誰,只是事後人們發現在五虎門的牆上,有兩個一丈見方、用鮮血寫成的大字——幽夜!
二十天後,河南洛陽府,鐵臂金刀張天傑全家二百六十一口被殺。依然沒有人知道兇手是誰,只是在張家大廳的牆上,依然有著兩個一丈見方、用鮮血寫成的大字——幽夜!
十五天後,AH安慶府,藍田幫上上下下五百三十七人死於非命,情形如舊!
……
一時間,武林之中人心惶惶。人們知道,一個兇殘而又可怕的殺手,出現在了武林之中。可是,沒有人知道他是誰,也沒有人知道他是男是女、是老是少,到底長什麼模樣;人們只知道,這個人手段殘忍,嗜殺成性,在一樁樁滅門血案之中,無論是老人、女人、孩子,甚至是尚在襁褓中的嬰兒,也都無一生還。
僅僅半年的時間裡面,武林之中一共有二十一個門派被滅門,全部都留下了殺手“幽夜”的名字。一時間,“幽夜”這兩個字傳遍了大江南北,武林之中無人不知、無人不曉,成為了武林中每一個人的噩夢。
武林正道人士紛紛行動起來,想盡一切辦法調查“幽夜”的行蹤。他們想要知道“幽夜”到底是什麼人,到底住在哪裡,到底怎麼樣才能捉住他,甚至是殺死他,為武林除害。
只是,從來沒有人想知道,他到底為什麼要殺人,他到底經歷過怎樣痛苦而又不堪回首的往事!
武林正道人士費盡心機要調查“幽夜”的行蹤,可“幽夜”殺人向來不留活口,所以他們始終都一無所獲。他們目前只知道,“幽夜”的武功應該很高,因為被“幽夜”滅門的門派之中,也不乏許多在武林之中聲名赫赫的大門派。像五虎門、藍田幫,門派之中也都是藏龍臥虎、高手如雲,卻無法抗衡“幽夜”一人,“幽夜”的武功由此可見一斑。
而且更令人感到無比震驚的是,那些死者的傷口,既非被刀劍所傷,亦非被掌力所傷,就好像是被一種神秘的力量突然炸開,傷口呈現出一個個血肉模糊的血洞。
絕大多數人都不明白這些血洞究竟是怎麼回事,而武林中的一些名家宿耋則給出了大膽的猜測——那些血洞,正是傳說中的劍氣所為。
這個訊息一經傳出,武林中人感到更加震驚。難道那僅僅存在於傳說中的劍氣真的出現在了江湖之中?可是,又有什麼人能夠發出這種神奇的劍氣?要知道,即使是武林中數一數二的劍法名家,也都無法發出那傳說中的劍氣。
一傳十十傳百,“幽夜”的武功被傳得越來越神,幾乎已經到了天上有、地上無的地步;而除掉“幽夜”為武林除害,也成為了越來越渺茫的事情。
白虎寨大廳中的沉默還在繼續,所有人都已陷入對“幽夜”深深的恐懼之中。那一樁樁滅門血案,他們中有人親眼所見,清清楚楚地知道那是怎樣的一種觸目驚心;即使未曾親眼所見之人,單憑想象,也能想象出那屍山血海、宛若人間地獄的畫面。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還是西門霸天率先打破了這讓人窒息的沉默:“李順,你是唯一一個從‘幽夜’手中活下來的人。你將‘幽夜’的相貌說與我們聽聽,我們也好根據相貌找出此人,為武林除一大害!”
李順慢慢抬起頭,面無表情地看著西門霸天,身體的顫抖竟然越來越厲害,支支吾吾,半晌也說不出話來。
西門霸天輕輕地嘆了口氣。他知道,讓李順去回憶那觸目驚心的畫面,的確是一件非常難為他的事情;可眼下,李順是唯一一個可以提供線索的人,即使再為難,也要從他的口中問出關於“幽夜”的事情。
西門霸天衝朱天雕使了個眼色,朱天雕會意,對李順說道:“李兄弟,不要害怕。你只有說出了‘幽夜’的相貌,我們寨主才能為你們天鳳門報仇雪恨啊!”
李順的臉上依然沒有一絲表情,目光呆滯地看著朱天雕。朱天雕這一路上對李順照顧有加,他對李順問話,李順心中的恐懼自然也就減輕了不少。
許久之後,李順終於慢慢轉過頭看向西門霸天,緩緩開口,可他的神情依舊呆呆傻傻,就好像靈魂已被抽走,即使說話,也彷彿機械式一般,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硬蹦。
“這個‘幽夜’大約二十多歲,身材高大,皮膚黝黑,國字大臉,濃眉大眼,鼻直口方……”李順機械式地敘述著“幽夜”的相貌,身體的顫抖卻越來越厲害,臉上的恐懼也越來越重,就好像隨著他的敘述,那名可怕的殺手已經站在了他的面前,那雙充滿殺氣的眼睛,正在死死地盯著他,似已將他的靈魂射穿;而那把不斷往下滴血的長劍,已經指向了他的咽喉,宛如死神冰冷的手指。
大廳中的人默默地聽著,誰也沒有說一句話。
“啪!”就在此時,一聲悶響突然從主座的方向傳來。除了那個目光呆滯的李順,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順著聲音看了過去。
大家赫然看到,正前方西門霸天所坐的那把太師椅,此時扶手竟然被捏得粉碎。
在場眾人頓時面面相覷,不知道西門霸天何以會突然捏碎椅子扶手;可當他們看到西門霸天表情的時候,不由得感到更加奇怪。因為他們發現此時的西門霸天,全身顫抖,雙眉緊鎖,臉上佈滿了震驚,眼睛死死地盯著面前那還在自言自語的李順,似乎是從李順口中聽到了十分不可思議的事情一般。
朱天雕皺眉問道:“寨主,你怎麼了?”
西門霸天忽然長身而起,眼睛直直地望著遠方,雙眉越皺越緊,呼吸也越來越沉重,只是臉上的震驚之色慢慢散去,取而代之的,卻是深深的憂愁與痛苦,一種彷彿已痛入骨髓般的痛苦。
他的神情竟然也忽地變成如李順般呆滯,緩緩地從口中吐出了兩個字:
“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