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人生無常(1 / 1)
“是誰?”朱天雕神色一變,顫聲問道:“莫非寨主認識這個殺手‘幽夜’?”
西門霸天卻並沒有回答他的話,只是直直地望著遠方,眼神中的痛苦之色越來越重。
白虎寨的大廳再度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就是連那個喃喃自語的李順,也都慢慢抬起頭來,目光呆滯地看著西門霸天。
山風越刮越大,在這大廳之中,都能清清楚楚地聽到深山裡呼呼的風聲,仿如冤魂嗚咽。
冷風吹進了大廳中,燭火劇烈地搖曳著,映照著西門霸天痛苦的臉龐。
大廳中越來越冷,所有人都下意識地裹緊了衣服,目不轉睛地看著西門霸天。
許久之後,西門霸天無力的眼神忽然看向朱天雕和朱天雕身後的三名男子,緩緩說道:“朱大哥、白二哥、楊三哥、柳四哥,你們按照李順所說的相貌,馬上去調查這個殺手‘幽夜’的行蹤!他兩天前剛剛屠殺了天鳳門,料想也不可能走太遠!一有訊息,速報我知!”
他竟然連說話,甚至釋出命令都是有氣無力的,似乎全身的力氣都已被一種神奇的魔力抽空。
那四人是白虎寨的四大長老,分別叫做“飛天虎”朱天雕、“遁地虎”白聖雄、“乘風虎”楊子飛和“穿雲虎”柳英傑。在整個白虎寨,除卻西門霸天,他們四人的身份是最高的。
朱天雕四人面面相覷,剛想再問什麼,卻見西門霸天竟是緩緩邁步離開了大廳。他全身的力氣確實已被抽空,連走路都是一步三晃,提不起半點精神,和往日裡的威嚴與灑脫簡直大相徑庭。
其他人一個個面露驚詫地看著他們的寨主,而西門霸天卻好像熟視無睹,似乎周圍的一切,都已經和他沒有了任何關係。
他就這樣落寞地走著,離開了大廳,朝自己的臥房走去。冷風吹在他的臉龐上,如刀割般疼痛,可他卻好像恍然未覺,只是神情呆滯地朝前走著,嘴裡面喃喃地重複著:“是他!真的是他!”
他忽然頓住了腳步,抬頭看天,夜色漆黑如墨,沒有月光,沒有星光,沒有一絲的光明,只有黑,無窮無盡的黑,籠罩著整個大地。
“幽夜!幽夜……”西門霸天喃喃自語,似是突然明白了什麼,身體不由自主地晃了一下,臉上的痛苦之色愈發重了。
那個人的心靈,是不是也像這夜色一樣,早已被黑暗遍佈,早已不見半點光明?
可他的心,曾經是最光明的。
是誰驅散了光明?
是誰帶來了黑夜?
是什麼讓愛變成了恨?
西門霸天駐足站在這漆黑的夜色之中,他身上的白衣,似已成為這黑夜中唯一的光亮。
天空不知什麼時候下起雨來,淅淅瀝瀝的雨滴打在西門霸天的身上,順著他的頭髮、臉龐流了下來,滴落在地,破碎開來。
在這漆黑的夜色之中,老天究竟在為誰而哭泣?
抑或這天下間芸芸眾生,本就是可嘆而可憐的,老天在為他們每一個人而感到悲哀。
西門霸天就這樣默默地站著,任憑雨水淋溼了他的全身。他已感覺不到雨水帶來的寒冷,因為他的心,早已被這個可怕的世界所凍結。
驀地,他感覺到自己頭頂的雨忽然停了,可週圍的雨卻還在下。
西門霸天緩緩抬頭,一把油紙傘不知何時出現在了他的頭頂。
他慢慢回過頭去,見到身後正幽幽地站著一名少女,默默地為他撐著雨傘。那名少女大約十七八歲年紀,肌膚若雪,長髮如瀑,柳眉杏眼,小嘴紅唇,看起來十分嬌俏可愛。她頭束綠色髮帶,身穿一襲水綠色長裙,彷彿一個綠色的天使。
那少女名叫東方曉彤,是西門霸天的紅顏知己,也是“東山西寨、南谷北莊”四大武林聖地之首的青龍山山主東方澤山的掌上明珠。
“西門哥哥,出了什麼事情?為什麼一個人在這裡淋雨?早些回屋吧,小心著涼!”東方曉彤掏出手帕,輕輕替西門霸天擦掉臉上的雨水。
西門霸天並沒有回答東方曉彤的話,慢慢回過頭去,眼睛仍然直直地望著遠方,眼神中依然充斥著無盡的悲苦。
東方曉彤秀眉微蹙,再次問道:“西門哥哥,到底發生什麼事情了?”
她感到十分奇怪。西門霸天這個人素來都是嘻嘻哈哈的,很難有什麼事情能夠讓他感到悲傷與發愁。即使被敵人重傷、險些死於非命的時候,他也未曾露出如此憂愁的表情。
西門霸天仍然是直直地望著遠方,仍然是一句話也不說,似乎在那遠方無盡的黑暗之中,有著他久違的朋友。
“西門哥哥,到底出了什麼事情?你說句話好不好?你這樣子,曉彤好著急!”東方曉彤有些急了,話音中已帶有一絲哭腔。
西門霸天回過頭看著她,伸手將她柔軟的嬌軀輕輕地摟在懷中,重重地嘆了口氣,說道:“曉彤,你知道殺手‘幽夜’嗎?”
東方曉彤的臉色瞬間變了,對於這個可怕的名字,她當然是如雷貫耳。
她點頭說道:“我當然知道了!‘幽夜’是這半年來武林中最殘忍嗜殺、最沒有人性的殺手!”
她抬起頭,大大的眼睛看著西門霸天悲苦的臉龐,不解地問道:“西門哥哥為什麼會突然提起這個人?”
西門霸天再次陷入到沉默之中,臉上的愁雲愈發沉重。許久之後,他才嘆了口氣,沉聲說道:“我懷疑,這個殺手‘幽夜’就是……”
他的聲音再次頓住,臉色愈發愁苦,似是不忍心說出那殘忍的事實。
“是誰?”東方曉彤感到十分疑惑。她實在是不明白,自己的西門哥哥到底在擔憂什麼?難道與那個恐怖的殺手“幽夜”有關?可是,西門哥哥又怎麼會為一個喪盡天良、滅絕人性、遭到萬人唾棄的殘忍殺手而感到擔憂呢?
風颳得更大了,吹起大片的雨絲,吹打在二人的身上,帶來一陣刺骨的涼意。西門霸天摟緊東方曉彤,慢慢低下頭去,盯著東方曉彤的眼睛,緩緩地、似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一般,說出了兩個字:“熊惆!”
“你說什麼?”東方曉彤的臉色倏然一變,嬌軀都不由自主地晃動了一下,顫聲問道:“熊大哥?”
西門霸天臉上的悲傷之色更重,輕輕地點了點頭,沉聲說道:“我懷疑,殺手‘幽夜’,就是熊惆!”
說著話,西門霸天就把剛才李順對自己描述的殺手“幽夜”的相貌,對東方曉彤描述了一遍。
東方曉彤的身體頓時一片冰涼,簡直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李順所描述的那個可怕的人,活生生就是他們曾經的朋友——一個名叫熊惆的少年!
“可是!”東方曉彤說話的聲音都已變得顫抖:“熊大哥生性善良,為人最講俠義,又怎麼可能做出如此傷天害理的事情?會不會是長相相近的人?”
西門霸天搖了搖頭:“熊惆的失蹤,是在半年以前;殺手‘幽夜’的出現,也是在半年以前。從時間來看,這個‘幽夜’,定然就是熊惆!”
“可是……”東方曉彤還是有些無法相信。
西門霸天凝望夜色,輕輕嘆道:“你忘了當日發生的事情了?”
東方曉彤身子一震,顫聲道:“你是說……?”
西門霸天輕輕地點了點頭:“半年前霹靂堂的那場大戰,你我二人雖然沒有參與,可當日的情形,夏芸已經原原本本地告訴了我們!”
東方曉彤介面道:“據芸姐姐所說,逍遙前輩慘死於唐鍥手中。臨死前,逍遙前輩將熊大哥的身世告訴了他!只是那身世……”
她的聲音已然有些哽咽,說不下去了。那種悲慘的身世,在他們這些局外人看來,尚且無法接受。可是,它卻像刀劍一般,無情地將那少年的心刺得千瘡百孔、鮮血淋漓;又像黑夜一般,徹底吞噬了少年心中的光明。
西門霸天嘆了口氣:“這半年多以來,熊惆銷聲匿跡。我一直在找他,卻始終也沒有任何的線索。沒想到,他竟然化名‘幽夜’,成為了……”
他的話又說不下去了,心口猶如堵了一塊石頭一般。這裡再度陷入到一片寂靜之中,只聽見淅淅瀝瀝的雨聲,落在雨傘上,落在地面上,也落在他們二人的心中。
二人都在凝望這漆黑的夜色,凝望這無情的人間。
漆黑的夜色,驅散了白天的光明;無情的人間,驅散了人心中的光明。
夜幕之中,他們彷彿看到一張少年的臉龐,濃眉大眼,鼻直口方,臉上掛著燦爛的笑容。
“我的夢想,是要做一名頂天立地的大俠,行俠仗義,除暴安良,剷除世間邪惡之人!”
少年曾經的話語好像忽然響徹在他們的耳邊,讓他們兩個人的心彷彿刀割一般劇烈地疼痛著。
一切都變了!那逝去的曾經,就像流水一般,再也無法回來了……
西門霸天長長地嘆了口氣,澀聲說道:“熊惆他一直以一顆俠義心腸去對待所有人,一心想要解救別人的苦難!可是……”
他抬頭望天,聲音中充滿了悲苦:“這個世界到底是怎麼了?為什麼一心想要濟世救人的人,到頭來,卻要遭到這個世界無情地報復,卻要被這個世界無情地拋棄?”
東方曉彤默默地看著遠方,輕輕地搖了搖頭。這個問題不僅她無法回答,普天之下,也絕沒有人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
也許生活本就是痛苦的,也許世界本就是殘酷的,也許命運本就是無奈的。
她慢慢靠在西門霸天的懷中,西門霸天輕輕地摟住了她柔軟的身軀。在這淒冷的夜色之中,兩個人緊緊相擁在一起,平添了許多的溫暖。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夜色已漸漸散去,一輪紅日從東方冉冉升起。
西門霸天與東方曉彤齊齊轉過頭去,看著東方初升的太陽。和煦的陽光碟機散了夜的寒冷,驅散了夜的黑暗,給這人間帶來無盡的溫暖與光明。
只是,那個已完全陷入黑暗之中的少年,他冰冷的心,何時才能再度變得溫暖與光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