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紅色玫瑰(1 / 1)
熊惆、夏芸一行九人,一路朝西而去,一直來到一座小鎮,找到一家客棧住了下來。
北宮成廣此時已經甦醒,夏芸早已給他服下了他們玄武莊特有的療傷丹藥。來到客棧以後,北宮成廣就在房間中盤膝打坐,調養傷勢。他雖是江湖中一流的高手,可是和武林盟主石南山比起來,仍然有著一段差距,所以石南山這一掌擊在他的身上,想必一時半會也很難恢復。
逍遙子也已經服下了療傷丹藥,也是一個人在房間中調養傷勢。熊惆見到師父傷勢雖重,但好在並無性命之憂,也就放下心來,自己回房休息了。他現在最擔心蛇妖捲土重來,但蛇妖已經被石南山所傷,想必也需要一段時間調理,馬上再出現的可能性比較小。
夏芸的五位師兄到鎮上僱了一輛馬車,這樣來日北宮成廣和逍遙子二人也就不用騎馬了,乘車而行,更有利於傷勢的調養。
經過一天的戰鬥和奔波,大家都很疲憊,所以也就早早休息了。
熊惆躺在床上,輾轉反側,回想著在九道山莊發生的事情,始終也難以入眠。
杜萬雖然死了,可是這一切依然沒有結束,自己還要繼續想辦法調查那個把自己賣入九道山莊的人,向她討一個公道。雖然熊惆心中基本已經肯定這個人就是夜寒冰,但是卻苦於沒有任何的證據。更關鍵的是,他現在對夜寒冰這個人的瞭解微乎其微,她究竟是何身份,自己又應該到哪裡去找她,熊惆是一無所知,只知道她武功蓋世,憑自己這不成器的落日劍法,就算一百個捆在一起,也不是她的對手。
還有蛇妖,這件事情雖然和他沒有直接的關係,但是他已經把逍遙子當成了自己如今在這世上除了父親之外最親的親人,自己絕不能眼看逍遙子遭到蛇妖的毒手。可是,蛇妖到底是誰,怎樣才能擒住他,熊惆現在真的是一點兒頭緒也沒有。回想今天下午的戰鬥,石南山、逍遙子、北宮成廣、劉文孝,這麼多高手在場,竟然無法擒住蛇妖,反而是弄得傷員累累、一片狼狽,蛇妖之可怕,當真是世所罕有。
熊惆思來想去,只覺得心煩意亂,怎麼樣也難以入眠,他只好穿起衣服,推門來到院中。
幽黑的夜,幽靜的夜,籠罩著整片大地,月光如水般灑落下來,照亮了這一片夜空。
熊惆的身體,在月光下形成了一條長長的影子,他慢慢抬起頭來,默默仰望這幽黑的夜空。他忽然覺得,自己有生以來,從未如此認真地看過這幽黑的夜晚;他忽然覺得,這夜晚離他如此之近,他可以清清楚楚地感受到這瑟瑟的秋風,仿若黑夜的呼吸,溫柔而又冰涼;他忽然覺得,這夜晚雖然黑暗,卻有著一種無與倫比的美麗,一種和白天與眾不同的魅力;他忽然覺得,自己好像很喜歡這幽黑的夜晚,站在這黑夜之中,彷彿這世間的一切煩惱,都已離他而去,心中有著說不出的空靜與澄明。
黑夜中,月光下,他分明看到了另一條影子,窈窕而婉約。
熊惆抬頭看去,那身著火紅色衣衫的少女,正靜靜地站在院中,抬起頭,幽幽地看著夜空,在月光的映襯下,更顯得清麗無雙,有著驚世駭俗的美麗。
熊惆愣了一愣,沒想到這個像夏天的太陽一般明媚而又燦爛的姑娘,竟然也有著不為人知的惆悵!
夏芸似乎是察覺到了後面的腳步聲,回過頭來,看了一眼熊惆,露出一個甜甜的笑容。剎那間,月光失色,星光黯淡,這世間的一切,和這笑容一比,都在一瞬間失去了光彩。
熊惆直愣愣地看著夏芸的笑容,彷彿已經身陷其中,秋風一吹,他忍不住打了個冷戰,這才回過神來,走到夏芸身邊,問道:“這麼晚了,你怎麼還不睡?”
“噓!”夏芸伸出纖纖玉指,豎在嘴邊,低聲說道:“大家都睡啦,別打擾大家休息!”
熊惆點頭,兩個人離開院子,從一個角門穿了出去,來到客棧後面的一座小花園中。
那花園中百花綻放,清香撲鼻,在月光的映照下,在黑夜的烘托中,更有著一種驚世絕豔的美麗。
夏芸險些興奮地跳了起來:“好美啊!想不到在這小小的客棧之中,竟然還會有這麼美的地方!”
像她這種十七八歲的小女孩,哪有不喜歡鮮花,不喜歡美景的呢!夏芸頓時就流連其中,東看看,西瞅瞅,時不時地將俏鼻貼到鮮花上輕輕地嗅一下,隨即露出一個陶醉的表情,剛才的些許煩惱,似乎也已經一掃而空。
熊惆望著前方夏芸那活蹦亂跳的身影,幽幽地嘆了口氣,一個場景忽然出現在他的腦海中。
幽靜的夜晚、如許的月光、美麗的花園、綻放的百花,他和周嵐手牽著手,徜徉其中,說著,笑著,那麼歡快,那麼愉悅,這世間的一切煩惱,都和他們沒有關係。
可惜,這樣的畫面,從來沒有實現過,作為奴隸的他們,沒有機會、也沒有資格享受這樣的生活。當然,這樣的畫面,也永遠都不會實現了。伊人已逝,只留下自己,形單影隻,在這漫漫的長夜之中,孤獨地度過。
這一次去九道山莊,熊惆其實很想去看看周嵐的墳,因為當年江北川已經命人將周嵐安葬在後山。可是因為蛇妖出現在九道山莊,熊惆擔心逗留時間過長會對逍遙子不利,所以最後也就放棄了這個想法。
去了又如何?即使那座墳建造得再富麗堂皇,又有何用?難道能夠喚回已逝的斯人?還是能夠彌補自己心靈受到的創傷?
更何況,九道山莊又怎麼可能厚葬一名奴隸,周嵐的墳,頂多也就是一個簡陋的小土丘而已。
夏芸正在前方興高采烈地賞花,熊惆卻在後方唉聲嘆氣,這一下頓時大煞風景,夏芸回過頭來,叉著腰,瞪著大眼睛瞅著熊惆,心中大是不滿。
熊惆自知破壞了夏芸的心情,只能悻悻地離開,來到花園邊上的一座石臺上,坐了下來。
夏芸見到熊惆有些無精打采,皺了皺秀眉,也來到了石臺上,坐在他的身邊,隨即問道:“喂,黑煤球,你有什麼心事嗎?”
聞聽夏芸又管自己叫做“黑煤球”,熊惆頓時大怒,眼睛也瞪了起來。可是,一陣淡淡的幽香卻忽然傳入他的鼻孔,也不知道是這花園之中百花的芳香,還是身邊這名少女的體香。那香氣就像一泓清水,頓時澆滅了熊惆心頭的怒火。
熊惆沒有發怒,只是看了一眼夏芸,無精打采地說道:“你再叫我‘黑煤球’,我也給你起外號了啊!”
“好呀!”殊不料,夏芸反而還來了興趣,瞪著大眼睛看著熊惆:“起呀!我看看你能起出什麼外號?”
“我……”熊惆心中暗道:“這個女人好賤,哪有別人給她起外號,她還這麼興奮的!”
熊惆也是少年心性,被夏芸一激,頓時也來了興趣,剛才的那種惆悵也一掃而空。他上下打量著夏芸,準備想出一個難聽的外號氣一氣她。
夏芸就任由熊惆這樣上下打量著自己,非但沒有絲毫的嬌羞,反而忽閃著大眼睛對熊惆問道:“怎麼樣?好看嗎?”
熊惆的臉反而紅了,他低下頭去,小聲說道:“好看!”
夏芸頓時嬌笑連連,她又催促道:“起呀,趕緊起呀!”
熊惆抬起頭看著夏芸,但見她肌膚如雪,笑顏如花,在這月光的襯托之下,更加顯得美麗絕倫,哪裡會有什麼難聽的外號能適合她?
“我起不出來!”熊惆搖了搖頭,再度低下頭去。
“不行!”夏芸不依不饒,搖著熊惆的胳膊。熊惆既已勾起了她的興趣,豈能如此善罷甘休?
“哪有人對起外號這麼上心的,你這不是純心找罵嗎?”熊惆瞅了夏芸一眼。
夏芸撅了撅小嘴,對熊惆說道:“起外號嘛,鬧著玩而已,怎麼能算是罵人呢?誰像你這樣,堂堂一個大男人,小肚雞腸,叫你一聲‘黑煤球’,你就生氣了!”
熊惆剛想反駁她,夏芸卻忽然嘆了口氣,又說道:“從小到大,就從來沒有人給我起過外號。那些人,在我耳邊說的全部都是甜言蜜語,一個個就像小狗一樣地巴結我!”
熊惆知道夏芸出身高貴,有人巴結她,那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只是覺得她的這個比喻,實在是有些過分。
“快起快起,我都等不及了!”夏芸的惆悵,好像總是來得快,去得也快,剛才還是唉聲嘆氣,眨眼間就變成一副興高采烈的模樣。
熊惆十分無語,再次轉過頭看著夏芸,望著她那一身火紅色的衣衫,忽然轉回頭去,看向花園之中那正在綻放的紅色玫瑰,竟然和夏芸的美麗如此相像。
“紅玫瑰!”熊惆下意識地說了出來。
“什麼?”夏芸愣了一愣,隨即反應過來,頓時拍手大笑。她本來以為熊惆會給自己起一個什麼難聽的外號,想不到到頭來,竟然起了個“紅玫瑰”!
“這也算是外號嗎?外號也有這麼好聽的嗎?”夏芸已經笑得直不起腰來了。
熊惆無奈地搖了搖頭,心中暗道:“要是王鍥大哥在就好了,他讀書多,一定能夠想出一個難聽的詞,好好戲弄戲弄這個夏芸!”
夏芸一邊拍手大笑,一邊搖頭晃腦地說道:“黑煤球、紅玫瑰!聽著倒挺相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