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逍遙魂斷(1 / 1)
赫赫有名的唐門暗器之毒可不是採兩株斷腸草攪碎了摻點鐵鏽那麼簡單。此時此刻,逍遙子的半邊身子已經全部都麻木了。
他靜靜地躺在地上,靜候死亡一點一點地吞噬著他的身體。生命即將逝去,他在這世間還有什麼無法放下?最愛的女子早已不需要、也從未需要過他的照顧;唯一的弟子雖然武功不濟,但好歹輕功絕世,自保不成問題,行走江湖,想必也不會遇到什麼危險。
此時此刻,只有一件事情鬱結在他的心頭,讓他無法釋懷、死不瞑目。可是,他卻不知道如何去處理這件事情。因為前幾天他曾經試圖處理過,可是結果卻糟糕得一塌糊塗。
那個倔強而又執著的少年,寧可冒著被自己斷絕師徒關係的危險,也絕不肯放下這段恩怨。連自己師父的威嚴都不好用了,逍遙子實在是想不到更好的辦法來化解這場恩怨。
逍遙子明白,那在九道山莊的痛苦經歷,傷他傷得實在是太深了,沒有任何力量,可以抹去那一段傷痛。而且,無論是什麼人,哪怕是他最親的人,也沒有資格要求他放下那段刻骨銘心的仇恨,因為那樣對他來說,實在是太不公平了。
可是,逍遙子也明白,這段仇恨卻不得不化解。熊惆以為逍遙子想要化解這段恩怨,是為夜寒冰著想;可他哪裡知道,逍遙子真正所為的人,卻是他。因為逍遙子的心中清清楚楚,如果這段恩怨化解不了的話,熊惆極有可能會犯下彌天大錯。
此時此刻,那暗器的毒液已經滲入了逍遙子的大腦,他的意識已經開始有些模糊,神智也變得不太清晰了。可是,逍遙子死死地咬著嘴唇,盡最大的可能讓自己清醒。因為他明白,自己現在絕不能糊塗,自己還有很重要的事情需要考慮清楚。
嘴唇上流出的鮮血,夾雜著雨水,流到了地上,隨即被大雨沖刷而去,消失不見,就像逍遙子即將逝去的生命,再也無法挽回。
“到底要不要告訴熊惆真相?”逍遙子用盡最後的力量在思考著:“不告訴他真相的話,只怕他以後會做出對冰兒不利的事情;可如果告訴他真相的話,事情只怕也會陷入到無法挽回的地步!”
此時的逍遙子左右為難。他的神智本就不太清晰了,又要做出如此困難的抉擇,一時間頭疼欲裂、痛苦不堪。
“想不到這樣的一天,終究還是來了!”從熊惆拜入自己門下的那天起,逍遙子就用盡一切的辦法,想要隱瞞事情的真相。所以關於夜寒冰的事情,他在熊惆的面前隻字不提。
想不到天意弄人,熊惆竟然和夜寒冰見了面,自己兩年來苦心隱瞞的真相,即將悄悄地浮出水面。
逍遙子艱難地抬起頭看著熊惆,澀聲說道:“孩子,師父已經快不行了!你能不能答應師父的要求,不要做出對夜寒冰不利的事情!”
熊惆的臉色有些蒼白,默默地注視著逍遙子。許久之後,他緩緩地搖了搖頭,輕輕說道:“師父,本來在這個時候,徒兒不應該傷師父的心;可是,徒兒真的不能欺騙師父,讓我放過她,我實在是無法做到!”
熊惆生性老實,哪怕是到了這個時候,他也絕不願意編出一個謊言來欺騙逍遙子。
逍遙子的心沉了下去。他知道,事情正在朝著最不好的方向,一點一點發展。命運已經擺在了那裡,自己無論盡多大的努力,也終究無法改變什麼。
人的力量,在這殘酷而又現實的命運面前,真的是太渺小太渺小了。
逍遙子長長地嘆了口氣,緩緩地說道:“孩子,為師並不是不願意讓你報仇。只是普天之下,誰都可以傷害夜寒冰,卻只有你不可以!”
熊惆不由得微微一愣,不明白師父是什麼意思。
逍遙子凝視著熊惆的眼睛,臉上盡是無奈與痛苦。他知道,一切已經瞞不住了,而真相一旦揭開,事情就會像決堤的洪水,再也無法控制。
許久之後,逍遙子咬了咬牙,狠了狠心,用盡最大的力氣,對熊惆說道:“因為她,是你的親生母親!”
“你說什麼?”熊惆一時間如遭雷劈,眼睛睜得老大,嘴也是半天合攏不上。
夜寒冰的臉色也是微微一變,隨即好像突然明白了什麼,嘴角悄悄地浮現出了一絲冷笑。她的眼睛微微轉動,輕輕地點了點頭。
熊惆轉過頭看了一眼夜寒冰,隨即大聲對逍遙子說道:“這不可能!師父你一定是弄錯了!我的親生母親,怎麼會把我賣做奴隸呢?”
逍遙子緩緩地閉上了眼睛,似是不願意面對這殘酷的現實。許久之後,他終於睜開了眼睛,眼神之中盡是不忍與無奈,默默地看著熊惆。
“沒有弄錯!”他緩緩地說道:“你忘了暗河的規矩是無情嗎?她母親的大仇她不想報;她的親生父親死在了她的面前,她卻無動於衷!”
熊惆的身體一瞬間癱軟在地,猶如五雷轟頂。逍遙子的話句句在理,夜寒冰這個人的冷酷無情,簡直到了讓人無法容忍的地步。她可以忘記母親的仇恨,也可以漠視父親的死活,難道她對自己的兒子,又能好到哪裡去?
“難道我真的是夜寒冰的兒子?”熊惆的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了一下,死死地盯著逍遙子,眼神之中充滿了震驚和疑惑。
逍遙子自知時間無多,繼續對熊惆說道:“七年前的一天,冰兒將暗河的主要成員召集到了她的房間中,而我們卻赫然發現在房間中有一個昏迷的少年。冰兒告訴我們,這個少年就是她的孩子,一直由山下的一戶農家收養。冰兒又說,身為殺手,是絕不能有感情的。自己一念之差,動了感情,還生下了孽種,觸犯了暗河的規矩。所以她決定將這個孽種賣做奴隸,因為這個孽種是她作為一名殺手最大的敗筆,也是她一生最大的恥辱!”
“我是孽種?”熊惆聲音顫抖地喃喃自語,身體也劇烈地顫抖了起來,心中猶如刀割一般難受無比。他忽然想起剛剛認識逍遙子的時候,逍遙子曾經跟自己說過,自己出生在這人世間,本來就是一個錯誤。
“原來我是一個孽種!怪不得我的出生,本來就是一個錯誤!”熊惆此時終於明白了逍遙子當日的話。
逍遙子長長地嘆了口氣,又說道:“當我得知她竟然和別人生下了孩子,心中萬念俱灰,所以才會在刺殺鶴飛的時候失手。失手以後,我覺得對不起冰兒,也無臉再回暗河,所以決意遠走高飛,想不到卻在楚國客棧遇到了仇人……”
只是後面的這些話,熊惆卻已經聽不到了。他的腦海中只是不斷地迴響著逍遙子剛才說的那句話:
“因為這個孽種是她作為一名殺手最大的敗筆,也是她一生最大的恥辱!”
他緩緩地從地上站了起來,走到夜寒冰的面前,目光如刀,死死地逼視著夜寒冰。
夜寒冰的臉上依舊沒有一絲一毫的表情,只是和熊惆的目光對視著。
“師父說的,都是真的?”熊惆咬著牙,一字一頓地問道。
夜寒冰冷冷一笑,輕輕地點了點頭。
熊惆的身體不由自主地晃動了一下,似乎什麼都感覺不到了,就連靈魂都好像突然間被抽走了一樣。他的臉龐之上,沒有痛苦,沒有悲傷,什麼都沒有,因為他整個人已經僵硬。
“為什麼?”許久之後,熊惆終於從牙縫中擠出了幾個字。
夜寒冰一陣冷笑:“原因列御風剛才不都說過了嗎?你的存在,是我作為一名殺手最大的敗筆,也是我一生最大的恥辱!所以我必須賣了你!”
“啊!”熊惆忽然間仰天大吼,狀若瘋狂。
“為什麼?為什麼?”他抬頭沖天,拼了命地吼叫:“老天你告訴我,這是為什麼?為什麼把我賣入九道山莊的元兇,為什麼我苦苦追尋的大仇人,竟然是我的親生母親?”
“熊惆!”見到熊惆如此,逍遙子一口黑血頓時噴了出來,猶如一把刀忽然捅在了他的心口。
他的心中清清楚楚。如果知道了事情的真相,熊惆一定會痛苦不堪,甚至有可能會毀了他的一生;可是無論如何,自己也絕不能讓熊惆犯下這弒母的彌天大罪。
熊惆忽然發足向遠處奔去,一邊奔跑,一邊仰天大叫,猶如陷入到瘋狂之中一般。
“熊惆!熊惆!”逍遙子黑血狂噴,拼命地喊著熊惆的名字。可熊惆卻好像根本就聽不到,只是不斷地朝遠處跑去。
“熊……惆!我的徒兒!”逍遙子終於耗盡了他最後的力氣,慢慢地閉上了眼睛。只是順著他那緊閉的眼角,竟然有一滴淚珠流了下來。
他永遠地離開了這個世界,離開了他心愛的冰兒,離開了他最牽掛的弟子。只是在臨離開的時候,他見到自己弟子的痛苦,心裡面充滿了不安。隱約間,他竟是有一種不太好的預感。他覺得,自己那個最牽掛的弟子,有可能會走上一條不能回頭的路……
也許離開對於逍遙子來說是一件好事,因為他不會看到,接下來那個黑暗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