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雕鷹信使(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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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死官狗,報仇雪恨!”

東城門突然開啟了,十萬多黃巾軍士兵象決堤的洪水,呼嘯著向前奔騰而來,大地發出了振動,倦縮在深洞裡的蟲豸都渾身顫抖,連天上的雲層也跟著抖動,雨水竟然變得更急了……

“殺啊……”

鋪天蓋地的黃巾軍,就象一片移動的黃色蟻群,高舉著明晃晃的大刀、長矛,無盡的殺機在天地之間肆虐、喧囂,漫過荒原,漫過山丘,為著他們的生存,向著生命的方向,滾滾向前……

“嗚……”

低沉的號角聲迅速在荒野上回蕩,那聲音悽歷,而又悠長,就象送葬的悲號,令人毛骨悚然。黃巾軍計程車兵們對這號角聲太熟悉了,聽到這號聲他們就知道戰鬥就在前面。如果是在平日,聽到這聲音也許會膽怯,然而今天再也不會了,他們今天將勇往直前。

毫無疑問,這是朝廷大軍準備戰鬥的號令,早以嚴陣以待的朝廷大軍,在陽翟的東城門外,擺出了重在防守的圓形大陣。前面是刀盾手,中間是長槍手,後面是弓箭手,兩旁邊是遊動的三河騎士,為大陣的側翼提供保護。

皇甫嵩的防守陣形是最簡單,又最實用的戰鬥陣形,這也是皇甫嵩幾十年戎馬生涯中戰鬥經驗的結晶,經過多次實戰,不斷改進,戰果越來越好,皇甫嵩對此有充分的自信。

朝廷官軍的大陣裡,皇甫嵩、朱雋兩個將軍的旗幟在陣中高高飄揚,兩個人看著奔逃出城的黃巾軍,臉上甚至露出了一絲絲微笑。他們心裡清楚,歷史將記住陽翟,是皇甫嵩、朱雋在陽翟城外的荒野裡,冒著小雨,將不可一世的黃巾渠帥波才全部消滅。

然而波才比他們更加自信,那滾滾而來的黃巾軍士兵已經不是常規意義上的戰士,而是一群屁股上掛著火把,急於奔命的野牛。在他們的眼中,前邊別說是槍兵箭陣,就是刀山火海,他們也要衝上去。就象赴火的飛蛾,明知是死,也義無反顧。

一場歇斯底里的絞肉戰拉開了序幕。

陽翟東門空曠平坦的原野上,一大群黑壓壓的騎兵正朝著官軍大陣席捲而來,這郡騎兵身穿著朝廷官軍的盔甲,手持著官軍的長槍,就連他們頭盔上的那束紅櫻,也和官軍的一模一樣。

這些最先撲上來的就是波才的騎兵,這可是波才最後的精銳,不是斥侯,就是親兵,也是一群最勇敢計程車兵。他們身上的裝備都是從官兵身上繳獲的,那是他們戰勝官軍的紀念品。

“殺啊……”

那些騎兵就象輸紅了眼的賭徒,眸子裡灼熱無比,就象有團烈火在裡面熊熊燃燒。他們平端著長槍,發出野獸般的嚎叫,加速,加速,不斷地加速,狂亂的馬蹄重重地敲打在地面上。誰也不想讓開,誰也不能讓開,不讓開是死,讓開了更是死,要想在滾滾的洪流中轉身而逃,轉眼間就會被洪流吞噬。

這完全是一種自殺性的衝鋒,皇甫嵩對黃巾軍俘虜的屠殺使他們看不到一點生的希望,更激起了黃巾軍士兵的兇性。橫豎都是死,與其象狗一樣的被宰殺,不如轟轟烈烈的拼一場。他們抱著必死的信念,向前,向前,一直向前……

“轟轟轟……”

當他們衝上來的時候,其實是撞在一起,沒有戰術,沒有攻防,而是實實在在地撞在一起。幾乎沒有間隔,一千多騎兵前赴後繼,一批又一批,連人帶馬撞了上來。

奔騰的鐵騎終於撞向了官軍大陣,剎那間濺起一片片絢麗的血花。義無反顧的黃巾軍騎士們,就象一群撲向烈焰的飛蛾,用自己的生命閃現出最後的輝煌,不知道誰撞了誰,也不知道誰殺了誰,只看見滿天的血流在噴射……

漫長的衝鋒線上,不論是騎兵,還是步卒,連同那無辜的戰馬,都化作了冤魂。無論是黃巾軍,還是官兵,其實都是這個社會最底層的平民,他們甚至不知道為了誰在拼殺,沒有輸贏,沒有對錯,沒有正邪,只有遍地的肉沫在飛濺……

馬蹄踏碎了刀盾兵的腦袋,失去平衡的馬身繼續向前,撞上長槍手的槍刺,馬身隨即就被扎穿,好些個長槍兵被壓在馬身之下。而馬上的騎兵飛得更遠,直接撞上了弓箭手,長槍刺了個對穿,騎兵與弓箭手大多同歸於盡。

“殺啊……”

斥侯隊長大柱吼叫著,灼熱的雙眼佈滿了哀怨和仇恨。飢餓奪去了他父母的生命,豪門搶走了他的妹妹,他帶著滿腔的怨恨參加了黃巾。眼看著平日裡的兄弟一個個赴向了深淵,他猛地一夾胯下的戰馬,義無反顧地衝向了官兵的大陣。

他手中的長槍洞穿了官軍的一個弓箭手,可不知從哪裡來的一支長槍早已刺進了他的胸膛,他只是感到自己的胸口有一絲絲的冰涼,渾身的力量象潮水般地迅速消退。迷離的雙眼再也看不清任何景象,卻浮現出母親那枯瘦的面龐。

“媽媽……”

不知什麼時候,小雨已經變成了大雨,雨絲變成了雨滴,一個勁地下著,噼裡啪啦地砸在地上,那堆在天空中的厚厚的雲層,沉甸甸地壓在人們的心頭,天地間的一切都是那麼的沉悶,草色已經轉入憂鬱的蒼黃,地下找不出一點新鮮的花朵。

緊跟在騎兵後面的,就是黃巾軍的步卒。一千多騎兵飛蛾撲火,完成了他們最後的昇華。這悲壯的一幕極大地刺激了那些黃巾軍步卒的血性,一個個象打了雞血一般,瞪著發紅的眼睛,狂吼著撲了上來。

“皇甫將軍,今晚的黃巾軍反常啊,好象發了瘋一樣,波才這是要拼命突圍,他把所有的精銳都用上了,根本沒留絲毫的餘地。我們的大陣有可能頂不住,是不是讓騎兵衝擊一下?”

面對滾滾而來的黃巾軍洪流,朱雋也有些膽怯,他可是親身領教過瘋狂的黃巾軍,至今還心有餘悸,今天的黃巾軍騎兵衝鋒,使他又一次感到了波才的瘋狂,他實在是害怕四月份的悲劇重演。

“永久的騎兵太遠,來不及支援我們。就讓我們兩翼的騎兵衝擊一下吧。不過攻擊的距離太短,我看作用不大,減緩一下黃巾軍士兵的衝擊而已。”

其實皇甫嵩並沒有準備與黃巾軍正面大戰,他和永久的判斷一樣,黃巾軍要往汝南突圍。因此他把軍隊集結在東門外偏西的地方,就是準備在黃巾軍突圍時從側面進攻,把黃巾軍打散,然後讓永久去追擊。可是不知道波才的哪根神經出了問題,竟然沒有直接逃跑,反而朝官軍大陣衝來,似乎要與官軍同歸於盡。

“命令兩翼的騎兵,全體出擊,一定要打亂黃巾軍的進攻陣形。”

朱雋惡狠狠地對傳令兵吼著,也藉此發洩一下心中的鬱悶。這些該死在黃巾賊,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偏來,眼前就是通往汝南的大道,這些不知死活的黃巾賊竟然一個勁的往官軍的大陣上衝,難道波才真的發瘋了不成?

顯然,波才採取了主動進攻的戰術,長社突圍的教訓太深刻了,一味的逃跑只能是被動挨打,如果他再次逃跑,官軍肯定又會一路追殺。他現在擁有兵力上的優勢,再加上對皇甫嵩的刻骨仇恨,使他決定與皇甫嵩拼命一搏。即使損失大半,他也要讓皇甫嵩不敢再去追趕,使他有機會在汝南東山再起。

“將軍大人,留下一部衝擊官軍,大隊人馬還是突圍吧。如此拼命,恐怕我們得不償失。”

彭脫作為波才的副將,一直跟隨著波才。看到波才這麼拼命,他不由得有些寒心,這些黃巾軍士兵好多都是他的同鄉、夥伴,跟著他一起出來闖天下的,實在是不忍心看到他們如此去送死。明明有路可逃,何必要與官軍決一死戰?

“不行,不沖垮官軍,我們是走不掉的。只要今天打垮了官軍,他們以後才不會再敢與我們交戰,我要讓他們永遠記得我波才。”

立馬黃巾軍後陣的波才,臉色異常的嚴峻,就象結上了一層冷冷的冰霜,兩眼直直的盯著官軍大陣,手中的長槍發出幽幽的寒光。一千多精銳瞬間煙消雲散,竟然在他的心中沒有激起一絲絲的漣漪。他本來就一無所有,不在乎重頭再來。

“將軍大人,官軍陣中並沒有幽州騎兵。就算是打垮了官軍,我們的兵力也消耗的差不多了,再拿什麼去對抗幽州騎兵?”

波才冷冷地笑了笑,他早已發現幽州騎兵並不在官軍陣中,不過他沒有選擇,只有進攻,才是最好的防守。就是要對付幽州騎兵,也要進攻,決不能防守,更不能象長社那樣逃跑,那樣只有死路一條。

“將軍大人,官軍出動騎兵了。看樣子他們要衝擊我們的步兵。”

順著黃邵手指的方向,波才看到官軍的騎兵離開自己的大陣,朝著黃巾軍衝了出來,波才不僅沒有緊張,反而露出了獰笑。他知道官軍已經害怕,連自己的側翼都放棄了。他回過頭對身邊的彭脫、黃邵下達了最後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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