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淚（1 / 1）
一道石門緩緩升起，小犰狳拉莫斯興奮地搖搖尾巴，顛顛地跑了過去。
奎因揮了揮手，眾人跟在她後面從石門裡鑽了進去。眼前霍然開朗，一個明堂堂的大廳裡參差排列著數十個陳列架。
陳列架上擺著色澤璀璨的陳列品，黃金與寶石的光芒耀得眾人眼睛發花。
眾人還沉浸在震撼中時，見多識廣的探險家伊澤瑞爾率先發現了一個人形、胡狼頭的身影。他穿著點綴著寶石的華麗戰袍，立在一個陳列架前，閉目養神，巋然不動，與整座大廳的陳列品渾然一體。
伊澤瑞爾拉了拉奎因的袖子，低聲說：“快看，他好像塔爾村老爺子說的沙漠死神內瑟斯啊！”
內瑟斯霍地睜開雙眼，他的眼珠沒有瞳孔，如整顆發光藍寶石鑲嵌進去一般，澄藍的目光呈現出居高臨下的漠然，彷彿任何人的生與死都系在他一念之間。
他睜眼的一霎，所有人都感覺到全身發涼，似乎自己的一舉一動，一思一念，盡收他的眼底。幾個實力不足的戰士竟已雙膝發軟，跪了下去。
奎因嘴唇微白，開口道：“尊敬的閣下，敢問尊姓大名？”
內瑟斯漠然看向奎因，語氣滄桑地說：“正是沙漠死神，內瑟斯。”
奎因心中一喜，接著說道：“我們一行人是德瑪西亞、諾克薩斯的戰士和戰爭女神希維爾的……傭兵，忽然墜入此地，與各自的領袖走失。請沙漠死神閣下助我們一臂之力，找尋德瑪西亞之力蓋倫、諾克薩斯少將卡特琳娜小姐和戰爭女神希維爾。”
內瑟斯一言不發，突然轉過身去，望著一面嚴絲合縫的牆壁，語氣愴然地說：“你們所尋之人中的兩位，確實在這面牆之後。”又側身望向另一面牆壁，搖頭說：“最後一位，在這面牆之內。”
眾人聞言大喜，高興地叫出來：“太好了，終於找到他們了！”
華洛和伊澤瑞爾互相拍著肩膀，樂得幾乎要跳起來。
就在眾人沉浸在興奮中時，內瑟斯滄桑的聲音再度傳來：“諸位請回吧！因為他們的死亡就要降臨了。”
這句話如一盆涼水澆過來。伊澤瑞爾激憤地說：“沙漠死神閣下，難道您想殺掉他們嗎？為什麼？”
華洛捂住了他的嘴，忙道：“我這兄弟腦子不太好，請閣下恕罪！”
伊澤瑞爾朝華洛翻了個白眼，一臉不滿和惆悵。
內瑟斯藍寶石般的雙眼沒有波動，冷漠而滄桑地說：“他們其中兩人誤闖“勇門”，一人誤入沙盒。“勇門”有死無生，他們會被自己的恐懼殺死；沙盒永遠也無法走出來，她會永困其中，變成一具乾燥的屍體。”
奎因聽出內瑟斯語氣裡的堅定，太陽穴處淌出汗來，緊張地問道：“閣下，我們能否破開這道牆，將他們救出來？”
內瑟斯漠然回答：“只要他們還活著，我們就無法進去。如果他們死了，他們的屍體自然會出現在這裡。”
眾人只覺內心拔涼拔涼，一瞬失去了希望。尤其是希維爾的男寵們，在他們眼裡，內瑟斯如神一般的存在，神是不會欺騙他們，是可信可靠的。
唯有德瑪西亞的戰士們保持著鎮定。奎因朝內瑟斯行了個禮說：“請問閣下是否允許我們在此等候他們出來？”
內瑟斯半閉的眼睛突然睜開，顯得有些驚訝，語氣微涼道：“你們不信我嗎？”
伊澤瑞爾甩開華洛的手，為了證明自己腦子沒病，上前一步，恭敬地對內瑟斯說：“我們相信閣下，但我們也相信蓋倫大哥。無論情況有多糟糕，他一定會想辦法化險為夷。”
內瑟斯重新閉上了雙眼，彷彿又進入了冥想的狀態，放任他們席地而坐，修養生息。
德瑪西亞的戰士們安撫著與他們生死與共的諾克薩斯士兵和希維爾的男寵。良久，內瑟斯輕嘆一口氣，語氣悽愴地說：“我聞到了死亡的氣息……是男子的死亡氣息……”
奎因的臉色煞地慘白——三人之中，只有蓋倫一人是男子！
……
卡特琳娜感覺一雙手抖得都不像自己的了，簌簌發抖的手往蓋倫腰間摸去，找到了那個裝魔法餅乾的牛皮袋。
開啟一看，裡面空無一物，連餅乾的殘沫碎屑都沒有。她將牛皮袋砸在蓋倫身上，忿然說道：“臭男人，你騙我！你不是說餅乾夠我們吃兩天嗎？”
卡特琳娜覺得有些不對勁，猛地憶起自己在幻境中的某一刻，感覺到身體輕飄飄的，但又充滿了力量，聯想到了甦醒之後的飽腹感，心中立即有了答案。
卡特琳娜的拳頭接連捶向蓋倫，惱怒地說：“臭男人，你為什麼要全部餵給我？為什麼？為什麼？”
蓋倫嘴角的鮮血隨著身體的震動不斷溢位來，臉色一片死灰。卡特琳娜立即收起了拳頭，不停拿手指擦拭他的嘴角和眼角。
“臭男人，你說過你不會丟下我的！你說過的……”卡特琳娜幾乎要哭出來。
她知道只有讓他放下心頭的恐懼，才能從幻境中走出來。她也洞悉了他的恐懼，可是她應該對他說些什麼，才能激起他活下去的勇氣？
卡特琳娜茫然了。
因為她也不知道，令她心動的那個人，究竟是蓋倫還是黑髮少年。
心動是一件玄妙的事，很難形容出來。人的心臟無時無刻不在跳動，那麼怎樣才算心動？是她發現他的手穿過她的紅髮，掐斷木乃伊頸椎那一刻的劇烈跳動，還是她看到他從胸口拔出匕首喊出“德瑪西亞”之時，心跳驟停的那一秒。
無論如何，卡特琳娜終於在心裡坦然承認，她心動了。
由於妹妹卡莎常年遊走於各色男人之間，她一直認為男人都是負情薄義、寡廉鮮恥的。她不喜歡被男人接近，甚至連從小一起長大的師兄，她也會刻意保持距離。
再冷漠無情，少女的心思仍是敏感細膩的。師兄對她好，甚至好到讓她察覺不到，更不會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可她卻一直冷淡地迴避。
她的手指，緩緩抵住蓋倫的眉心，順著他英朗的劍眉滑過，輕撫他青灰的臉頰。和他短暫相處的每個情景，在她腦海裡回放。
她突然明白過來，他的靈魂是蓋倫也好，是黑髮少年也罷，這都不重要。令她心動的人是他，是一個完整的他，是擁有強悍體魄和無畏犧牲精神，一路呵護著自己的他；也是擁有真誠善良與孩子氣，將她陰暗心靈照亮的他。
卡特琳娜將自己的臉靠過去，他的眉眼近在咫尺，她可以清晰地感受到他微弱的呼吸。
一滴淚水從卡特琳娜的眼角溢位來，這是她第一次為除了父親以外的男人流淚。
她輕聲喚出來：“蓋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