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甜言蜜語（1 / 1）
蓋倫的神情極端痛苦無助，就像一個無家可歸的孩子，他將腿腳蜷起來，整個人抱作一團。
卡特琳娜試著將他的身軀伸展，可他的肌肉愈來愈僵冷，連手臂都掰不開。她只好再靠近一點，把他當成一個大圓球，裹在了懷裡。
“蓋倫……”
餘音一落，卡特琳娜懷裡的大圓球突然震動起來，每一下巨顫都牽動著卡特琳娜心頭戰慄。
“蓋倫，你怎麼了？”
卡特琳娜緊張極了，難道他就要被恐懼打敗了嗎？
蓋倫震動的力量太大，幾乎要將卡特琳娜的五臟六腑震出內傷，可卡特琳娜偏不鬆手，越抱越緊。
下一刻，卡特琳娜驟然聽到倒抽一口涼氣的聲音，捆緊蓋倫的手臂頓時鬆開。
她急忙看向蓋倫的臉，只見他緊閉著雙眼，嘴唇張大，鼻子和嘴快速地喘息，彷彿少吸一口，就會立即死去一樣。
卡特琳娜稍稍離他遠一點，手臂在空中揮舞，好似要幫他疏散空氣，為他提供更多的呼吸空間。
她惶恐驚慌，不知道這究竟是他走向死亡的徵兆還是覺醒復甦的跡象。
蓋倫的喘息越來越快，卡特琳娜卻覺得時間過得愈來愈慢。
怎料，蓋倫的喘息驟然停止，整個人鬆弛下來，癱軟地躺在了黑暗的甬道里，如一具新鮮的屍體。
卡特琳娜撲了過去，高喊他的名字，伸出手掌，重重地將耳光扇在他臉上。
“你醒醒啊……你快醒過來……”
蓋倫依然毫無反應。
卡特琳娜的下一個耳光又要甩下，突然頹然收回了雙手，小心翼翼地將自己的臉頰湊近他指痕深深的臉。
趁他身體沒有徹底涼透之前，就讓她最後一次體會他的溫暖吧！
卡特琳娜的唇離蓋倫的唇只有一釐米之遙，她突然記起綠洲湖底，他溫潤的唇覆上她的唇，翹開她的齒，為她渡氣，求生的意念令她將舌頭探進了他的口腔，汲取氧氣。那時的她是有多羞憤啊，甚至在清醒的那一刻毫不猶豫地給了他兩刀。
如今，她只覺一切是天意。或許老天料道她會為他心動，所以才讓自己將初吻獻給了他。
她本就是來取他的性命的，卻在中途改了主意，怎料他還是死在了自己的手裡。她內疚後悔——如果自己知道該如何勸解他、開導他，就像她在幻境時他為她做的事一樣，結局會不會不同？
卡特琳娜的唇離他的唇依然有一釐米距離，懸在那裡，遲遲沒有落下來。
突然，她感覺眼前有一道光源漸漸亮起來。
是他的眼睛，他深藍色的眼睛！
卡特琳娜驀地起身，全身僵住，怔怔地盯著他的眼睛。
蓋倫的眼睛一點一點睜開，眸子愈來愈亮，照進了她的眼裡。她在他的瞳孔裡看到了自己的面孔，那麼熟悉，又那麼陌生。她的臉頰微燙，碧色眸子裡的堅冰彷彿被融化了一般，終於有了柔和的溫度。
兩人對視良久，誰也沒有說話。
蓋倫稍稍抬起頭，張開嘴，想說些什麼，卻因乏力後腦勺下墜，砸回了地面，發出一聲輕響。
卡特琳娜立即伸出手，墊在蓋倫的腦後，繼續這麼望著他，不言不語。
幽深黑暗的甬道安靜得如真空，卻有一絲絲暖意從兩人的周身縈繞蔓延開來。
時間彷彿化為無物，就這樣毫無遲滯感地流淌。蓋倫終於恢復了一些體力，活動了一下關節，緩緩撐起了身體。
他對卡特琳娜微微一笑，伸出了大掌，語氣緩慢而輕柔地說：“卡特琳娜小姐你好，我是蓋倫。”
卡特琳娜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心道：我知道你是蓋倫，好端端打招呼幹什麼？糟了，難道黑髮少年在幻境裡被消滅了？
蓋倫似乎看出了卡特琳娜的疑慮，露出一個頑皮的笑容，又抬了抬手。
望著他表情裡的真誠與堅定，卡特琳娜頓時明白了——他在幻境裡找回了自我，蓋倫的靈魂和黑髮少年的靈魂不分彼此，融合在了一起。他想告訴自己，他獲得了新生。
卡特琳娜不再猶豫，伸出了自己的手，被他的大掌猛地握住，他的手心溼漉漉的，有些疲軟無力，卻依然堅定。
“蓋倫……你好，我是卡特琳娜。”她頓了一秒，補充了一句：“你……可以叫我卡特……”
蓋倫唇間的笑意更濃了，帶著幾分孩子氣，彷彿好不容易攢下銀幣買到糖果，嚐到甜頭的孩子。
卡特琳娜碧眼中的暖意更濃了，濃得如大雪紛飛時的熊熊爐火。
“卡特……”
“恩？”
“卡特……”
“什麼事？”
“卡特……”
“你到底想說什麼？”
蓋倫摸了摸後腦勺，微窘道：“因為開心，所以想叫你的名字。”
卡特琳娜碧眼一瞪，撇過臉輕哼一聲：“幼稚……”
“卡特……”
卡特琳娜遞過去一個無可奈何的白眼，沒好氣地說：“有什麼好開心的。”
蓋倫突然將手臂搭在了她的肩上，有氣無力地說：“我們應該可以走出去了，我精神很差，你扶我一會兒。”
“你……”卡特琳娜的火爆脾氣頓時上頭，簡直想暴打他一通，驀地發現他臉色差的要命，她下巴一翹，乾咳了一聲道：“得寸進尺……”
說完，扶起蓋倫，沿著甬道行進，全然沒有發覺，自己的嘴角情不自禁地上揚。
微弱的光線下，卡特琳娜驚豔的容顏將黑暗照亮，蓋倫不由自主地說：“卡特……你好美……”
卡特琳娜脊背一僵，止住了腳步。她碧色的眼睛看上去有些落寞，轉瞬即逝。她是一個刺客，衣櫥裡只有黑色的皮甲和戰袍，“美”這個字或許只能用在愛打扮的卡莎身上，與她本人毫不相干。
“我妹妹才是美人，你的妹妹也很漂亮。”她的語氣有些失落，有絲責備。
蓋倫脫口而出：“她們……都沒你美，真的。”
卡特琳娜變得有些不耐煩，急躁地說：“把你的甜言蜜語留給聽完會抱以微笑的女人吧！”說完嬌軀一顫，驟然意識到自己語氣裡的醋勁，臉上露出懊悔。
蓋倫突然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