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5章 話語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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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字母跳動

這是宋安的最後一站。張鳴的辦公室簡潔到近乎空曠,只有一張長桌、幾把椅子、一塊白板。這位以演算法和全球化見長的企業家,是宋安最後也是最大的希望。

“我看過深藍的開源框架設計,很精妙。”張鳴開口就是技術話題,“你們的注意力機制最佳化,比我們內部用的版本效率高15%左右。”

宋安精神一振:“如果位元組願意加入,我們可以在AI底層技術上深度合作……”

“但Tik的問題不一樣。”張鳴話鋒一轉,直接切入核心,“我們在M國面臨的是生存問題,不是成本問題。Tik已經被傳喚了四次,每次都是關於資料安全和內容稽覈。在這種敏感時期,如果字母跳動帶頭挑戰梨子稅,m國官方會怎麼想?”

他在白板上畫了一個簡單的圖:“這是博弈矩陣。如果字母跳動合作,深藍對抗,我們可能獲得梨子的某些優待,換取不加入對抗陣營。如果字母跳動對抗,梨子反擊,最壞情況是Tik在M國被下架。這個風險,我們承擔不起。”

宋安看著那個冰冷的矩陣圖,最後一線希望也破滅了。

張鳴放下筆,語氣誠懇:“宋總,我建議你調整策略。不要試圖組建一個對抗聯盟,那太難了。不如聚焦在深藍能做的具體事情上:把開源框架做得更好,把‘小藍盒子’做得更便宜,透過產品和技術贏得使用者。等你們的生態有了一定規模,不用你去找別人,別人自然會來找你。”

他送宋安到門口時,又說了一句:“對了,字母跳動可以在印國市場跟你合作。梨子在印國的份額不高,我們可以嘗試推動當地開發者使用你的開源框架。從小市場開始,積累經驗,再圖大市場。這是更務實的路徑。”

飛回京都的航班上

宋安坐在頭等艙,看著窗外雲海翻騰。一週時間,四座城市,四位華國網際網路教父級人物,四次被拒。

空乘送來一杯水,他道謝後繼續望向窗外。夜幕正在降臨,雲層之下,華國的城市群燈火初上,那是無數企業、無數使用者、無數資料流動構成的數字王國。

在這個王國裡,深藍只是一顆新星,而企鵝他們是已經執行多年的恆星。他們有各自的軌道,有龐大的生態,有複雜的利益計算。挑戰梨子稅對他們來說,不是理想主義的衝鋒,是精密的得失權衡。

宋安想起父親曾經說過:“說服別人,不是告訴他們什麼是對的,而是讓他們相信,你指的路對他們最有利。”

這次他失敗了。因為他指的路,在那些企業家看來,風險大於收益,理想大於現實。

手機震動,是霍桑發來的訊息:“談得怎麼樣?”

宋安回覆:“全軍覆沒。”

幾秒後,霍桑的電話直接打了過來:“宋安,別灰心。我這邊有些進展——小麥的雷總願意見面談,他說對‘小藍盒子’的硬體合作有興趣。還有光榮,ov這些手機廠商,都在關注我們的開源框架。”

“他們怕梨子嗎?”宋安問。

“怕,但程度不同。”霍桑分析,“手機廠商和梨子是直接競爭對手,他們更願意看到有人挑戰梨子的生態。而且他們的硬體利潤薄,對梨子稅的痛感更強。這可能是我們更好的突破口。”

宋安思考著。也許張鳴說得對,他選錯了聯盟物件。那些已經深深嵌入梨子生態的網際網路巨頭,改變的成本太高。而那些在硬體層面與梨子直接競爭的廠商,改變的意願更強。

“安排吧。”宋安說,“另外,準備一個B計劃。”

“什麼B計劃?”

京都,深藍總部

回到辦公室的宋安沒有時間沮喪。他站在白板前,快速勾勒出新的戰略地圖。左側是“A計劃:企業聯盟”的失敗總結,右側則是剛剛開始構思的“B計劃:系統推進”。

霍桑走進來時,宋安正在白板上寫下幾個關鍵詞:“工信中心信通院”、“網信辦”、“標準化委員會”、“人工智慧產業發展聯盟”。

“B計劃就是走官方路線?”霍桑看著白板,眉頭微皺。

“不是簡單的‘找關係’。”宋安放下筆,轉身說,“華國正在制定自己的AI發展戰略,資料安全法、個人資訊保護法已經出臺,AI倫理規範正在徵求意見。在這個大框架下,‘核心技術自主可控’、‘建立健康產業生態’是明確的政策方向。”

他在白板上畫出兩條線:“一條線是產業層面——聯合手機廠商、雲端計算公司、開發者社羣,從技術替代方案入手。另一條線是政策層面——推動行業標準制定,把‘平臺公平競爭’、‘降低中小開發者負擔’變成政策議題。”

“你具體想怎麼做?”

宋安在白板上寫下一個人名:“寧致遠,工信管理中心資訊主任。他分管網際網路行業管理,也是華國在國際電信聯盟的首席代表。如果他能支援,我們就能把這個議題從‘企業糾紛’升級為‘行業規範’。”

霍桑思考片刻:“但官方機構通常不願介入企業間的商業糾紛,特別是涉及跨國巨頭時。”

“所以我們要換個說法。”宋安眼神銳利,“這不是‘深藍對抗梨子’,而是‘華國AI產業生態的健康發展需要公平競爭環境’。不是‘降低梨子稅’,而是‘建立更合理的數字平臺收益分配機制,支援中小創新企業發展’。”

他停頓了一下:“最重要的是,我們要把這件事放在科技競爭的大背景下——如果華國最優秀的AI公司,因為外國平臺的不公平待遇而無法全球化,那受損的是整個華國AI產業的競爭力。”

霍桑緩緩點頭:“這個角度……確實更有說服力。”

三天後,京都,工信管理中心大樓

寧致遠的辦公室比宋安想象中更簡樸。二十平米的空間,一張辦公桌,兩個書櫃,一套會客沙發。書櫃裡擺滿了通訊技術、網際網路治理、國際規則方面的書籍,牆上掛著華國數字基礎設施的地圖。

寧致遠五十出頭,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戴著金屬框眼鏡,氣質嚴謹。他沒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題:“宋總,你的郵件我看了。你想推動建立‘數字平臺公平競爭指導原則’?”

“是的,寧局長。”宋安遞上準備好的材料,“這是我們對當前問題的分析,以及具體建議。”

寧致遠接過材料,但沒有立刻翻開。他看著宋安:“宋總,我欣賞深藍的技術實力,也關注你們最近與梨子谷格的糾紛。但作為行業主管部門,我們不能輕易介入企業的商業談判。市場經濟,企業自主,這是基本原則。”

“我理解。”宋安早有準備,“我們不是要求官方直接干預,而是希望推動建立行業標準和最佳實踐。比如,平臺方對應用內購買的分成比例是否應該有透明度要求?稽覈標準是否應該公開、一致、可預期?這些規則能保護所有開發者,特別是中小創新企業。”

寧致遠翻開材料,快速瀏覽了幾頁。他的表情漸漸嚴肅:“你想讓我組織國內主要網際網路企業開會,討論聯合倡議?”

“至少是啟動行業研討。”宋安說,“如果華國的主要網際網路企業能形成共識,向梨子等平臺方表達合理的訴求,這比任何一家公司單打獨鬥都有力量。”

“你想得太簡單了。”寧致遠合上材料,身體靠向椅背,“宋總,你知道華國網際網路企業有多少海外業務嗎?知道他們有多依賴梨子和谷格的全球分發渠道嗎?你讓這些企業公開對抗平臺方,他們損失的利益,你能補償嗎?”

他的語氣變得嚴厲:“你年輕,有衝勁,這是好事。但做產業政策不能靠衝動。你今天聯合大家逼宮梨子,明天梨子反擊,下架一批華國應用,引發國際糾紛,這個責任誰來承擔?使用者利益誰來保障?”

宋安感到壓力,但沒有退縮:“寧局長,如果我們永遠因為擔心反擊而不敢提出合理訴求,那我們就永遠受制於人。華國網際網路產業已經發展到這個規模,應該有話語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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