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6章 支援(1 / 1)
“話語權不是喊出來的,是實力決定的。”寧致遠站起身,走到華國數字基礎設施地圖前,“你看,華國的4G基站佔全球一半以上,5G基站佔全球60%。我們的移動支付滲透率、電商規模、短影片使用者量,都是世界第一。這些是實力。”
他轉身看向宋安:“但我們在作業系統、應用商店、晶片設計這些底層技術上,依然依賴別人。這就是現實。在實力不足的時候盲目挑戰,不是勇敢,是魯莽。”
辦公室陷入短暫的沉默。窗外的京都,初冬的陽光透過霧霾,投下蒼白的光影。
宋安知道,自己正在被拒絕。但他不甘心。
“寧局長,我理解您的顧慮。”宋安調整語氣,“但AI時代正在改變遊戲規則。在移動網際網路時代,我們確實在作業系統和晶片上落後了。但在AI時代,華國有機會領先——我們有最大的資料場景、最豐富的應用生態、最強的演算法工程師隊伍。”
他走到白板前——那裡掛著華國AI產業分佈圖——繼續說:“深藍的‘盤古’開源模型,全球下載量已經超過3000萬次。我們的開源框架,一個月內獲得了12萬開發者關注。華國的AI能力,正在從‘應用創新’向‘基礎創新’延伸。”
“所以?”寧致遠問,但語氣已經有所鬆動。
“所以現在正是建立新規則的好時機。”宋安抓住機會,“如果我們能在AI應用的分發、分成、稽覈等環節,推動建立更公平透明的規則,這不僅能保護華國AI企業,也能吸引全球開發者加入我們的生態。這符合華國從‘數字大國’向‘數字強國’轉變的戰略。”
寧致遠重新坐下,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這是他在思考時的習慣動作。
“你的建議書留下。”他終於說,“我會仔細研究。但宋總,你要有心理準備——官方決策需要權衡各方面因素,過程可能很慢。而且,即使最終支援,也會是非常謹慎、漸進的方式,不會是你要的那種‘聯合對抗’。”
“只要方向正確,慢一點沒關係。”宋安說,“另外,我們準備了一份技術替代方案的詳細規劃,包括與國內手機廠商合作開發AI原生作業系統的可行性研究。”
“放這兒吧。”寧致遠指了指桌面,“我還有會,今天就到這裡。”
離開工信管理中心大樓時,京都的寒風凜冽。宋安坐在車裡,感到一種複雜的情緒——沒有完全被拒絕,但也沒有得到承諾。寧致遠的態度很明確:理解你的訴求,但風險太大,需要謹慎。
他想起父親曾說過:“在華國做企業,要懂政治,但不能依賴政治。最終決定你成敗的,還是市場和產品。”
也許這次,他又過於理想化了。
當晚,京都某賓館
宋安正準備休息時,手機響了。是一個京都的固定電話。
“宋總,我是寧致遠。”電話那頭的聲音與下午不同,少了些官腔,多了些急切,“你現在方便嗎?我二十分鐘後到你酒店,有些事情需要當面談。”
宋安一愣:“好的,我在房間等您。”
二十分鐘後,寧致遠獨自一人來到酒店,沒有隨從,穿著便裝。他進門後,沒有寒暄,直接說:“宋總,下午的談話後,我把你的材料帶回了辦公室。下班前,我接到了領導的電話。”
宋安心中一緊。
“領導詳細詢問了深藍的情況,以及你提出的關於平臺公平競爭的建議。”寧致遠的表情複雜,“領導說,他一直在關注人工智慧領域的國際競爭。華國在AI基礎研究上投入巨大,但在產業化、全球化方面遇到很多障礙,其中平臺封鎖和歧視性政策是突出問題。”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領導問了我一個問題:‘如果我們自己的優秀AI企業,連公平參與國際競爭的機會都沒有,那我們投入這麼多資源發展AI,意義何在?’”
宋安屏住呼吸。
“領導沒有直接指示什麼。”寧致遠繼續說,“但他說了幾條原則:第一,華國支援企業在國際市場上依法合規經營,維護自身合法權益;第二,數字經濟治理需要國際協作,華國應該積極參與規則制定;第三,對於企業反映的共性問題,主管部門應該認真研究,在符合國際規則的前提下,推動形成行業共識。”
他看著宋安:“你明白這意味著什麼嗎?”
宋安感到心跳加速:“意味著……原則上支援?”
“比那更具體。”寧致遠從公文包裡取出一份檔案,“這是領導讓秘書傳給我的,一份關於‘加強數字時代平臺經濟治理’的講話稿,下週將在數字經濟論壇上發表。裡面有一段話,我念給你聽。”
他戴上眼鏡,念道:“‘要建立健全適應數字經濟發展的法律法規體系,完善平臺企業公平競爭規則,防止濫用市場支配地位排擠創新。要支援中小企業參與數字生態建設,降低創新門檻,激發市場活力。在國際層面,要積極參與全球數字治理規則制定,推動建立開放、公平、非歧視的數字經濟環境。’”
寧致遠放下檔案:“這段話,今天下午才加進去的。”
房間裡一片寂靜。窗外的京都夜景,燈火璀璨如星河。
“宋總,”寧致遠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我下午對你的態度,希望你能理解。我的位置,必須考慮各種風險,必須謹慎。但領導看得更遠——AI是官方戰略,如果在這個關鍵領域,我們的企業因為不公平規則而被壓制,那損失的是官方競爭力。”
他重新戴上眼鏡,眼神變得堅定:“下週三,工信管理中心會組織一個座談會,主題是‘促進數字平臺公平競爭,支援AI產業創新發展’。邀請名單包括:企鵝,阿里媽媽、深藍……還有法律專家、經濟學者。”
宋安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這個會由我主持。”寧致遠繼續說,“議題是討論數字平臺治理的共性問題,探討如何建立更健康的產業生態。不會直接提‘梨子稅’,不會點名任何外國公司——但所有人都會明白在討論什麼。”
他站起身:“宋總,這是你能得到的最好支援。官方不會直接幫企業談判,但會創造一個環境,讓企業能夠集體發聲,形成合力。剩下的,要看你們自己的智慧和勇氣了。”
宋安也站起來,緊緊握住寧致遠的手:“謝謝寧局長,這已經超出我的預期了。”
“別謝我。”寧致遠搖頭,“要謝就謝你們自己——深藍的技術實力,你們的開源策略,你們在海外贏得的口碑,讓領導看到了華國AI企業的潛力。你們證明了,華國公司可以做出世界級的產品,可以參與最高水平的競爭。”
他走到門口,又回頭說:“另外,領導特意提到,希望深藍繼續堅持開源開放的技術路線。他說:‘真正的技術領先,不是靠封鎖別人,而是靠比別人更開放、更創新。’這句話,你也記著。”
門關上。宋安獨自站在房間裡,許久沒有動。
窗外的京都,夜色深沉,但城市的光亮永不熄滅。就像這個官方的雄心,就像這個時代的機遇,就像一群人不願放棄的夢想。
他走到窗邊,撥通霍桑的電話。
“老霍,計劃調整。”宋安的聲音裡有壓抑不住的激動,“工信管理中心下週三組織座談會,討論數字平臺公平競爭。所有主要廠商都會參加。”
電話那頭,霍桑倒吸一口氣:“你……你是怎麼做到的?”
“不是我做到的。”宋安望著窗外的城市,“是時代需要,是官方需要,是所有不想被壟斷壓制的人的需要。我們只是恰好站在了那個交匯點上。”
他頓了頓:“通知團隊,重新準備材料。這次,我們不只談深藍的問題,要談整個華國AI產業生態的問題。我們要做一份有資料、有案例、有國際比較、有解決方案的專業報告。”
“明白!”霍桑的聲音也激動起來,“我立刻安排。”
結束通話電話後,宋安繼續望著窗外。京都的冬夜,寒冷而清澈。遠處,長安街的車流如光河般流淌,天安門的輪廓在燈光中莊嚴矗立。
他想起了很多事:創業初期的艱難,開源“盤古”時的爭議,對抗巨頭時的孤獨,被拒絕時的失落,還有這一刻,轉機來臨時的複雜心情。
也許這就是做企業的意義——不僅是為了盈利,不僅是為了創新,更是為了在關鍵時刻,能夠代表一個群體,發出一個聲音,推動一些改變。
而此刻,深藍正在做的,可能比他們自己想象的更重要。
手機震動,是林薇發來的訊息:“宋總,PWA版本週新增使用者200萬,開源框架貢獻者突破5000人,‘小藍盒子’原型機透過穩定性測試。另外,微軟發來合作邀請,希望深度整合小藍到下一代Winds。”
宋安回覆:“很好。但記住,我們最重要的不是贏得一場戰役,而是證明一條道路。一條開放、公平、創新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