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奪舍（1 / 1）
我們順著小玉的目光看向石鏡的對面，只見石像的手臂一直在劇烈的燃燒，而且發出“嗤嗤”的聲音。
秦叔對我們說道：“這石像從爆炸開始到現在一直在冒火，定然是本身就能燃燒。這是石材的特質決定的，也沒什麼好稀奇...嗯？”
秦叔這時也發覺有些不對勁的地方，這黑色無頭雕像雙手呈現越燒越劇烈的現象，從剛開始的平靜燃燒，到現在已經燒到青綠色的火焰直衝石洞頂的程度了。
小九沿著石壁走到石像下面，用袖子把燃燒後的碎末收集起來，仔細分辨後說道：“我明白了，這雕像是由特殊的礦石雕刻而成的，這種礦石裡面含有瀝青的成分，遇到高溫就會燃燒。剛才發生的沼氣爆炸產生的火焰恰好點燃了這座雕像。”
我心中一動，問小九：“這種礦石很常見嗎？”
小九聳了聳肩膀：“可以說常見也不常見，主要是看地域分佈，地下礦層中多見，不過用於建築我還是第一次聽說，主要是硬度和韌性都不夠。”
剛子看我沉吟不語，急道：“老葉你是不是想到什麼了？快說快說，咱們還有沒有機會逃出去？”
我其實心裡也沒底，但還是把想法說出來：“咱們之前不是就在猜測大月巫建造這個密室的用處嗎？其實牆壁中的浮雕已經說明了一切，大月巫是想借著黑蟒脫困，他要讓自己的靈魂附在這條黑蟒上面，如果黑蟒逃離古墓，那麼大月巫自己便可以重返陽間！”
秦叔不太相信：“人的靈魂如何附身在蛇身上呢？這有點匪夷所思了。我倒聽說過詐屍中邪，類似的危險倒也遇見過幾次，不過那隻能說是動物或者別的東西附在人的屍體身上，從沒聽說過有人附在動物身上的，哪有這種道理？”
我告訴秦叔：“我曾聽說過一種巫術，與道家與密宗修行法門中提到的‘奪舍’類似，就是讓自己的靈魂進入到動物的身上。”
小九說道：“其實我們最大的問題其實是，要不要接受靈魂藉助動物身體復活這件事。對於靈魂的研究，目前科學界還基本處於實驗性階段，並沒有任何確切的理論可以支援靈魂的存在。”
“但也沒有理論否認，對吧？”
小九的眼中精光一閃：“的確沒有否認，甚至還有許多實驗結果支援靈魂的存在，不過都沒有得到主流的認可。”
剛子說道：“那麼我們不妨先假設存在好了，至少有助於我們目前分析情況，只要能幫我們脫離這個古墓就行了。”
秦叔摸了摸石壁，說道：“就算暫時假定大月巫真的附身在這條蛇上面復活了，它也沒辦法逃脫。這石壁實在太光滑了，巨蟒無法爬行。”
我對眾人說道：“確實是這樣，但在我看來，這也在大月巫的計算之內，剛才這次爆炸恐怕也是千年以前的預謀。小九你剛才不是說過嗎，之前發生的爆炸其實是沼氣噴湧而出造成的，對吧？”小九點頭同意。
“沉積的屍體在化屍池不斷的腐爛便會產生沼氣，而且都藏在了化屍池下面，我們都知道化屍池充滿了死人的骸骨，骸骨又會產生鬼火。巨蟒在滾下化屍池時猛烈的翻滾使得沉積在下面的沼氣噴湧而出，遇到火就會劇烈的燃燒，然後又發生了爆炸。你們真的覺得這是巧合嗎？”
“千年以來一直有人失蹤在這裡，現在我們知道他們是被大月巫留下的蠱術侵染成為了鬼村的村民，而中了巫蠱之術的人最終都會喪失心智進入到古墓，其中一般部分成為了蠱傀，另一部分則投身到了化屍池中成了產生沼氣的原料，而這一切都是為了有一天製造出一次爆炸。”
剛子不解道：“千年前的人也能懂得製造沼氣麼？”
我說道：“古代人對沼氣並沒有科學而系統的知識，但是生產和利用沼氣其實在很早就有了，《夢溪筆談》還有《天工開物》中都有關於對‘火井’的記載，說的就是類似沼氣的用法。而實際上，沼氣的運用要更早，巫術中就有利用屍體‘燒陰火’的做法。”
秦叔說道：“你說的有道理，可大月巫製造這個化屍池產生沼氣和他附身黑蟒逃脫有什麼關係呢？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因為儘管被大月巫附身的獨眼黑蟒超乎尋常，但想要脫離這依山而建的古墓也絕非易事，所以需要藉助沼氣產生的爆炸，炸出一條路來。不知道你們注意到沒有，我們鑽進來的路是喇叭狀的，沼氣產生的火焰就勢竄進了咱們所處的內洞，點燃了用可燃石建造的無頭石像探出的手，這難道真的是巧合嗎？”
剛子問道：“可是如果真的如你所說，那這黑蟒身死，相當於大月巫自己把自己炸死了。如果大月巫真像你說的這麼神，為什麼附身的黑蟒會死掉呢？”
剛子這話的確讓我一時間語滯，這就是我整個推測最不合理的地方，假如真的按照我所想的那樣，大月巫應該是一個算無遺策的奇人了，可為何最終他附身的巨蟒也死掉了呢，這不是功虧一簣嗎？著實在讓人不太明白。
“我倒是覺得並非大月巫計算失。”小九突然介面說道，“我們難道忘記了那個多出來的黑痣人嗎，請大家回想一下，巨蟒是在吞掉他之後行動開始變得古怪了許多，因此才爬下了化屍池，繼而又引發了大爆炸，有沒有可能問題就出在那個‘人’身上。”
“我想我們甚至可以大膽的推測，黑蟒的死和他也有巨大的關係，如果不是這個人橫插一腳，大月巫的計劃已經得逞了，以結果論，他倒是幫了我們。當然，他也已經死在了蛇腹。”
我恍然大悟道：“小九說的沒錯，大月巫計劃是一回事，但是他也沒想到半路會殺出這樣一個黑痣人。計劃趕不上變化，所以最後他還是失敗了。黑蟒一死，大月巫魂飛魄散，在這個世界上就再也不存在了！”
眾人聽完我的話都沉默了一陣，我看他們的表情都有些迷茫，顯然對我的推測還不能全然贊同。
其實這也這是我自己的一個猜測，畢竟那段從未在史書中記載的歷史太過久遠，任何人也無法真正窺探到事件的全貌，只能根據已有的線索猜個大概。
秦叔嘆了口氣說道：“葉兄弟和小九兄弟說的都很不錯，那我們還有逃出去的機會嗎？”
我笑道：“抓住問題的主要矛盾，其他的就能夠迎刃而解了。你們想一下，原本大月巫的設計是黑蟒進入這個山洞，把我們作為祭品以後再逃出去。現在卻反了過來，黑蟒死了而我們活著進了山洞。但對於大月巫其他的設計來說，一切並沒有變化。”
“也就是說，大月巫定然會給咱們製造一條原本黑蟒可以逃脫的路，我們只需要借用一下逃出去就行了！咱們靜觀其變，我猜用不了多久，通道自然而然就會出現。”
剛子難得的贊同我的看法：“那咱們就先等等看，如果不行...那也就只能認命了。”
就像是在附和我似的，石像上面忽然火光一閃，只見石像手臂上的火焰開始迅速蔓延，須臾之間已經蔓延至了全身，火光中黑色的巖體若隱若現，像只渾身是火的怪物！
接下來發生了更加不可思議的一幕，無頭石像上方的石壁上竟然出現了一個恐怖的人影，在火光的照耀下越發清晰。這個人影披頭散髮，臉上有一隻不成比例的大眼睛，和我們在噩夢中看到的一樣駭人，分明正是大月巫！
眾人大駭，秦叔驚道：“這...這是怎麼回事...你們不是說他不是徹底死了嗎？”
小九撫摸著石鏡說道：“大家別慌，這應該是石鏡所對映出來的影像罷了。這石鏡上面有極小幅度的凹陷，並且上面陰刻了大月巫的樣子，火光照在上面就反射出了大月巫的模樣，投射在了牆壁上！”
我這才鬆了口氣，不由得衷心的佩服大月巫的設計，這真是詭異而巧妙，只不過讓人不能明白大月巫這樣設計到底有什麼含義。
我提醒眾人都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因為突發情況可能隨時出現。
隨著石像身上火焰的變化，石鏡反射的影像也越來越具體，大月巫旁邊出現了一刻巨大的樹木，火焰每跳動一次，大月巫則衝著這棵樹行一次禮。如此精妙的設計，簡直就是像看皮影戲似的，我們不由得看得呆了。
剛子瞪著眼睛不解：“這小子為啥要拜大樹，難道是熱愛大自然？”
我看大月巫死了千年還在裝神弄鬼的樣子不由得心頭火起，罵道：“他熱愛個屁，他搞得生靈塗炭，貽害千年，活該他魂飛魄散！”
話剛說完，映在牆壁上的大月巫的影子就像是聽到我說話一樣不動了，突然間猛地把頭轉向了我，我嚇得一激靈！
剛子驚道：“這...這...”
此時無頭石像上的火焰也已經達到了最大，就聽“砰”的一聲，石像已經被燒成了灰渣，而且裂開從中間一分為二，上面的火焰油盡燈枯般驟然消失，周圍也一下子陷入黑暗。而與此同時，山體內部再次傳來一陣“轟隆轟隆”的聲音！
我心裡砰砰亂跳，這石洞可不是要塌了吧？
緊接著我就聽到一種巨大的水流傾瀉而下的聲音，就好像在海邊聽浪一樣。緊接著巨量的水從山洞各個巖縫向我們湧來，等我們反應過來的時候，膝蓋以下全是水了！
看起來山洞並不是塌方，而是有巨量的水倒傾進來！但是從對我們的危險程度來講，並沒有什麼區別。
小九喊道：“山洞上面很可能有暗河，石像的爆炸觸發了某種機關，炸通了暗河與山洞的連線處，所以河水倒灌了進來！如果把石室灌滿，咱們就會淹死在這裡！”
“別忘了裂口，山洞被水灌滿以後我們可以就勢游出去！”小玉喊道。幾句話的時間我們幾個已經是浮在水面上了，以這種水量，估計用不了多久整個山洞都會被徹底淹沒。
就聽黑暗中剛子喊道：“可現在這黑燈瞎火的，根本沒法分辨方向啊！”
我心想就算是在水裡閉著眼睛亂遊，總還有一線生機。只不過如果失敗的話，就得在這墓室中被水中活活憋死。我知道溺水的滋味，那可真是太難受了，遠比被亂石砸死還要慘得多！
於是我對眾人喊道：“一會咱們的頭一碰洞頂就往下游，運氣好的話就能順著水流游出去，大家要有信心，咱們一定能脫險！”
不過雖然我話說的豪邁，水的溫度很低，這讓我原本就很疲倦的身體更加難以承受，連呼吸都非常困難。我喊著剛子和小玉的名字，發現他們都離我不遠，這讓我心裡稍微安定了一點。
剛子說道：“老葉別慌，車到山前必有路...哎呀！”
我還沒明白過來，腦袋就撞到了一塊堅硬的石頭，看來這應該是山洞頂沒錯，水量河水已經灌滿了山洞！
就聽見不知道誰喊了一句：“準備潛水！”
生死關頭之際，我拼命吸了一大口氣扎進了水裡，整個世界一下子變得冰冷與黑暗。
在這種沒有光線的漆黑水下，找到一個入水口可謂是大海撈針了，但總歸還是要拼一次試試。
接下來的遭遇只能用混亂來形容，我就像是掉入了深淵，一切都變得不那麼真實。冰冷的水讓我思維近乎停滯，但我清晰的知道自己馬上要死了，隨即陷入了極度的恐懼和懊悔，而求生的本能又讓我拼命的向前划水，就當我打算徹底放棄時，我看到了一絲亮光。
就像是黑夜中的啟明星一樣，我本能的向這個亮光遊了過去，根本沒心思去思考這個亮光到底是什麼。
亮光越來越亮，我這才發現竟然是一個洞口！山洞兩邊殘破的岩石，而洞的上方正是半截無頭石像，石人的手指正指著這個洞！
我恍然大悟：大月巫為黑蟒所準備的逃出生天的隧道，原來就是在石像後面，石人的燃燒和爆炸正是為了開啟這條水路！這個念頭在我頭腦迅速一閃，我隱約意識到自己可能還有生存的機會！
隧道兩側石壁中得螢石，在漆黑無比的水下發出幽幽冷光，剛才指引我的就是這種光。
我拼命的向前划水，肺內的空氣也越來越少，整個人都處於一種極度亢奮的狀態，心中只想著：一定要活下去，就是死也得死出個樣子！
就在我快要憋不住氣的時候，胸口壓力驟然減輕了，原來我經過一番掙扎終於浮出了水面！我大口呼吸，只覺得一生中從來沒呼吸過如此甘甜的空氣！
原來我此刻是在一個山洞中的小湖泊裡面。
我咳出了幾口水，胸口那種爆炸性的疼痛也逐漸消失了。小玉這時也從水下浮了上來，她也是大口喘著氣，不過沒我這麼狼狽，看來她的水性比我要好。
我摳著耳朵裡面的水，問小玉道：“看到趙旭剛了嗎？”小玉搖頭道：“下面...太黑了，沒看到剛子哥。”
我心裡咯噔一下，難道剛子沒逃出來？我猛吸了口氣，剛準備沉下水看看情況，就聽見“撲”的一聲水花，剛子和小九挎著秦叔一起浮出了水面。
我大喜，這種死中得活的心情根本不是用喜悅二字就能夠形容的。我、小玉還有剛子三個人緊緊抱在一起，小玉忍不住哭出了聲。
剛子哽咽道：“紅軍不怕遠征難，萬水千山只等閒！咱們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秦叔一邊划水一邊喘著粗氣說道：“咱們現在還沒有完全脫險，等咱們腳踩在實地上再修整不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