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神秘僱主(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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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唧唧復唧唧,木蘭當戶織。不聞機杼聲,惟聞女嘆息。問女何所思,問女何所憶……”

稚嫩的童聲從一處庭院飄出,一個六七歲的女童,頭髮烏黑髮亮,挽了個公主髻,上面垂著流蘇,站在矮凳上邊晾衣裳,邊低聲吟唱《木蘭辭》。她臉龐細緻清麗,肌膚稚嫩柔細,鼻樑小巧玲瓏,雙眸閃爍如星,嘴角微微向上彎曲,帶著可愛的笑意,在風中輕輕搖曳。

“臭小子,給我站住。”一聲怒罵,帶著三分嬉笑與七分譴責,院內慌慌張張跑出一個十二三歲左右的少年,眉清目秀,後頭追著一個高個少年,邊追邊罵,前頭少年臉上露出古怪之色,拼命向前跑去,中間還回頭做了個鬼臉。

“李吉,有種你就站住!”後頭高個少年高聲叫道。

名為“李吉”的少年,“呸”的一聲,邊跑邊嚷著:“你當我白痴啊!”說著,跑的更快,一不留神,被路邊石子絆了一下,一個踉蹌,鞋子掉了一隻。

他急忙撿起,跑到女童身旁,一手提著鞋,一手搭在女童柔嫩的肩膀,氣喘吁吁地道:“等下,等下……”

瞬間被高個少年追上,眼見無路可逃,李吉大口喘氣,手微微一緊,努著小嘴,辯道:“大哥,我可沒碰陶瓷罐裡的錢,是真的……”

“肯定是二哥偷的。”女童秀美的嘴唇微微張著,露出兩排細小、白亮的牙齒。

“死丫頭!”食指在女童額頭上輕彈,李吉緊緊咬著牙恨恨地罵道。

“你幹嘛!”面對李吉的無禮舉動,女童纖細的眉毛微微皺了皺,委屈地朝著高個少年撒嬌道,“大哥,二哥欺負我……”

“那些錢是留著給母親看病用的,快交出來給我。”大哥伸出粗壯厚實的手掌,一抹淡淡的冰霜爬上額頭,臉色鐵青地道。

“交出來。”女童也伸出纖小嫩滑的手,望著李吉,毫不猶豫認定二哥又幹了壞事。

“哎哦,都說我沒拿了。”望著大哥以及妹妹伸出的手掌,李吉低下頭緊緊地抿著薄唇,咬死不承認,目光左右飄忽不定。

“哎哦。行了,行了,丟不丟人,這點錢能買什麼啊?”僵持片刻,他的心理防線逐漸被攻破,極不情願地從口袋掏出幾枚銅板,嘟著小嘴有些不服氣地瞧著大哥。

“你不丟人,難道是我們丟人嗎?臭小子。”

“啊……”左耳火辣辣的刺痛瞬間湧來,大哥粗壯的大手像蟹鉗一樣有力,擰著李吉的耳朵,左右旋轉、搓弄。

“痛,好痛……”李吉踮起腳跟,鑽心的疼痛,感覺靈魂好像要被抽出。

“明月……”大門走出一箇中年婦女,手上抱著洗衣盆,盆裡裝著滿滿的衣服,見到女童,把嘴一抿,甜甜喊著,陽光對映在她的臉上,她原本微蹙的眉頭漸漸鬆開,臉上露出美妙而又慈祥的笑容。

“母親。”女孩高興的撲了上去。

“李吉啊,你又幹什麼壞事,惹你大哥生氣啦。”高個少年幫忙把洗衣盆接了過來,中年婦女轉過頭望著李吉紅透的耳朵,輕輕地笑著,像一抹淡淡的霞光從她嘴角上飄了過去。

“母親,二哥他偷偷拿陶瓷罐裡的……”女童仰著小腦袋,正向著母親告密,李吉疾步撲過去,捂住女童的小嘴,齜齒一笑,一溜煙跑走,身後傳來母親的呼叫聲:“李吉,你又要去哪裡啊?”

江邊,碼頭,百舸爭流,碼頭腳伕們忙碌著搬運貨物。

一艘大帆船,貨物堆滿船艙,一雙白嫩的小手,扒拉著船艙未密封的糖果蜜餞,裝了幾包在懷中,手裡抓著一顆,放進嘴,慢慢地咀嚼,獨自享受著美食帶來的愉悅。

忽然聽到甲板上傳來腳步聲,李吉警惕地注意周邊,如靈貓鑽到夾層裡躲起來。

“姓李的那個傢伙,可不可靠啊?”其中一人低聲問道。

“根據這幾天的觀察和了解,他人老實巴交的,應該沒什麼問題。”另外一人輕輕答道。

“對了,後天的私銀真的從這條線往北魏去嗎?安全嗎?”

“不用擔心,水路最可靠,幹完這一趟,你我這輩子都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

“嘿嘿……”兩人嘴裡發出低沉猶如鬼魅的笑聲,迴盪在船艙之中,極為滲人。

一個浪翻,船身搖擺,“哐啷”的一聲,一個踉蹌不小心踢到金屬器物,李吉心提到了嗓子眼,差點叫出聲來。

對話頓時停滯,空氣瀰漫著寂靜與不安,李吉猛地瞪大眼睛,捂住小嘴,緊緊憋住氣息。

“吱吱”甲板上又走來一人,熟悉又親切的聲音從耳際響起:“兩位東家,貨物都裝好了,可以出船了。”

“好,把貨送到安吉碼頭,然後就可以收工了。”兩位僱主對著來人說。

“好的。”來人恭敬地點點頭。

“對了,後天也有一批貨,你知道嗎?到時也要辛苦你了。”兩位僱主拍了拍來人肩膀。

“好的。小的樂意為您效勞。”來人滿臉大喜,對著兩位僱主禮貌的深鞠一躬:最近幾日接待的這兩位神秘東家,雖然話不多,但每次的活兒輕,運價高,出手闊綽。在這兵荒馬亂的年頭裡,想找到這樣好的東家不容易啊!

說完,兩位僱主走了出去,一個縱身躍上岸邊,轉身回過頭,精芒四射的眼神不停的朝這艘商船上下打量,臉上掠過一抹不易察覺的狡黠。

“父親……”李吉從夾層跳了出來,望著兩鬢花白、面帶威嚴的父親李元,眼神充滿敬畏。

“嚇了我一跳,原來是吉兒啊……”李元定睛一看,臉色立即變得嚴肅,旋即微怒道,“你什麼時候上船的,是不是又來偷東西了?臭小子!”

剛才那兩位神秘僱主的談話從腦際閃現,李吉皺了皺眉頭,心中惴惴不安,輕咬薄唇,最終還是鼓起勇氣向父親一本正經稟報:“父親,剛才那兩位東家販運私銀私通魏國!”

“說什麼胡話呢?”聞言,宛如晴天霹靂當頭降落下來,李元渾身一震,打了一個冷顫,有些回不過神來。

“是真的,我躲在後面聽得一清二楚,剛才他們自己說的,後天要販運一批私銀到北魏。”望著父親疑惑的眼神,李吉挺起胸膛,一本正經道。

“什麼……”李元身體不由自主地晃了晃,雙手緊緊扶住欄杆,極盡所能保持平衡。

所謂知子莫若父,作為三個孩子的父親,他十分清楚孩子們的品行:大兒子李亨沉著冷靜,遇事有主見;小女兒李明月活潑可愛,秀外慧中;唯獨二兒子李吉最令人頭疼,天資愚笨,木訥少言,凡事認死理,鑽牛角尖,一條道跑到黑,雖常惹事端,但本性純善,在大是大非面前還是懂得分辨黑白的,不會胡說八道。

“如吉兒所言,這回出大事了,朝廷屢次發文嚴厲打擊販運私銀,嚴禁私通北魏,擱哪一條都是通敵賣國、誅滅九族的死罪……”

安吉縣,縣衙書房,鏤空的雕花窗桕中射入斑斑點點細碎的陽光,房間當中放著一張黃花梨書案,色澤黃潤、紋理柔美、香氣泌人,案上疊著名人法帖,一方寶硯,各色筆筒,一頂烏黑髮亮的官帽,整齊地擺在書案右側。

安吉縣令蕭鸞正在低頭作畫,頎長的身影於書案之後翩然而立,孤霜雪姿,白衣浮動。

他飛快地在宣紙上潑墨揮毫,其動作如同行雲流水,揮灑自如之中帶著流暢的飄逸感,令人歎為觀止。

“販運私銀,私通北魏?”蕭鸞沒有抬頭,只是語氣淡淡地道。

他的神情極為專注,似乎浸在飄渺悠遠的氣息之中,於塵世全然隔絕一般。

良久,蕭鸞停下畫筆,緩緩抬頭凝視著面前戰戰兢兢的李元父子:“訊息可靠嗎?確定是私銀?”

“是的。”李吉俯身怯怯應道,輕輕抬頭望了一眼,只見書房內立著一箇中年男子,身上穿著月白袍服,年齡在四十多歲,炯炯有神的雙眼,神光內聚,不怒自威。他唇邊始終噙著一抹淺笑,落在李吉身上的目光似乎在審視,不見鋒芒,卻氣勢逼人。

“販運私銀,私通北魏,國法難容,我們認為事關國家大事,所以立馬向縣令大人舉報。”望著縣令有些遲疑的目光,似乎不太相信面前少年所言,李元立即接上話說。

“甚好!縣衙最近也頻繁接到密報,有一股神秘力量私通北魏,販運私銀,勢力遍及大江南北,圖謀不軌,真是膽大包天、目無王法!”聞言,蕭鸞面目扭曲,怒拍書案。

他略一遲疑,半帶輕笑道:“你依然裝作不知道,按照這些人的要求正常出船,此事千萬保密,我一切自有安排。”

他忽然轉頭對李吉露出笑臉:“你叫什麼名字?”

“李吉……”縣令大人竟然出乎意料詢問他的名字,李吉怔了怔,一下子才回過神來,瞪大了眼睛答道。

“嗯,李吉,這次你做了一件大事,這個雖然沒多少錢,是賞銀,獎賞給你。”拿著一包碎銀,走到李吉身旁,蕭鸞輕輕一笑道。

“大人,使不得……我們只是做應該做的事情,這是身為大齊子民的本分……”聞言,李元連連擺了擺手拒絕道。

“現在朝廷正處在危難之際,你這孩子做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所以,這獎賞是應該的,收下吧!”書房盪漾著一陣爽朗笑聲,蕭鸞硬是把賞銀遞給李吉。

“多謝大人!”心裡像灌了一瓶蜜,李吉壓抑不住內心狂跳,握著這包已經浸透汗水的碎銀,欣喜若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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