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七夕乞巧(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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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尼子微微低下頭,臉上泛起一抹潮紅,話語低低略帶嬌羞的道:“雅室狹小,那我們且將就一晚吧……”

李吉聞言一怔,隨即大笑道:“這床就只有一張,還是你睡吧,我今晚睡地板就好了!”

說罷便脫去外衣鋪在地上,揮手扇滅了油燈。

俞尼子聽見了窸窸窣窣的脫衣聲,頓時緊張的顫聲道:“地上涼,要不到床上來睡,還有位置呢!”

“不用了,現在正值盛夏,涼爽無比,你一個姑娘家的睡床上會好些。”

俞尼子呆立凝望了一眼已躺在地上的李吉,嘴角露出一絲微笑。

雖然李吉與俞尼子相隔幾步之遙,但是鼻尖嗅著從她曲線柔美的雙肩飄來清澈淡雅的幽香,心情不禁變得稍稍有些激盪,在地上輾轉反側,無法入眠,腦海中時不時閃現出諸多奇異念頭。

原本光線昏暗的室內,月光傾瀉而入,頓時清晰可見,李吉側臉一看,俞尼子早已閉上雙眸入眠了。

“她折騰了一日,疲憊不堪,定然早已入睡了。”李吉心裡暗道,本來有些心煩睡不著,還想與俞尼子交談,不料她睡的如此之快。

側臉望去,俞尼子雙眸緊閉,又長又翹的睫毛在面頰上投下兩道扇形的陰影,隨著呼吸似乎如蝶羽一樣在輕輕顫動。

這一幕讓他想起,在春滿樓第一次見到她驚豔出場時從容不迫的情景,於是他彎起唇角笑了笑:“姐姐好像不管在什麼樣的情況下都能極快地適應,就像現在,這麼糟糕的處境,她也能睡得如此安心。”

有時候他就奇了怪了,大多數女孩子懦弱膽小,可遇見的卻都是沉默而又倔強,說的話做的事也總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就如血楓林的黎若曦,還有眼前的俞尼子。

他抬眼看著窗外,月光似水,靜謐籠罩著夜空,眼光虛浮,盯著某處默默地出神。

忽然俞尼子一個翻身,聽見木床嘎吱一聲傳來,把李吉的心神拉了回來:“時辰不早,還是早些歇息,養足精神,明日就要出宮,想必兇險萬分,萬事還是小心謹慎為妙。”

想到這裡李吉使勁搖了搖頭,便不再去胡思亂想,倒頭便睡。

次日,李吉被俞尼子叫醒,醒來時只見身上多了一條被單,猶帶著一陣淡淡的香味。

“今天是怎麼了?我怎麼能在這種境況下睡得這麼沉呢?以前均是天剛亮就醒來,從未睡過懶覺,真是奇怪!”

李吉正在懊惱就聽見俞尼子說:“天亮了。”

他隨著她的目光瞧向窗外,朝陽霞光萬丈,映照得屋內一片緋紅。

他一陣慌亂,正想爬起來,卻發現自己的腿蜷縮得已經麻痺,這會兒像有無數只螞蟻在啃噬他的腳踝,險些站不起來,他狼狽地用手去搓揉。

只見俞尼子笑吟吟的盯著他看:“你醒了?”

李吉點了點頭,撓了撓頭髮,片刻之後站了起來,道:“是啊!姐姐昨夜睡的可好?”

“咯咯,還好,一夜風平浪靜。時辰也不早了,各殿院太監、宮女都已陸續向穿針樓彙集了,我們也趁早啟程,混入其中。”

“事不宜遲,走吧!”

兩人從房間走出,果然見三三兩兩的太監、宮女行色匆匆走向院外大道,兩人均是宮裝打扮,融入隊伍之中,一點也沒引起他人注意。

“站住!”背後突然有一個聲音傳來,李吉與俞尼子心裡一緊,不知是誰在叫喚。

回頭一看,只見是清商署的劉公公站在身後,道:“俞姑娘,你這會怎麼在這,大家都在四處找你呢?”

俞尼子一愣道:“劉公公,小女子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走著走著不知不覺迷路了,找不到回去的路,與姐妹們失散了。”

劉公公急道:“哦,原來如此。快跟我一道走,趁現在還來的及,去換一身衣裳,淡掃蛾眉,略施粉黛,再與姐妹們匯合吧!等下乞巧盛會就要開始了,我們清商署演奏節目安排在第一個,這是我們署裡的榮幸,千萬不能出任何紕漏!”

俞尼子低頭道:“是,劉公公,因小女子的失誤,險些鑄成大錯,實在是惶恐不安。”

劉公公揮手道:“走吧……”

李吉就在俞尼子身旁,見劉公公突然出現,便暗道不妙,已經握緊袖間的劍柄,準備出其不意的刺出,此時如果出劍的話他有把握一劍封喉。

正欲出劍之時,只見俞尼子頻頻給他使眼色,示意他沉著冷靜,不得莽撞行事。

李吉心裡一怔,呆呆望著俞尼子,不知她此舉何意?

俞尼子也沒多說,黯然回頭經過李吉身旁時,突然蹲下去拂了拂繡花鞋上的一縷塵土,一根髮髻順勢掉了下來,俞尼子側著臉低語道:“三弟,皇宮戒備森嚴,切記不要輕舉妄動,更不能硬闖宮門。姐姐先隨劉公公去清商署,再見機行事。我們約定穿針樓門口碰頭,如果姐姐午時仍未能赴約的話,那就意味著無法脫身或已身遭不測。

我有一事相求,你拿著我的隨身髮髻,去陽羨縣春滿樓附近尋我父親俞寶慶,告訴他一聲女兒不孝,身陷深宮,叫他日後好自為之。”

“這……”

還未等李吉開口,俞尼子已飄然而去,隨著劉公公消失在庭院的轉角處。

李吉撿起地上的髮髻,見其狀如蝴蝶,小巧玲瓏,精緻可愛,望著俞尼子遠去的身影,不禁若有所失,怔怔出神。

忽然間眼角瞥見有一帶刀侍衛向他走來,李吉神色一凜,急忙將髮髻藏入懷中,低頭隨著隊伍向穿針樓緩緩前進。

旭日初昇,照耀在精緻的角樓,給高牆內灑下一片明媚的光線,遠遠望去,坐落在樹叢中的一座宮殿高樓,露出琉璃瓦頂,恰似一座金色的鐵塔,直聳雲間。

四周被一汪池水環繞,浮萍滿地,碧綠而明淨。

在湛藍的天空下,“穿針樓”那金黃色的琉璃瓦重簷殿頂,顯得格外輝煌。

正當太監、宮女有條不紊忙碌行進的時候,隨身侍婢扶著皇后娘娘從鳳輦走了出來。

所有人都立刻停下腳步,單膝向左跪安道:“奴婢給皇后娘娘請安,皇后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這是李吉第一次見皇后,緊張極了,跪在人群中,悄悄地抬頭偷瞄:只見皇后娘娘頭戴夏絨朝冠,上綴有紅色帽緯,帽緯上有金鳳和寶珠;頂部分三層,疊摞著三層金鳳,各金鳳之間貫東珠一隻。

朝袍由明黃的段子製成,夏季的這套看上去更輕快一些,披領上也繡的是龍紋,外面再罩一層朝褂,上面皆是龍紋圖案,非常雍容華貴,大氣從容。

“都起來吧!”皇后輕聲道,聲音不慍不燥,寬仁柔和,不怒自威。

太監宮女紛紛起身,垂手侍立。

隨後是貴妃乘坐的金黃色的翟輿,公主的暖轎,依次停靠池水邊上,隨行太監、宮女整整齊齊的分列兩側。

眾多貴妃、公主也都在侍婢的攙扶下,向著“穿針樓”款款行去。

李吉身後兩名跪著的小太監正在竊竊私語,一人問道:“主子們為何不坐儀輿而入,竟然落步行走,真是少見!”

“你懂什麼?‘穿針樓’乃陛下建層城觀,七夕宮女登之穿針稱之穿針樓,祈福許願、乞求巧藝、皇子公主成年禮,均在此地完成,乃是後宮尊崇之聖地,不可褻瀆,今年更是‘穿針樓’新落成慶典,陛下廣邀皇親貴胄、文武百官以及各宗仙長大士一同參與,熱鬧非凡。說話小聲些,不然驚擾主子,腦袋不保矣!”

兩人說話的嗓音雖然細如蚊蠅,但是李吉耳聰目明,自是聽得一清二楚,想不到皇宮之內場面恢弘,令人歎為觀止。

李吉不禁放眼望去,只見穿針樓毗鄰宮門,早有皇親貴胄、文武百官以及各宗仙長大士悉皆到場,周邊侍衛、太監、宮女林立其中。

李吉暗自慶幸道:“宮門雖然守衛森嚴,但是今日進進出出之人極多,如果混入其中,亦不是難事。”

現在只待俞尼子那邊脫身,便可一起設法溜出宮去。

就在思慮瞬間,只聽後面有一人推著他道:“小太監,愣愣發呆著幹啥呢,還不趕緊進樓服侍主子?”

李吉抬頭一看,只見是一個身穿鎧甲的金刀侍衛走了過來,指著他喊道。

原來就在李吉出神的時候,太監宮女都已隨著貴妃、公主等人步入“穿針樓”。

李吉向金刀侍衛低頭憨然一笑,趕緊向隊伍跑去。

步入“穿針樓”,只見樓閣的東南西北四個方向各有一個拱形的門洞,透過四個洞可以看到每個方向皇宮之內車水馬龍的繁華景象。

穿過拱形門洞,邁上千層石階,就到了穿針樓頂。

其內可謂金碧輝煌,金頂石壁,繪著各種各樣的鳥類圖案,色彩斑斕,地板上鋪著色調柔錦織緞袖的地毯,浪漫與莊嚴的氣質,挑高的門廳和氣派的大門,圓形的拱窗和轉角的石砌,盡顯雍容華貴。

“穿針樓”此時已經黑壓壓一片人,李吉還未站定,在大廳正中間,演奏已開始。

在雅樂聲中,有一名身著素紗女服,緋色長絝,面罩輕紗,頭戴花簪和金色前天冠,手執摺扇和五色彩帶搖鈴走了出來。

素紗女向四方眾神示意完畢,雅樂聲再次響起,伴隨著和琴,洞簫,琵琶的和鳴,她開始舒展長袖如蝴蝶般飛旋的舞蹈起來。

不一會兒,便有眾多五彩繽紛的女舞者從兩側緩緩走出,在樂聲的伴奏下,與素紗女一同輕踏舞姿。

素紗女玉手翻轉折扇,手裡的搖鈴有節奏的搖動著,隨著樂聲突然急轉,場中舞者宛如綻放的煙花,柔弱中透著堅毅,隨著節奏的加快,攝人心魄的汙漬令人應接不暇,如泣如訴,幽怨哀鳴。

素紗女霎時倒地,雅樂戛然而止,最後簫聲悠然而起,女子化繭為蝶,盤旋而起,在那飄舞的五色彩帶和素紗衣袖,紅色長絝中,眾人根本看不清楚她的容貌了,留下一縷髮帶消失於視線。

大家只是覺得有一種錯覺,這舞蹈結束的時候,她會不會化作那翩飛的蝴蝶優雅而去……

此時女子一身琉璃,光彩奪目從天而降,剎那間四座皆無聲,女子長袖一揚,雪白的花瓣隨風飄落,猶如降臨凡間的仙子,月眉星眼,眸含秋水。

殿內的所有人沉浸在了那絕美的舞蹈之中,他們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舞蹈已經隨著她的最後一個轉身動作嘎然而止,同時雅樂也停止了。

獻舞完畢的素紗女摘下面紗,偕同一眾舞女跪坐在皇帝面前,叩拜道:“清商署所編排的‘祈福舞’已經完畢,祝陛下身體安康,富裕綿長。”

李吉定睛一看,赫然發現素紗女竟然是俞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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