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思過崖上二番戰(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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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山仰之可極,深淵度之可測。

此時天光大好,春和景明,思過崖上雖說嶙峋怪石密佈,但在崖外延伸空臺上,那株怪松上,鳥鳴蟲啾,好不怡人。

思過崖洞內,一老一少,二人俱是緩緩放下了酒杯。

“燕小子,你可知道這石壁後面有什麼?”風清揚指著身後石壁道。

燕奔早已知曉,卻還是假裝思考了一陣,抱拳問道:“燕奔不知,勞煩風太師叔解答。”

風清揚笑道:“哈哈,此洞後面石壁上,刻有五嶽劍派失傳劍法,如此神功絕技,你不動心?”

隨即於他說明了當年魔教十大長老與五嶽劍派高手,在華山大戰,被前輩施計困在洞中,最終困死之事。

燕奔含笑聽著,面上卻是殊無羨色。

風太師叔忽地停了言語,“也罷,五嶽失傳絕技也好,魔教破招技法也罷,都不過是前人之路。”

說著,眼含不可思議之色,“況且這些前輩高人,可未必及得過你!”

燕奔皺眉道:“太師叔謬讚了,前輩開拓前路,後輩自然沿路而上。燕某不過是執拗了些,要走自己的路而已。”

風清揚伸指點了點他:“你這小子,可是走了條通天大道!”

說著,面露笑意:“卻也來此,擾我清淨。”言語中有幾分調笑之意。

燕奔眉頭一軒:“風太師叔,非是帆動,為心動耳!”

“您老吃罷了酒,就來罵我,也不是這個理兒啊。”

風清揚笑了一笑,不覺奇怪道:“寧清羽這一脈,大多因循守舊,古板異常。武功招式嘛,說好聽是古拙質樸,難聽點就是看不得眼,平素靠著紫霞功欺負人。”

“只是,嶽不群這小子武功一般般,但竟教出你這樣的徒弟,真教我對他刮目相看。”

燕奔以手撐頰,卻是聽出了這老頭言下之意。

“太師叔,照您的意思,如今是技癢難耐,手中長鋏蠢蠢欲動啦?”

風清揚哈哈大笑道:“你呀你,明明外在豪邁,偏偏有一顆七竅玲瓏心,什麼都滿不過你!”

說罷,他長身而起,從洞內取出了一柄長劍。

風清揚道:“我原以為照你的資質,明悟剛極化柔,陰陽交匯此等境界,至少還要三年五載。”

“哪知你不足旬日便已融會貫通,如今咱爺倆酒足飯飽,閒來無事,不如動彈動彈?”

燕奔自然欣然同意,起身擺了個拳架。

“慢著,你這次不用隨身兵器?”

燕奔哈哈一笑,大氣道:“晚輩自是不用,一來我的隨身兵器丟了,二來掌法大進,自覺足以稱量天下高手。”

風清揚奇道:“哦?丟的是什麼兵器?”

“一鼓,一槌。鼓是夔雷鼓,槌是玉風槌。”

燕奔思及穿越回來時,所見到的星雲團團,彩光絲線,鳴哮惡聲,惡意連連。

種種光怪陸離的匪夷所思場景,直教他背後滲出一身白毛汗。

就在他被一股奇異力量裹挾返回此地時。

莫名其妙的,祖師所傳寶貝竟然掉落了下來。

以他的反應,竟然抓不住,眼睜睜的看著它們嘰裡咕嚕地蹦躂到了兩團星雲裡,匿了影蹤。

“啊呀?!是這兩件異寶?”

風清揚先是一愣,反應過來氣的直拍大腿。

燕奔動容道:“太師叔知道夔雷鼓和玉風槌?!”

“有何不知?”

風清揚大聲道,難得情緒齊了波動,“這一鼓一槌,乃是張繼先天師隨身法器,後傳給了重陽祖師。”

說到這裡,他嘆了口氣道:“重陽祖師仙去後,傳給了他的關門弟子,此人武功蓋世,持此法器,於翠薇谷和天下五絕中的西毒、北丐相爭,此役鬥得是天昏地暗,地覆天翻。”

燕奔心中震驚:“怎會如此?竟然是前後時間線承接上了?難道此方世界,也不是金老世界體系?”

他心裡震驚,面上卻不動聲色道:“太師叔,最後怎麼了?”

風清揚嘆息道:“經此一役,西毒遠遁西域;北丐君山閉關十年;那位高手則銷聲匿跡,但是這一鼓一槌,卻是聲名遠播。”

燕奔沉默了一會,問道:“此人沒有姓名流傳出來?”

“半點也無,若不是祖上與那位高手有過一面之緣,著手記錄了下來。百年一瞬,翠薇谷之戰,怕是無人知曉。儘管如此,記錄也只以‘那人’、‘小道長’稱呼。”

燕奔問道:“風太師叔,你家長輩是誰?也參與了翠薇谷那場大戰?”

心中卻想:他祖上這人是誰?別被我隨手打殺了,那我豈不是和風太師叔有不共戴天之仇?!

風清揚笑了笑道:“我祖上姓岳名中棠,乃是當年江湖一代劍豪。他年輕時候,見識那翠薇谷之戰,便回山苦修,至此武功大進。”

“竟是他?”燕奔恍然大悟。

心中浮現那個瀟灑落拓的青年劍客。

看來他應該是聽了自己的話,回山練劍二十載,再度出山時,終成劍豪之名。

兩人互相大眼瞪小眼半響,各懷心事。

風清揚忽地眼睛一瞪:“不行!老夫越想越生氣!你這混賬小子,得了如此重寶,竟然還敢遺失,真真該打!”

燕奔聽聞,不禁苦笑一聲,但確實有口難言。

“太師叔,若是心中不耐,那就手上見分曉罷。”

風清揚哈哈一笑,輕喝道:“燕小子,小心了!”

山風鼓盪,華山老劍聖抬手亮劍,但他的須袍卻竟也隨著劍勢筆直蕩起,逸氣如劍般指向前方。

此刻,燕奔發現,老劍聖鬚髮是劍,袍袖是劍,甚至整個山洞都是劍。

不禁擊節歎服:“風太師叔劍術美妙,每見如飲甘醴,如沐春光!喜不自勝!”

風清揚哼了一聲道:“別給老夫戴高帽,你小子也不差!”

在風清揚眼裡,只見燕奔拳架一展。

遽然間,好像憑空架了一個篝火堆,其周身三尺如火焰燃燒,空氣都在扭曲抖動,腳下塵土碎石,無風自動。

到後來,風清揚竟然看不清他的面目!

山洞內,兩股氣機相撞,霎時颶風大作,沙塵飛揚,漸漸不見人影。

倏地,劍光如虹,飛電逸閃。

噹噹兩聲作響。

便見洞中沙塵呼地向外飛去,頃刻間洞內竟然乾淨舒爽起來。

燕奔虎目一掃,昂首道:“太師叔!此地僅容旋馬,太不爽利!咱爺倆出洞再戰!”

說罷,大步走出洞外。

風清揚收劍點頭:“可!”也隨著出去。

此刻外頭紅日升空,其道大光。

二人立在崖臺之上,唯有山間清風,崖邊怪松見證這場比試。

燕奔抱拳道:“太師叔,失禮了!”倏伸右手,抓向其肩。

這一下是長拳十段錦中的“傍花拂柳”,為拳術中的誘手,乃敬對方年高德劭,並未全力施為。

風清揚長劍下垂,微笑點頭。

燕奔微撤半步,雙手輕揮,竟在間不容髮之際,徒手畫了一個大圓。

一股神奇的力量漫溢而出,直向風清揚罩來。

老劍聖見狀,立馬反刺其掌心,如柔風輕蕩,不緩不疾,欲要將來招化於無形。

哪知劍尖接觸燕奔掌心之際,突地,風清揚面色大變!

“這是什麼招法?”

他只覺劍上一滑,好似推到了一個大圓輪,又像足下抹了油,被人用力一推!

倏忽間,風清揚周身重心遷移,卻也並不是燕奔使蠻力拽著他,而是風清揚自己的氣力反擊自己。

只見他驚呼一聲,身子竟然平底翻轉,頭下腳上,竟成倒立飛人狀!

風清揚眼看就要跌個狗吃屎,狼狽不堪之際,只聽他呵叱一聲,手臂一振之間,“叮”地一聲,劍尖觸地折彎,轉瞬借力翻轉身子,飄飛而起。

待到落地,風清揚眼眸震動:“你...這是什麼功夫?”

風清揚半輩子瀟灑浪蕩,半輩子孤苦無依。卻是從來沒有如此狼狽過。

燕奔展顏道:“此乃地火明夷。”

風清揚驚歎道:“第五式?”

燕奔道:“正是!地火明夷,象曰:明入地中,明夷。君子以蒞眾用晦而明。乃遇險守正,明哲保身,以避災厄之法。”

風清揚問道:“那一道古怪勁力是怎麼回事?”

燕奔嘿嘿一笑,抬起一隻手緩緩畫圓,另一隻手竟然在圓內畫起了方。

他緩緩道:“天地間最大的圖樣,莫過於正圓,若要守正保身,便無脫於這至廣至大的‘圓’了。”

本來如此動作,實在逆關節,因為雙手畫方圓無論順逆,都會因為小臂阻隔而不成型。

哪知燕奔面含笑意,緩緩施為,竟然“方”“圓”漸漸互容,到後面,又變外方內圓,再然後又似方非方,若圓非圓。

此時的崖臺,不知從何處緩緩颳起了一股強風,卻是那燕奔的掌風。

便聽得簌簌聲響,松針如雨而落,被他的雙手吸引了過去,好似一團渦旋,但見千千萬萬枚松針化成一團綠影,在他的掌中密密匝匝,化作一團松球。

只聽燕奔大喝一聲,將松球打向崖臺之外。

只聽啵的一聲輕響,松球炸成一道青色圓圈,隨後松針如雨,颯颯作響。

風清揚見此,冥思良久後,嘆了口氣,垂下劍尖。

“化圓為方,仁者之風也!燕小子,你這招可真是了不得!幾乎是不破之招!”

的確如此,燕奔此招鋪天蓋地,無窮無盡。

風清揚若是振劍刺入圓心,且不說擊潰燕奔的護身氣勁有多難。

只要他長劍一遞,燕奔畫方的那隻手掌便會風掣雷行般反擊而出。

風清揚又沉思片刻,突然大聲道:“不對!這世上怎會有無上正圓?你卻是取了巧,以方為圓之法,練成了此招!”

風清揚盯著他,一字一頓道:“他、還、是、有、破、綻!”

“對呀,風太師叔說的太對了。”燕奔撫掌讚歎道。

的確如此,燕奔的“地火明夷”看似圓潤無窮,實則精細繁密,全是一手畫方。

但若是三邊造五邊,五邊化十七邊,便可化腐朽為神奇,得出方中帶圓的“地火明夷”!

燕奔坦然一笑,“太師叔,天下哪有不破之招?我也只能做到以方為圓。如此不也就恰恰證明,我還只是個凡人嘛!”

“我若能尋出一個舉世無匹的正圓,那可就真的非人哉,成仙了!”

“況且,這世間本就難以團圓,此乃是天命。武功如此,世道如此,人心如此,人生也如此。”

“風太師叔,咱又何必沉浸於桎梏,逃不得藩籬,憑白自己困住了自己?”

風清揚聽後,沉默不語。

突地,他冷哼一聲,刷的收劍入鞘,再一看,已是人影渺渺。

燕奔微微一笑,看見周身繞飛不少飛鳥,便伸手招來一隻雀兒。

隨著他的口哨,那隻雀兒在手中翩翩起舞,好不和諧。

便在這時,風清揚的聲音傳來,驚得鳥雀紛飛。

“燕小子,這江湖太小,你足可放手施為,至於這華山,老夫幫你看著!”

燕奔撫掌大笑:“風太師叔也是小心眼,吼這麼大聲,也要找回場子。”

說罷,笑容收斂,整理衣冠,對著後山處長鞠一躬。

“燕奔在此,多謝太師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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