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魁首教主朝陽論道(1 / 1)
天已熹微,悶了一夜的天,終於淅淅瀝瀝的下起了小雨,天空升起了朝霞,晨光淡淡。
洛陽城內最大的酒樓,名為太白酒樓,此樓重簷飛翹,繡檻雕甍,樓口金輝獸面,端的富麗非常。
此刻,本應打樣的太白酒樓卻是燈火通明,奇怪的是樓下空無一人,惟寬廳奢麗堂皇,器物流光溢彩,令人目眩。
店老闆,茶博士,小二盡皆在二樓侍候著,天南地北,山珍海味,金漿玉液盡皆上桌。
因為此刻,這座百年的酒樓裡來了一位大人物,正在大快朵頤,大口喝酒,大塊吃肉,好不爽快。
他身披大氅,身材魁梧,濃眉直飛入鬢,端坐在座上,當真是虎踞龍盤,威風八面。
此人正是燕奔。
藕香水榭一役,在他反覆衝殺之下,童百熊領著殘軍敗將倉皇逃竄,餘者不過千百人。
此役殺得屍骸枕籍,流血漂櫓,藕香水榭泥土上呈現一大片的血色痕跡。
燕奔見到魔教眾人四散而逃,哈哈大笑,隨手抬了塊巨石,上書“燕奔鎮魔於此”六個大字,隨後置於藕香水榭前方空地上。
後來人們便將此處改名為“鎮魔亭”。
燕奔本來是要和李老將軍幾人,來太白酒樓好好把酒言歡,不醉不歸。
哪知半路上突然收到疾報,說福建沿岸又現倭寇蹤跡,正在攻打縣城。
李良欽等人當即就要打馬轉向,並言:“若魁首得閒,歡迎前往福建一聚,屆時必定好酒奉上!”
燕奔則是雙手抱拳,語氣鏗鏘道:“燕奔多謝李老將軍和眾兄弟相助!待我處理完瑣事,必定前往福建,與各位兄弟共同抗倭,把酒言歡!”
眾人皆是相視大笑,隨後李良欽等人驅馳而走,煙塵滾滾。
-----------------
路上和李良欽等人分別後,燕奔頓覺肚中飢餓,於是大步來到太白酒樓,大吃大喝起來。
待得吃飽喝足了,燕奔便留了一錠銀子,拿著兩壺即墨老酒。身形一閃出了窗牖,隨即猶如怒鶻橫空,縱身飛上樓頂。
此刻,曙光初露,一縷陽光穿透薄霧照射進來,白色天光宛若雪花的幽靈照耀著寥落的晨星。
此刻的太白酒樓的樓頂,一個身著黑袍之人長身玉立,此刻正在負手看著緩緩升起的太陽。
幾縷陽光灑金般落在他那完美無瑕的側臉上,襯托高挺的鼻子,熠熠生輝的眸子,雪白頎長頸子,好似神人一般。
迎著洛水送來的清風,一襲黑袍隨風拂揚,說不盡的飄逸英氣,俯眺洛陽,從容自若。
燕奔見及此人,嘴角咧出一道笑意,緩緩走了過去,隨手把一壺酒扔給了他。
“東方老兄,正所謂‘日光斜照集靈臺,紅樹花迎曉露開’。此景甚美,當以佐酒,燕某請你喝酒!”
東方不敗仍然盯著太陽,信手接過那壺酒,仍然沒有言語。
直到朝陽終於爬升起來,萬千霞光赫赫,猶如火山爆發一般耀著整個洛陽醒了過來。
他方才滿足一嘆,轉過身來,一張英氣交融媚氣的俏臉佈滿了笑意。
“吾自從做了這教主後,可堪談笑論道者寥寥無幾,故而每日最愛就是看這大日初生,聊以介懷。”
“早就聽聞魁首豪氣無雙,乃是天下第一奇男子,如今得見,果真不失顏色,是個可堪論道的宗師。我心甚慰。”
說著,舉酒與燕奔遙遙一碰,便揚起欣長的頸子,酒線如清流瀑布,緩緩流入他的嘴裡。
燕奔則是哈哈一笑,回道:“東方老兄你倒是說到某家的心坎了,天下庸碌者甚多,除了你之外,燕某也是找不到能提起興致之人!”
說罷,將酒壺高舉過頂,仰起頭來,骨嘟骨嘟的喝之不已。一斤多的即墨老酒被他三兩口喝得涓滴無存。
燕奔隨手扔了酒壺,以袖抹了抹嘴,嘆了口氣道:“我平素不願多說話,緣由天下人悟性奇劣,說多猶似對牛談琴。徒耗元氣,愈令我寂寞如狂,彷彿獨在虛空。”
東方不敗頷首讚道:“魁首言簡意深,自然無人能懂。”
“然若,你看雲之舒捲,鳥之飛翔,皆在虛空之中,故能變化無窮。然所謂變化,說來只是不變;惟不變之變,方能守定中和,幻生萬相。中和之外,天元妙也。”
燕奔酒意上湧,斜睨了他一眼,說道:“東方老兄,何必故作玄玄道理?不就是暗暗諷刺某家橫衝直撞,不懂變通罷?”
東方不敗櫻唇微張,顯然有些愣住了,這麼多年都沒人敢和他這麼說話了。
“人人都說魁首兇蠻遮奢,果然名不虛傳!”
“我觀魁首氣機,當真是三分蠻氣,三分貴氣,三分殺氣,還有一氣住於心中,遊離心外-逸氣。”
燕奔莞爾一笑,繼而盯著他,目光如炬,有若天神。
“東方老兄,你今天來見我,不為手下報仇,反而扯東扯西,倒是教我好生困惑!”
東北方不敗微微一笑,扔了手中酒壺,和聲道:“魁首不妨猜猜吾到此處的目的?以你的心機智慧,何必裝假呢?”
“燕某何須跟隨你的想法?若要論道,先看你夠不夠格!”
燕奔素來懶得多言,探出一掌,便往東方不敗頂門拍去。
這一掌疾如雷電,然至中途,忽地慢了下來,虛實交接,將東方不敗的身形籠盡一掌,映在他眼中,卻似千掌萬掌。
東方不敗的頭髮被鼓盪的掌風引得倒飛而起,有種乾雲蔽日般的緊迫,身前的空氣似乎蕩然一空。
他此生從沒見過如此恐怖的掌法!
“善!”
東方不敗忽地綻開一絲笑顏,他的身體像是動了一下。
咚!
整個洛陽城好像晃動了一下,所有人都聽到了那聲敲擊玉磐般的聲音,
城內起早的勞苦大眾,尚在夢中的高官貴人,奔走出城的武林豪傑,都不自覺的抬頭看了眼傳來聲音的方向。
卻只看到太陽似乎更加刺眼,繼而,一陣大風襲來,吹得周遭樹葉嘩嘩直響。
東方不敗看著手中已成碎屑的繡花針,忍不住問道:“雷法?”
燕奔看著手掌上汨汨流血的針孔,聞言一笑。
“算不得,不過是陰陽二氣流轉帶來的電勁,小道耳。”
東方不敗佩服道:“絲毫之間,你能以雷電磁力破解我的飛針,魁首之威,當真名不虛傳!”
燕奔再看了眼癒合的手掌,抬頭盯著東方不敗道,“適才一掌,老兄可悟到了什麼?”
東方不敗微微沉默,繼而嘆道:“心即道,道即天。心若如如不動,何懼天雷煌煌!”
“漂亮!漂亮!”
燕奔突地撫掌大笑:“老兄的心之一道,倒是得了幾分陽明先生的精髓。”
“方才若是不受我電勁的影響,波動了心境,我又如何能帶動你的飛針呢?”
東方不敗搖了搖頭,坐了下來,問道:“魁首對於心之一道,又有何領悟?東方洗耳恭聽。”
燕奔踱出兩步,在正脊上也坐了下來,說道:“每個人緣法不同。如人飲水,冷暖自知!若是我說,那便是——心有徵知!”
東方不敗略一思考,輕聲道:“可是《荀子•正名》:心有徵知。徵知則緣耳而知聲可也,緣目而知形可也。這便是魁首於心之所得?”
燕奔目光熠然,眼望蒼穹,嘆道:“天下武學秘笈,諸子經意紛繁複雜。然而大多人追東逐西,捉了些前人領悟,就直接套用!如此不經分辨,不過內心,身無擇行之徒,一無可取,不足為法。”
“故而,若無觀察,感知和思考。不一步一個腳印的走自己的路,自己去體驗,則有大磨難。”
東方不敗頷首讚歎,復問道:“有何磨難?”
“套用別人之道,而無自己領悟者,雖可橫行一時,但內心和行為扞格不入,終究不得持久。輕則道途斷絕,重則身心外感內傷,落得個灰灰而已。”
東方不敗撫掌而嘆:“魁首所言,甚合我心。再請問何為天元之境?”
燕奔指著大日,昂首道:“天元乃真理,非人。人自有真理,不等於真理就是人。行若違真理,真理不變恆常在。無障,真理不存,知難而行,則真理顯。此即天元,稱佛,做祖,謂聖。”
魁首的聲音恍若洪鐘,高昂,卻又平和,腳下密密麻麻好似螻蟻般的勞苦大眾,卻只聽到一陣和風之聲,聽不見他的話。
東方不敗聞聽此言,對著燕奔拱手道:“今日與魁首論道於此,爽心豁目。傳道之恩,東方感激不盡!”說罷,長鞠一躬。
燕奔大馬金刀坐在正脊上,坦然受禮。
東方不敗正起身子,又問道:“天元可有之境?”
燕奔呵呵笑道:“天元之求,無止境。若有,乘偽行詐而已。”
東方不敗嫣然而笑,身形驟然飄散,獨留清越卻沙啞的聲音傳來。
“以一教之眾得換道途,甚好,甚好!”
“如今淺嘗輒止,殊為不美。九月初九,你我二人論劍泰山封禪臺罷!”
燕奔則微微一笑,看著東方不敗消散的地方,輕聲道:“你呀,到底是何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