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朱元璋(1 / 1)
張三丰立在巔頂,眼見日月當空,四面金風送爽,回首這些年來一幕幕往事,內心感慨萬千。
老道站了一會兒,開口道:“燕先生久逸仙蹤,老道本以為飛遁離俗,再難相見了。”
燕奔不知何時已經端坐在山巔巨石上,聞言嘆了口氣道:“了道尋真,終歸縹緲,一路橫衝直撞,無非是尋個心安罷了。”
張三丰撫掌大笑道:“心安好啊,天道曰:'修行以行制性,悟者以性施行;覺者由心生律,修者以律制心。'以先生高識,還有何參悟不透?汙濁江湖,原不該牽擾仙心。”
燕奔向他瞧了一眼,微微一笑,道:“張道爺呀,果然是人老精鬼老靈!燕某自出道以來,除了在一個老毒物手上吃過虧外。其餘芸芸眾生,皆為螳臂。一路碾壓而過,終歸是自大了,著了您老的道兒!”
說著,他舉起酒葫蘆喝了一口:“可是吧,在紅塵翻栽個跟頭,也不算壞事,倒是教我久違的開心。”
“算計您收無忌為徒,為其改命之事,確實是老道的不是。”
張三丰苦笑一聲,朝著燕奔躬身稽首,道:“燕先生氣也罷恨也罷,終歸是老道惡了您,要不您罵我幾句,或者打我幾下,消消氣?”
“好你個老雜毛!”燕奔氣笑道:“架我在火上烤?只是,我有一事不明,為何在安陸鎮時候,你就知道我會出現,便早早等候。”
張三丰灑然一笑,不正面回答他的話,道:“古人云:仁者應運而生,惡者因劫而起。魁首啊,一念存而百善生,你可知,老道一輩子所見無不是餓殍遍地,神州陸沉。可就算蕩魔一甲子,卻也不過是杯水車薪,救不了天下。”
“所以,八年前見到你的時候,老道才明白了一件事。”
張三丰面色凝重道:“唯有千秋所鐘的過客,方可為我那無忌孩兒改命,讓他真正的騰蛇起霧,光復我神州大地!”
說到這裡,二人閉口不言,一同往山下看去。
只見六大派和明教眾人都已對峙起來。
六大派這邊僧道俠尼俱在,可有一獨臂劍客渾身劍氣沖霄,在陣中極為扎眼。
六大派眾人好似對他既不滿卻又不敢惹,離著遠遠地,眼不見心不煩。
獨有滅絕師太的弟子,周芷若對其殊為恭敬。
明教這邊,眾人卻是個個面色青中帶白,跌坐在高臺之上,獨有一個身穿白袍帶著帽兜的高大身影,默不作聲的立在前面,正在和空聞大和尚交涉什麼。
正說著,突見一個帶著手銬腳銬的波斯少女,帶著一個黑袍和尚走了上來。
六派眾人見到這個和尚,頓時譁然。
緊接著白袍人一掀帽兜,露出了張無忌英偉俊朗的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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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魁首,您看。無忌孩兒捉了那成昆,是否可以將其惡行公之於眾,化解這等危局?”張三丰突然開口道。
“不成!他只是無忌,不是武林盟主!”
燕奔斬釘截鐵道:“古往今來,成大事之人皆追逐一者,曰:權!權既是拳,也是錢,更是天下最大的面子。無忌一小小武當童子,就算是我的弟子,你的徒孫又如何?就算他說的都是真的,證據確鑿又如何?”
“六大派來光明頂爭的是對錯嗎?”
張三丰嘆息不已,連連搖頭:“是啊,六大派圍攻光明頂,爭的不是對錯,決的不是正邪,為的乃是這江湖乃是天下的權利!”
“所以啊,光嘴上說是沒用的。”
燕奔看著下面群情激奮的六大派,看著與無忌並肩而立的柳玉汝。
面帶笑意道:“他們為了自己的利益,就算白的也會顛倒成黑的!今天無忌和玉汝是正道大俠,明天就可以是魔教魔頭。若要化解危局,唯有先打後談!打他個天翻地覆,打他個地老天荒,打得他們低頭認錯。”
“再以懷柔手段展示高風亮節,最好是引入元廷高手偷襲他們,讓他們損失慘重,最後出面救他們。”
“這一套下來,無忌可就從魔教教主,變成了張教主,張大俠啦!”
“哈哈哈哈!先生慧心清澈,當真懂我!”張三丰捋須大笑道:“無忌孩兒心性武功已足矣,此番若能頓開金鎖,走出蛟龍,方可攪個天翻地覆了!”
話未落音,就看崑崙,華山,崆峒派幾人跳將上來,與張、柳二人鬥了起來。
霎時間,劍氣縱橫,紅藍電光嗡嗡閃現,鬥得好不熱鬧。
“哈哈!好小子,已經出師了。”
燕奔一看無忌竟然能御使“生死丹丸”,心知其內功已陰陽合流,運轉如一,身上寒毒早已成為自己的臂助。
如今再看受傷的明教高層,個個面色白中帶青,想必是中了成昆的“幻陰指”,至今還飽受含毒之苦。
可是,依照無忌如今的修為,明明可以助他們恢復傷勢,但他卻並沒有這麼做。
原因何在?
無非是打著挾恩圖報,力挽狂瀾的心思,為的就是今天畢功一役,坐了這明教教主之位!
“有野心,有手段,還有能力!”燕奔看著無忌運使紅藍丹丸,砸的鐵琴先生夫婦口吐鮮血,當即欣慰一笑。
“此刻無忌劫運相摻,恰如魚躍龍門,乃機運所邀,千載一時。”
“還是燕先生教導有方!”張三丰呵呵一笑。
“張道爺,別得便宜賣乖,來來來!下面打著,咱們也來!你算計與我。不做過一場,燕某心中太不爽利!”
燕奔哈哈大笑,呼的一掌,向老道凌空劈了過去。這一掌也不知附了何等神力,剛一打出,地上泥土頓時飛漫而起。
半空中突然響起一個悶雷,大有山嶽摧折、萬鈞壓頂之勢。
張三丰淡然一笑道:“虛名嚼破無滋味,換得呶呶百謗生。老道為了神州光復,又何須正名於俗眾?如今就拼盡全力以助魁首興致,算是老道的賠罪罷!”
這老道士雄踞天下第一人的寶座幾十年,可也有幾十年沒有用盡全力的出手過了。
如今只見他抬起雙手,緩緩地畫了個圓。
這個圓卻是極為恐怖的。
比起魁首擊來的鐵掌更為恐怖。
因為燕奔曾和風清揚說過:“若有人能畫出一個舉世無匹的正圓,那可就真的非人哉,成仙了!”
張三丰這個老道,竟然,真的畫出來了!
這個圓就是——太極拳。
天下人都知道張三丰新近創出了一套拳法和劍法,是他一生武道的大成之作,但是至今沒有人有幸見識過。
因為這個世間幾無可與之匹敵的對手了。
除了魁首。
故而,燕奔是第一個見識到張三丰親自全力打出太極拳的人。
只見他兩手掌心向外,內力發動,旋轉如盤,望之如同月輪。轉動快速勁急,卻不聞分毫破空之聲,足見手上內力之柔之韌,實達化境。遠遠看去,金輪蓋頂,熱氣飄蕩,彷佛佛頂光暈一般,更讓人心生敬畏。
便在此時,那光暈往外膨脹,登將燕奔的鐵掌包在圈內,只聽砰砰之聲不絕於耳,腳下的巨石給勁力一激,登時碎裂爆開,煙消瀰漫,絕頂上滿是飛灰。
粘,這是燕奔的第一個感覺。
陷,這個燕奔的第二個感覺。
強,這是燕奔的第三個感覺。
他自認為做到了極致的攻伐,可是張三丰卻做到了絕對的防禦。
張三丰與燕奔拳腳相交,連斗數百招,卻是寂然無聲。
與之相比,下方無忌和玉汝又和華山,峨眉,少林高手連連相鬥,卻是呼喝聲直傳幾里,氣勁相交的爆炸聲不絕於耳。
“尺蠖之屈,以求伸也;龍蟄之伏,以存身也,老道等了百年也就是等著這一天。”
張三丰邊打笑道:“前有無忌君子豹變,後有魁首論道於巔!老道喜不自勝,哈哈哈哈哈!”
燕奔則此時反而收斂流雲,只以拳腳招呼:“張道爺,事尚朦朧,人心撲朔,猶有無窮變機。你就不怕上天不予,反而遭遣?”
“砰!”
二人各自退開一步,負手而立。
“先生啊,看來你全都忘了啊。”張三丰突地笑道。
“忘了什麼?”燕奔微笑道。
“八年前,你受了重傷,不僅把武功忘了,就連說的話忘了!”
張三丰一字一句,在燕奔勃然變色中,悠悠道:“老道所做的一切都是因為當年在華山,您告訴我的一句話!”
燕奔雙目睜大,笑容僵在臉上:“我告訴你什麼?”
“未來誅元,非張不可,若得天命,則需要尋到朱元璋!”
張三丰大聲道:“前一甲子老道從南到北,尋遍天下而不得!苦思幾十年,直到在安陸鎮見到你和無忌後,方才領悟,救贖之道,就在自己的手中!”
“朱元璋?”燕奔驚得目瞪口呆:“誅元‘張’!”
“不錯,得誅大元,非張不可,前有魁首斷蒙元氣運於大都,後有老道為了天下而逆天改命。”
“如今風雲交匯,潛龍騰空,無忌終歸要成為魁首口中的朱元璋!”
燕奔到此終於明白了。
怪不得,武當派為何能夠在有明一朝得到如此高的禮遇,為何能夠在張三丰死後依然被皇家供奉尊崇。
以朱元璋那猜忌冷酷的性格,竟然對武當如此寬和,畢竟,這是自己的“家”,是自己真正的鐵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