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升起的太陽(1 / 1)
“燕道長,你到底是人是鬼?”
謝廣之說完這句話,面上驟現死氣,委頓在地上。
燕奔見此,忙縱身上前,出掌按在其心口,微一凝神,虛探其勢。
卻見他搖了搖頭,嘆息道:“你這老頭,毒素都快侵入心脈了,還兀自強撐!”
謝廣之顯然中毒已深,聲音低弱道:“道長小心!那毒是西域毒宗的‘蛇粼粼’,不能用掌力吸除!”
燕奔陡覺掌心異樣,眉頭一皺,慨然道:“如此烈性之毒,倒是罕見!”
說罷,收掌向地面虛擊。他運轉神功,那毒雖入其掌,卻不能沿臂上行。猛地將毒質包裹在內,化作一道綠氣逸出體外。
燕奔異狀既消,左掌上內力湧出,透入謝廣之背心。老頭猛覺一股狂流奔湧而入,其勢滾滾滔滔,直如江河泛溢。
他本身功力已是極深,這些時日運功降毒不停,真氣護在心間,始終凝聚不散。
但此股狂流甫一透入,恰似洪波潰堤,竟將真氣霎時包籠,齊向百脈衝騰。
他中毒已深,此時勁流滌盪全身,猶如疾風迅掃,毒質再也藏躲不過,盡向膻中穴衝來。
燕奔右掌輕吸,隨即虛拍地面,綠氣徐徐飄出,納入地面倏忽不見。
過了一陣,只見謝廣之吐出一口濁氣,微睜雙目道:“道長辛苦了。”
他於對方吸毒之際,已知此人內力之強,世所罕見。
低下頭來,猝見石地斑紋如刻,最凹處竟深達寸許,不禁大是惶然:“這哪是世所罕見?這分明就是重陽真人在世!”
燕奔大袖連揮,驅散邪毒,問道:“老前輩覺得怎樣?”
謝廣之回過心神,抱拳道:“老朽已無大礙。多謝燕道長了。”
燕奔見他氣機恢復,心知其已好轉,就帶著他來到慶元府城內,尋了個茶廝坐下喝茶。
待坐下,就向謝廣之詢問方才之事。
謝廣之哀嘆連連,對燕奔和盤托出。
原來自翠薇谷一戰之後,洪七公閉關療傷,西毒和燕奔絕跡江湖。
獨有“鐵掌水上漂”裘千仞跑回了鐵掌峰。
至此,裘千仞名聲大噪,在荊楚武林稱王稱霸,橫行無忌。
卻也惹惱了洪七公,當即破關而出,找他晦氣。
二人在鐵掌峰上拼掌上百招,終是洪七公更勝一籌,將他打翻在地,飄然而去。
裘千仞經此大敗,更是心中忿恨至極。
故而十餘年來隱居在鐵掌峰下閉門苦練,有心要報仇雪恨。
三年前,裘千仞終於神功大成。
他出關之後,就拿與鐵掌幫衝突不斷的衡山派開刀。
一對無雙鐵掌,打得威震天南的衡山派眾武師死傷枕藉,衡山派就此一蹶不振,不能再在武林中佔一席地。
謝廣之長嘆一聲,面色鬱郁道:“我衡山掌門在此一役被當場打殺,老朽只能帶著幾十名弟子如喪家之犬一般流竄江湖,卻終在這姚江岸邊,死傷殆盡。”
青衣老頭舉著茶杯,緩緩倒在地上:“衡山派,恐怕就要在此除名了!”
“欸~!”
燕奔大手一擺,大聲道:“老前輩為何如此喪氣,你如今地失人存,為何沒有從頭再來的勇氣?豈不聞:‘萬物一而立,再而反,三而如初?’一切俱是在挫折反覆中,步步向前。”
大漢看著眼神發亮,若有所思的謝廣之,笑道:“老前輩,你看!”說著,指了指對面那個變戲法的小年輕,“這小子手指靈活,身子骨矯健有力,明明就是練衡山劍法的好苗子嘛!”
謝廣之順著燕奔手指的方向看去,越看那個少年,越覺得喜歡。
燕奔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勵道:“一飲一啄,皆是天理。燕某就看這小子神清氣正,身處泥潭而不染,身無分文而不偷,可不正是你衡山最好的弟子嗎?”
“啊呀!多謝燕大俠開導,老朽感激不盡!”謝廣之長鞠一躬,感激不盡。
“何須多禮?”燕奔將老頭扶起來,笑著說:“好好培養這孩子,未來承前啟下,可擔大任!”
謝廣之感激不盡,正要過去,突地轉身,對著燕奔道:“燕大俠,老朽卻要提醒您一下。”
“哦?何事?”
“老朽所中的劇毒,乃是金國西域毒宗的獨門秘藥,至於這西域毒宗,其宗主‘西域妖僧’達爾班,乃是極為恐怖的大高手,。”
謝廣之面色凝重道:“最為關鍵的是,西域毒宗乃是韃子六王爺完顏洪烈的麾下,此次鐵掌幫為毒害於我,竟能用出毒宗秘藥,想必早已與韃子暗通款曲!”說著,他深深吸了口氣,“甚至,老朽認為,史彌遠早就與那完顏洪烈裡應外合,吃裡扒外,陷黎民百姓於水火之中!”
燕奔默默的聽著,沉吟片刻,抱拳道:“燕某多謝老前輩提點!”
謝廣之想了想,又道:“至於上官烈帶著鐵掌幫之人來此,想必是為了阿育王寺而來!”
“阿育王寺?”燕奔疑惑道。
謝廣之看那百戲少年還未離開,便跟燕奔細細說明了前因後果。
原來鐵掌幫到此,是幫史彌遠找死後的墓地。但說是找墓地,其實更多還是把阿育王寺給兼併了。
如今南宋由於疆土日促,不得不向本擁有賦稅豁免權的寺院徵稅。
但對兩種寺廟法外開恩:一種是皇帝敕建的皇家叢林,一種就是大臣用作陰宅的墳寺。
史彌遠大奸大惡,豈會放過如此肥肉?
他深知養肥再殺的道理,先攛掇宋寧宗仿天竺五精舍,評定天下名山,定出“五山十剎”的大寺名額,然後一口氣侵奪了六七座名寺做自己的功德林。
這還不算,他還上書,乞求以五山中的最大禪林阿育王寺做史家的墳地。
當時的宋理宗是史彌遠立的,自然對他言聽計從,當即同意。
所以,史彌遠就派了派鐵掌幫眾人,來慶元府,欲要放火燒了阿育王寺!
(歷史上這座寺廟還真在南宋末年遭遇火災,時間嘛,就是這個時間......)
謝廣之說完,便再度拱了拱手,朝著那個少年走去。
燕奔則面色平靜的喝完茶,結了賬,轉身跨馬而去。
去哪裡?自是去那阿育王寺。
正所謂除惡務盡,雖然上官烈等人已死,但是未必沒有其他漏網之魚混入寺內,萬一真給燒了,那就太讓他惱火了!
是的,燕奔聽聞謝廣之說完,早已大怒。
他本就是豪俠心性,最見不得這種肆虐橫行之事。
故而,他就要去以惡報惡。
燕奔驅馬奔襲了一陣,忽見不遠處山坳間,立了一座寺院,遠望丹碧輝煌,規模宏敞,正是那阿育王寺了。
這寺素有“東南佛國”之稱,是佛教禪宗名寺,過往上香祈福之人摩肩擦踵。而今卻是門前冷落鞍馬稀,連個守門知客僧都沒有,好一派大難臨頭的淒涼場景。
燕奔將馬拴在山下,大步進了廟門。
片時過了前院,沿途只見樓閣崢嶸,殿堂宏麗,小徑亦曲折幽宛,頗仿名剎古寺之風貌。
少頃到在一座大殿前,只見是個重簷歇山黑瓦頂建築。
燕奔但見此殿十分寬闊,遠逾諸殿;殿基高達三尺,丹墀飛鳳盤龍,極盡修飾之功。
殿門上高懸一匾,題寫“大雄寶殿”四個大字,看來竟是寺中的主殿。
就在此時,面走來的一個黑衣老僧,愁眉苦臉,帶著個機靈可愛的小沙彌。
黑衣老僧目光灼灼望著眼前大漢,不由得嘆了口氣,道:“今日是天欲亡阿育王寺,施主氣機之雄豪,老衲此生僅見,只求您殺了貧僧後,可以放了我這徒兒吧!”
“師父!”小沙彌大哭道:“師範生是寺裡的小和尚,死就是寺裡的死和尚!”
“胡說!”老和尚大怒,想要敲師範小和尚的腦袋,可是手舉了半天,卻還是下不去,只得昂天嘆道:“劫數!”
他灰白的鬍鬚一陣顫動,引得身子也是一陣劇烈的抖動,竟然踉蹌幾步,就要栽倒在地。
一隻大手扶住了他的肩膀,老和尚抬頭一看,只見漫天星輝之下,燕奔正一臉無語地看著他。
“他孃的,老子一句話都還沒說,你們咋就認為燕某是那史彌遠老狗派來的呢?”
“難,難道您不是史彌遠派來的?”老和尚驚訝道。
就在此時,沖天的火光照亮了漆黑的天幕。
燕奔眉毛一豎,如風轉身,口中大喝道:“好膽!”
話未落音,原地人影頓時渺渺,二僧再一抬頭,就見大漢出現在遠處飛簷之上,再一眨睫,人影頓失。
“走水啦!”
“快救火呀!”
此時寺內眾僧大聲呼喊,連忙舉著水桶打水救火。
可沖天的大火併沒有那麼容易止息,儘管阿育王寺百餘和尚盡皆戮力搶救,卻哪裡能夠迴天。
那些僧人們深知藏經樓對阿育王寺的重要性,盡皆出盡了力氣擔水救火。
那完全由木頭建築起來的藏經樓,卻轟然一聲,猶如火山崩倒一般,從天砸了下來!
正忙著救火的僧人們立時亂成一團。藏經樓碩大無比,這時燒得透了,一旦倒坍,周圍幾百丈內,全都是灰火亂舞。
救火的僧人們圍得正緊,被這燒得熊熊的木柱們壓下,登時便是幾十人重傷。
立時救火時候的呼喝吆叫,變成了拼力掙扎的呲痛罵苦的聲音。大慈大悲、救苦救難的禱告聲響成一片。
黑衣老僧呆呆地看著藏經樓的方向,堆滿了老皮的臉龐為這搖曳的火光所映照,一明一暗的,盡是斑駁的影子。
阿育王寺的榮寵就如這藏經樓一般,也隨著一場大火轟然倒地了,這是他們所不能想象的。曾經的千秋光榮讓他們一時無法接受這冷酷的現實!
就在此時,空中陡然聲大喝傳來:“都給我後退!”這一聲好似轟雷,震得林中抖搖。
眾僧如夢初醒,連忙抬頭朝著天上看,只見一個黑袍大漢從天而降,高大魁偉的身影頂天立地。
他冷肅的面龐被火光映照之下,好似在世明王,憤怒至極。
燕奔擺了個拳架,忽然大喝一聲:“霜若寒!”雙掌驀地向地面虛擊。
“咔嚓咔嚓咔嚓!”
一道白雲似得氣勁倏然逸出體外,眾僧見他一掌虛拍,石地上竟現出幾十個圓圈,由小及大,外深內淺,無不驚愕莫名。
就在此時,整個藏經樓地面倏忽現出一個大圓圈,爾頃,就好像火山噴發一般。
“轟”的一聲,漫天白雲倏忽從地下噴湧而出。
頓時就將整個藏經樓衝的散了架,轟鳴聲中,散落的木頭,攜著漫天火浪被“霜若寒”氣勁直接沖天而起!
在場的僧侶同時仰頭看天,紅豔豔的臉上,滿是難以置信。
只見那冉冉升起的藏經樓,攜著滿天的大火。
就好像升起的太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