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唯有冒犯根源(1 / 1)
夜幕之下,星輝點點密佈,皓月懸空,如和田玉盤,散發著淡黃色的輝光。
可是,今晚的月亮卻明顯被奪了風頭。
只因為阿育王寺裡,緩緩升起了一個太陽!
可是,比起太陽更讓眾僧驚駭的是,那個魁偉的黑袍大漢,也飛了起來。
漫步在天上!
眾僧只見他出現在了那團“太陽”之下,雙掌擎天。
嗡嗡嗡嗡嗡……天地綻現奇觀!
大漢周身瀰漫出無盡的熾火紅霞,就將他籠罩,繼而見風就長。
不過頃刻間,就見一團繚繞不斷的火焰,踏空而立!
“明,明王降世!”
有老僧見此大為激動,一口氣吸不上來,頓時暈了過去!
眾人也無暇管他,頓時呼啦啦跪倒一大片,虔誠禱告。
遠在大雄寶殿的黑衣老僧和小沙彌,望著著那道紅色身影,張大了嘴巴,一臉見到佛陀現世的表情。
天上則是噼啪灼燒之聲不斷,巨大火球在一點點的降落。
燕奔看著不斷接近的大火球,當即深深吸了口氣,雙掌緩緩擺動。
下面眾僧看著那個大漢舉起雙手,輕輕畫圓。都不由地駭然,這藏經樓挾勢下墜,迎頭砸下的力道何止千鈞?簡直萬鈞,萬萬鈞!
可燕奔卻雙手畫圓,竟然就舉重若輕地將火球舉在了頭頂,就像是把玩著鐵膽一般自如,就見大漢停在半空,浮浮沉沉。
雖然他已是極為魁偉的壯漢,可在藏經樓那碩大無朋的火球下面,大漢還是恍若螳螂撼柱,當真不可思議。
這等功夫,近乎法術了。
就在此時,突聽似乎遙遠地方傳來的聲音:“天雷無妄!”
就見那燕奔手一上一下,拉出了一道掌勢,那藏經樓化作的滔天大火球,受掌力拉扯,遽然間竟已彎如拱橋,倏而化作火焰瀑布,繼而首尾相銜,化作一道火環。
燕奔奮起千鈞神力,猛地朝空地水池方向撥出一掌!
“呼啦!”
這時火環猛地一跳,忽又向西飛去,恍如流星曳空,聲如霹靂,驚心奪目。
好半響,才聽到一聲滔天巨響,繼而是水撲滅火的刺啦聲,黑霧濃煙緩緩升騰,一股焦糊味道,傳了過來。
火光熄滅,霎時間,人去場空,整片廣場安靜了下來。
眾僧面面相覷,覺得好像做了一場大夢,不敢醒來,更有痴兒狠狠掐了自己一把,頓時疼的嗷地叫出了聲。
這一聲發出,眾僧瞬間好似回過了神,紛紛譁然起來!
“那火......藏經樓飛走了?”
“這是人是神?怎麼有如此神力!”
“天可憐見,老衲如今真是見到了佛陀!”
眾僧身上僧袍被燒的破爛,一個個滿臉黑灰,皮破血流、驚魂未定,紛紛猜測方才是神是鬼。
“阿彌陀!”
卻聽一聲佛號響起,黑衣老僧帶著師範小和尚走了過來。
“見過主持!”眾僧連忙合十雙掌,紛紛行禮。
“無需多禮了。”
老僧緩緩道:“如今本寺遭劫,藏經樓失火,幸得高人相助,方才沒有波及更大,乃是不幸中的萬幸!接下來還需要各位勠力同心,撲滅火種,防止復燃!”
“謹遵方丈法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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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育王寺長長的迴廊裡,老和尚和小沙彌沉默的走著。
師範小和尚忍不住問道:“師父,為什麼他們一定要奪了我們的寺廟呢?難道那個史丞相真要拿咱們寺廟當墓地嗎?”
老和尚苦笑道:“師範啊,人心貪婪是永遠不滿足的,今天吃飽了,明天就想穿暖。可明天穿暖了,後天就會想淫邪。反反覆覆,永遠不會有盡頭,直到把自己陷了進去。”
“那他們為什麼要放火燒寺啊?”師範不明所以道。
“師範,你看山下的農夫。”藉著熹微的晨光,老和尚指了指山下農田方向,“每年秋收後,他們都會燒荒,為的就是一勞永逸,除田地裡的雜草和殘餘莊稼。”
師範突地顫聲道:“那,那他們就是要燒死我們嗎?我們上千條人命?”
老和尚聞言,放緩了腳步,長嘆一口氣道:“沒錯,在他們看來,人命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能不能讓史彌遠開懷!”
“說的對呀!”
突然,一道聲音傳來,燕奔魁偉的身形出現在了二僧面前:“若要差事辦的又好又快,非一場大火不可。等到報官之時,再給批註個‘寺毀於走水,眾僧盡歿。’聽著,多麼順耳!”
老和尚看著面前的大漢,登時面帶驚喜,雙掌合十,長鞠一躬。
“老衲代表阿育王寺一千零一十八名僧眾,多謝大俠救命之恩!”
“客氣!”燕奔拂了拂衣袖,朗聲道:“可惜燕某還是來的晚了,讓那群渣滓把火點了起來。不過方才我搜遍周遭百里,把他們挨個揪出來一一掌斃,也算是出了口惡氣。”
“先生大恩情,老衲永生難忘!”老和尚聞言不禁又鞠了一躬,“若非先生及時出手,恐怕我等早就葬身火海,如今不過是藏經樓燒燬,有道是人在經在,到時候無非再謄寫出來罷了。”
燕奔看著老和尚,笑道:“大師境界高深,捨得不縈於心,佛曰‘法尚應舍,何況非法’,你老不執著於相,妙極妙極!”
老和尚聞言喜笑顏開,心知面前之人不僅武功蓋世,佛法更是精深。
於是拉著燕奔來到一處涼亭,招呼師範小和尚備茶,與其促膝長談。
當得知面前之人就是十五年前名震天下的重陽弟子,“燕雲神掌”燕奔時,老和尚不由得駭然失色,只因當年那場大戰太過慘烈,死傷枕籍,殺得江南武林斷了層。
本以為他必是驕狂自大、兇狠暴戾之徒。
但當真見了,卻大謬不然,老和尚只覺面前之人通古博今,卻又惜言如金。
每每一句話皆有高識遠見,如品千年醇釀,不飲自醉。
老和尚不禁連聲讚歎:“久聞燕先生大名,沒想到您不僅瀟灑如神、風度超逸,更是修蘊積行,已得佛法三昧。”
二人揚聲大笑,後又說到了史彌遠強徵寺廟,作為墓地之事。
老和尚神色凝重道:“本寺僧眾雖多,卻大多不會武功,只知埋首佛經,雖得燕先生之助,躲過了此劫。但那史彌遠必定不會善罷甘休,恐怕會捲土重來啊。”
“師父!”一旁的師範小和尚忍不插話,“我有一策阻之!”
燕奔和老和尚同時含笑看著這個可愛的小沙彌:“你有何見解,但說無妨!”
師範嚥了咽口水,大聲道:“我有一偈:‘育王一塊地,常冒天子氣。丞相要做墳,不知主何意?’小僧可連夜入臨安,題於通衢,不知可行否?”
燕奔和老和尚聞聽此言,不禁撫掌大笑!
“好孩子!”
大漢撫著師範的小光頭,看著老和尚笑呵呵說道:“大師,你可是後繼有人啊!這小和尚有勇有謀,更能一針見血,短短二十個字的偈,卻是直戳史彌遠命門——‘功高震主’!”
老和尚也連連頷首,對師範小和尚讚許不已:“此偈若是貼在臨安,的確會讓那史彌遠如芒在背,惴惴不安。”
“只是,可惜啊!”
燕奔長身而起,迎著朝陽朗聲道:“這招妙則妙矣,卻也不過是規則之內的妙計,難以觸及根本。”
“啊,什麼意思?”
師範本來還對自己的急智沾沾自喜,突然聽到燕奔如此一說,頓時傻了眼。
老和尚沉默片刻,低聲道:“先生所言甚是,他們昨夜就敢燒寺,難不成之後就不敢燒了嗎?”
“小娃娃,記住咯。”燕奔看著師範目瞪口呆的樣子甚是可愛,忍不住笑道:“規則是兩個勢均力敵之人的底線,叫做鬥而不破。”
“但是,”他說著,戟指藏經樓方向:“對於強弱懸殊而言,規則卻不過是強者可以隨意丟棄的臭抹布而已!”
“那,那我們就沒有辦法了嗎?”師範心中絕望,巨大的無助感好似天塌一般的壓下來,不禁哇的哭出了聲。
“哈哈哈,當然有辦法!”
師範聽到燕奔高昂的聲音,忍不住抬起頭來,就看到這個大漢昂首立在太陽下。
他的目光好似兩團烈焰,燒著久久不願熄滅的火光。
一股子戰天鬥地,雖九死其猶未悔的豪氣撲面而來,讓這個小沙彌頓時失了神。
“任何事,最簡單直接的方法,就是冒犯根源!”
燕奔叉著腰朗聲道:“燕某自認武功還算可以,我去找找那史彌遠的晦氣!”
大漢轉頭看著二人,笑了笑,說道:“小師傅,你的法子也很好,我會結合你的偈,到時候給那奸相來個殺人誅心!”
話未落音,就看大漢的身影驀地消散,化作一團黑霧,嬌矯如龍一般飄散遠方。
老和尚和師範被燕奔的話語和神奇的輕功所攝,久久不語。
“南無阿彌陀佛!”
老和尚長誦一聲佛號,忍不住高聲讚道:“佛偈有云:‘理極忘情調,如何有喻齊?到頭霜月夜,任雲落前谷!’燕先生對於天元的領悟已到了極點,身無妄念,當得上理極忘情,不執於法相。”
“師父,燕大俠如此厲害,咱們阿育王寺豈不是有救了?”師範小和尚聽到此處,忍不住喜笑顏開。
“何至有救?”老和尚面色複雜,似有不忍,“只怕那臨安要遭逢大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