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殺人者,關中燕奔(1 / 1)
燕奔好似紙鳶一般輕輕落在地上,他眼看漫天的煙塵,耳朵倏動了動。
當即雙手畫起方圓,陡地起了一陣若有若無的風,圍著他悄然打起了卷兒,隨即越來越大。
轉瞬成了一道碩大龍捲,將漫天的灰塵席捲上來,風沙裹身,形影莫辨,倏忽向前急衝,快比脫弦之箭。
就在此時,大門前呼喊震天,守備軍正巧趕到,遇個正著,旋風闖入人群,眾將士促遇大力,足下無根,身不由己之下,紛紛被捲入旋風裡,脫身不得。
手中火把被旋風一卷,化為團團火球,眾將士大聲驚叫,此起彼伏,卻被裹挾而去,聲音越傳越遠。
燕奔笑了笑,隨即走到那“大墓”旁邊,一拂袖,磚瓦無聲跳開,露出了裘千仞晦暗枯槁的臉。
裘千仞費力地睜開眼睛,看到了正俯視著他的燕奔。身後是一輪清亮的金黃明月,一抹浮雲不知何時飄來,如夢如煙地凝在月下。
“你,你贏了!燕雲神掌果真天下無敵,我輸得不冤!”裘千仞哀哀的說道。
“你啊,臨死都要給我挖個坑。”燕奔不屑一笑,“這話要是傳出去,誰都得找我晦氣!”
“呵呵,”裘千仞氣若游絲道:“真人難道還怕這個?不過,有一個人你恐怕要小心些。”
“哎呦?”燕奔目露奇光,驚訝道:“你這是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嗎?”
裘千仞面色突地精神煥發,朗聲笑道:“人死也好,言善也罷,不過是告知你個訊息而已,我死後哪管他洪水滔天!”
燕奔心知他不過是迴光返照,便耐心聽他講下去。
“西域毒宗的宗主,並非那個‘西域妖僧’達爾班,而是另有其人,你可知是誰?”裘千仞道。
燕奔笑了笑:“你說說,我聽聽。”
“哈哈哈!正是那歐陽鋒!”
裘千仞眼睛發亮,狂笑道:“此人自西域回來,就變成了白衣,白髮,白臉,揹著棺材的怪物!”
“哦?比起裘幫主如何呢?”
“我比不過他!無論是武功,計謀,心狠,都比不過。而且他的控蛇之術,蠱毒之術更是恐怖不在其武功之下,如果沒有遇到你,我一直認為他就是天下第一!”
裘千仞說著,眼中冒出恐懼之情,似乎他在歐陽鋒那裡遇到了極其恐怖之事。
“西域毒宗已經知道你重出江湖的訊息了,接下來,你就要小心他們不擇手段追殺了!”
燕奔聞言眉頭一軒,笑了笑,說道:“讓他們儘管來,燕某有何懼之?”
“豪氣沖天啊!”裘千仞長嘆一聲,“那歐陽鋒一直在中都閉死關,若是知道你回來了,一定會不顧一切破關而出,找你報仇。”
說著,他嘆了口氣,聲音越來越低。
“那必定是場驚天動地之戰,真想看看啊......”
這個中年人雙眼望天,一口氣喘不上來,登時死了。
燕奔嘆了口氣道:“既知身是夢,一任事如塵,來生做個好人罷!”
說著,大漢一振衣袍,呼哨叫來黃驃馬,剛要上馬離去。
突然想到了什麼,於是下馬入了正堂,一掌砍了史彌遠的腦袋,用布包上,隨後蘸血在牆上寫下了七個大字。
“殺人者,關中燕奔!”
燕奔寫完,頓覺心氣舒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抽出腰間的葫蘆就要痛飲,哪知卻半點美酒也無。
“奇了怪了,來到此方世界之前,我可是專門去關外尋來白玉腴酒灌滿葫蘆,怎地如今都沒啦?”
就在此時,外面呼哨聲,腳步聲朝著相府而來,燕奔不及細究,騎馬便朝遠處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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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空下起了小雨,臨安府內,紙傘匯聚成了一條白色的游龍,也有苦力們沐雨櫛風,穿梭不休。
從眾安橋到七寶院,茶樓酒肆林立,此刻不少江湖客正談著昨晚的大事。
“聽說了嗎?奸相史彌遠的人頭被摘了!”
“啊,什麼時候的事兒?”
“就在昨夜!”
只在一夜之間,史彌遠身死,就轟動整個臨安府,到了早上,已經在江南傳開了,不出三天,就會轟傳天下。
眾人聞言極為驚愕,均感不可思議。
只因以往也有不少江湖高手,前仆後繼的刺殺史彌遠。
但相府守備森嚴,高手眾多,那些人俱都身死當場,慘不可言。
哪曾想,昨夜竟有人敢冒天下之大不韙,馬踏都城,正面衝進相府摘了那奸相人頭?
如此猖狂之舉,千古罕見。
於是喧鬧議論聲四起,大家都在猜測這狂徒的來歷。
此刻,又有許多江湖人士上得樓來,只因為雨越下越大,漸漸的雨幕如煙,看不清人影。
故而在大雨天尋個地方躲雨,喝上一碗熱茶,對於江湖客來說,還是非常誘人的。
所以,越是大雨,幾家茶樓生意就越好。
江湖人頓時議論聲大起。
幾人興奮喊道:“大傢伙知道嗎,昨晚不僅死了那個奸相,還死了個大高手哩!”
不少人被那惠州口音的漢子的話語聲吸引,朝他們的方向看來。
“大高手?誰呀,難不成是江南七怪,還是黑風雙煞?!”
在場基本都聽過江南七俠和黑風雙煞的大名。
畢竟這幾人就是如今江南武林最強的高手,在場的眾人都是對他們最為熟悉,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他們。
至於那五絕,甚至天元真人,就不是那般熟悉了,甚至當把他們做神話。
興許知道名諱,可要對上人,那可就為難他們了。
不過,到底是不缺見多識廣的江湖人。
一位蓄鬚老者聽了他的話連連擺手:“你說錯了,七怪和黑風雙煞早在十多年前就去了北方,更何況,這幾人功夫強歸強,卻也難稱大高手。”
“那到底是誰啊?”
眾人齊刷刷地把眼睛盯向惠州口音的男子,只見他大聲叫道:“自然不是江南七怪和黑風雙煞,而是以掌功著稱,鐵掌殲衡山的裘千仞!”
“啊?!”
“是這個人?”
一提鐵掌殲衡山,立刻就有人目閃驚色唸叨起來:“可是鐵掌幫幫主,‘鐵掌水上漂’裘千仞?”
“據說此人鐵掌功強橫無雙,不輸於丐幫降龍十八掌!這位平時神龍見首不見尾,乃是絕頂的人物,哪曾想竟被人打死在了相府!”
“那豈不是說......昨夜的狂徒,先是正面突破相府高手的圍攻,然後打死裘千仞之後,又摘了奸相的腦袋?”
“嘶~!”
在場眾人當即倒吸一口涼氣,只覺得頭暈目眩,相顧駭言。
“這是何等手段?這是什麼武功?這是何許人也!”
就在眾人紛紛猜測之時,突聽噔噔噔上樓聲音。
“有訊息了,有訊息啦,知道是誰幹的了!”
人還沒到,聲音就先傳了上來。
只見一個渾身溼透的賴利頭漢子上樓來,眾人忍不住好奇,紛紛起身湧到樓梯口,大聲追問:
“是誰?”
“快快說來!”
有人大叫道“爺爺有錢,別賣關子,快說!”說話間,扔出一錠銀子,給了那賴利頭漢子。
這漢子接過銀子,高聲道謝,然後看著眾人,大聲叫道:“諸位,我剛剛打聽到了,原來昨夜那狂徒不僅摘了史彌遠的腦袋,還在牆上留了七個大字!”
“什麼?此人還敢留字?”
人們大為驚訝,此人氣焰囂張,異於世人。
有人大叫道:“寫的何字,快快說來!”
漢子不再耽擱,高聲道:“殺人者,關中燕奔!”
“這人把自己當做武松了,作血濺鴛鴦樓?”
“不對!這人名字怎地如此耳熟?”眾人俱是一靜,而後紛紛議論起來。
突地,有人大叫道:“燕奔?不就是十五年那個人?”
“啊呀,我想起來啦,翠薇谷之戰的那位!”
“對對對!重陽真人的關門弟子,全真小師祖,燕雲神掌燕奔!”
有江湖宿老聞言,恍然點頭道:“如果是那位,那就不奇怪了,當年他可是在翠微谷內一頓好殺,打的江南武林近二十年都緩不過來。”
“沒錯,鷹爪鐵槍門至今還大門緊閉呢。”
“當年那人持燕雲神掌以一敵千,可真是嚇破了我的膽!更別說他還上山跟西毒,北丐,裘千仞繼續死鬥呢!”
一說起燕雲神掌,周圍人就有好多說辭,直言其威力之盛,掌勢之霸道,簡直非人間武學。
也有人問到燕奔跑到哪裡去了。
賴利頭漢子回道:“這人自相府殺出,就騎馬消失不見蹤影,當真是豪俠義士。”
就在此時,又有人上樓來,說是城門外已經貼了抓捕燕奔的告示了,於是就有人問燕大俠的相貌。
來人大聲道:“燕大俠濃眉虎目,身披大氅,胯下黃驃馬,氣勢驚人,超脫凡俗!”
“好漢子!”
眾人紛紛喝彩,直呼真是大英雄,大豪傑!
江湖菜鳥聽得熱血沸騰,一臉嚮往,恨不得自己能取而代之。
茶樓中還有人一口飲盡茶水,將茶碗一放,舉步朝著門口方向去。
臨走時大笑出門,雙手舉起大拇指:“哈哈哈,十步殺一人,千里不留行,真英雄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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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燕奔此時在哪呢?
他並沒有出城,而是在找酒喝。
卻說他昨晚跑了一程,輕鬆甩開了追兵,突然聞到了一陣難以言喻的醇美酒香。
燕奔酒癮頓時被勾起,當即朝著西湖麴院奔去。
但是到了那裡找了半天,好酒不少,卻沒有那種極端醇美的酒香,那是年份沉澱的味道。
於是他尋著香味,一路走來,竟然來到了皇城外。
“原來在這裡啊!”
燕奔輕笑一聲,從馬上跳起,滿頭長髮撐開,身子飄搖直上,這一跳九丈有餘,跟著人向左躥,忽往右移,踏在城牆上,好似游龍一般衝進了皇宮內。
當他立在皇宮屋脊之上時,突然耳朵一動,就聽到遠處宮殿裡,有人對話傳來。
“官家,史丞相的議諡出來了,請您定諡。”
“叫什麼?”
“忠獻。”
“和秦檜一樣的諡號?”
“稟官家,是的。”
“可。”
燕奔面色一下子冷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