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好久不見(求月票)(1 / 1)
黃藥師祖上煊赫,乃是公侯之家,若非其祖父身為御使,一再為岳飛申冤,也不至於身死道消,全家充軍雲南。
他自幼聰慧至極,武功、術數、星相陣法無所不會,無所不精。
其後行走江湖,也是無人能接的下他三拳兩腳。
其後自他得了邵雍大師的《先天圖》之後,以極高的悟性,悟出了“乾遇巽時觀月窟”,“地逢雷處見天根”,“天地方圓圖”三式絕技。
自此,勢宗一道已經修煉至巔峰,成就了大宗師的威名。
如今,被燕奔如蠻牛一般抓著打,是他這一輩子沒遇到的,也讓他殺心四起。
黃老邪施展輕功,好似一縷青煙,繞到燕奔身側,屈指一彈。
嗤,微響破空,一絲綠影刺向燕奔的雙眸,魁首卻是不動,瞥眼掃去,原來是兩根松針。
世上任何神功絕技,也無法將雙眼練得堅如精鋼。
眾人見燕奔仍是不動,均是失聲驚叫。
眼看松針將入眼,燕奔左眼忽閉,松針去勢一阻,再不向前。
眾人見這情形,無不奇怪,定眼細看,齊齊發出一陣驚呼,那松針去眼珠不足分毫,卻被燕奔上下眼瞼牢牢夾住。
燕奔笑容不變,驀地虎目一睜,呵出一口青氣,松針反而如箭矢反射而回。
正是“天弓勁”!
黃藥師眼看他僅以眼皮就破解了自己的“彈指神通”,不禁為他的體宗修為歎為觀止:“好個打不碎嚼不爛的銅豌豆!”
話未落音,風飄電閃般躲過鬆針。
只聽“奪”的一聲,松針刺入立柱,好似鐵釘釘了個窟窿。
就在此時,黃藥師如鬼如魅,出現在燕奔面前,劈掌如劍一般划向他的心口。用的正是他賴以成名的“落英神劍掌”。
燕奔讓過指尖,嗤地一記“火雷噬嗑”點向黃藥師胸口。
黃藥師回手遮攔,燕奔駢指點中其掌心。
卻聽叮的一聲,二人指掌相接,好似兩柄長劍對砍,竟發出金鐵之聲,悠長不絕。
黃藥師手臂被巨力震開,頓覺心口發熱,向後飄飛。
可燕奔竟沒有追擊,只覺對方神意千變萬化,時如水銀瀉地,無孔不入;時如崇山峻嶺,重疊壓來;有時更如汪洋巨海,無所不至。
足下一個踉蹌,踩到了一塊碎石之上,竟然保持不住身形,當即撲跌倒地,可沒想到倒地之時,竟又一頭撞到桌角。
咔嚓一聲,方桌被燕奔的鐵頭撞得四分五裂,凌空化為兩蓬碎木。
可他也撲通一聲,摔倒在地,狼狽至極。
“哈哈哈!黃老邪你嘴臭的可以,功夫卻也俊的可以!”突然,燕奔大笑出聲,一個挺身,站了起來。
“這是什麼武功?竟能矇蔽五感,以環境為局,讓燕某不知不覺落了好大的麵皮!”
黃藥師面龐赤色一閃,冷笑一聲,說道:“此乃‘乾遇巽時觀月窟’!”
“原來是‘姤’卦!”燕奔沉吟片刻,恍然大悟,“上卦乾,下卦巽,所以說,你以純陽炁封我頭頂泥丸,純陰炁封我下腹丹田,讓我陰陽倒亂,故而五感頓失?”
“咦?”黃藥師目露奇光,上下打量燕奔,忍不住搖頭道,“奇也怪哉,你這個蠻子竟然還懂得丹法、《易經》?不俗,不俗!”
“呵,黃老邪你倒是少見多怪!”燕奔嘿嘿一笑,“說白了,你的一身功夫,也不過是《先天圖》的樊籠,一輩子走的無非是大圓套小圈罷了!”
黃藥師聞言面色一變,原來燕奔寥寥幾句話,就已經看透了他這一招的本質。
“乾遇巽時觀月窟”,在丹法圖中,純陽的乾卦位於頭頂泥丸,純陰的坤卦位於下腹丹田。
當他施展此招時,藉由《先天圖》的獨門內功“天地定位”,讓敵手體內陰陽消長,從而從容在敵手體內外佈置不同的“圓圖”方陣。
最終,形成終極大陣“天地方圓圖”。
屆時,當敵人越是攻地狠辣,受到的反擊就成倍返還。故而黃藥師縱橫捭闔,幾十年來幾無抗手。
“哈哈,說得好,‘套圓圈’就是老夫的道啊!”黃藥師突然揚天長笑,聲震數里,好似飛龍繞營,盤旋數週,倏然寂滅。
眾人盡皆大惑不解,不由得紛紛朝他看去,心想:“此人還真是不愧‘邪’之名,被魁首點透了武功關隘,竟然還能笑出聲來?”
郭靖聽得雲裡霧裡的,一點也不明白,只知道燕大哥似乎佔了上風,又似乎在奮力抗爭。他忍不住問黃蓉:“蓉兒,剛剛二人還要打生打死,現在令尊為何要笑啊?”
黃蓉笑道:“爹爹那是高興!”
“高興?”郭靖呆住,想了半天,“我想不明白。”
黃蓉細眉一揚,笑嘻嘻道:“我的傻靖哥哥呀,爹爹這些年一直很孤單,從沒有人能入他眼。如今燕大哥三言兩語就能破解他的功夫,爹爹轉怒為喜,自然就要笑了啊!”
郭靖還是不太明白。
但他呆呆地看著黃蓉,只覺得她麗容無儔,又帶著三分天真爛漫,更增嬌媚,不由的痴了。
“你,你傻盯著我作甚?”黃蓉看他犯痴,不由的臉紅嬌嗔道。
“蓉兒,你真美!我......”郭靖猛地驚醒,小聲讚歎。
猛聽黃藥師冷哼一聲!
情話憋在嘴裡,小情侶心虛地望著東邪,只見他斜睨著郭靖,殺氣四溢。
黃藥師看了半響,方才轉過頭,對著燕奔說:“古往今來,任何神功秘技都脫不開‘圓’,老夫不例外。你,也不例外!”
“是啊!”
燕奔嘆一口氣,悻悻說道:“可惜燕某和黃老邪你一樣,都是‘以方得圓’,攻伐是無雙,但在求道之上,難入絕巔!”
“非也!”黃藥師搖頭,自矜道,“當今天下,沒有人超得過‘以方得圓’!”
“怎麼沒有?”
燕奔幽幽地嘆一口氣,雙手畫圓,竟施施然地打起了張道爺的太極拳。
只見他身如游龍,手似雲展,才演不過幾手,已覺奇姿高韻,味淡天然。
其虛實、動靜、分合、剛柔、疾緩之變,全然不形於外,竟在極細微處顯出神奇來,太極拳法之奧蘊,如長卷般慢慢展開。
一路太極演罷,眾人如飲廩泉,彩聲平地而起。
黃藥師面色大變,只覺其隨應隨忘,每一式都似無心而為,看似平淡,宛似天成。
最終卻得了一個近乎圓滿的‘圓’!
“這,這是何人所創?”黃藥師大驚失色,創功之人境界之高,猶在自己之上,甚至對於“天地方圓圖”的領悟,更上一層樓。
燕奔笑了笑,說道:“此人乃是道家絕代大宗師,神仙隱隱,不顯於現世,你卻是尋他不得。”
黃藥師聞言,以為這位大宗師已仙逝,不由得扼腕嘆息,久久不語。
眾人還沉浸在太極拳的氛圍中時,突聽燕奔笑道:“小子,你跑什麼?”
只見他抽出玉風槌,槌身上凝聚電光,火花迸射,朝著廳外一指。
豁剌剌!
聲如霹靂,頓見一道紫電如利劍凌空飛出,驚心奪目。
楊康不知何時竟已逃到了廳外,正待施展輕功遁走之時,倏見一道紫電到了眼前,當即嚇得大聲驚呼,卻也無可奈何,只能閉目待死!
就在此刻,一股莫大的引力從遠處傳來,好似黑洞般,竟讓這道紫電側移了寸許。
“轟隆”一聲,庭院中假山應聲粉碎,碎石崩飛,灰塵瀰漫。
哧溜,閃電落地上,電蛇流竄,岩石一片酥黑。
眾人只覺木然,相互對視:“魁首如今越來越非人哉!”
陸乘風吃驚道:“這是雷電法術?”
黃藥師搖了搖頭道:“非也!此乃陰陽二氣的運用,乃是道家南宗的內丹雷法!”
話未落音,東邪面色一變,猛地朝著院中望去。
與此同時,燕奔也挽了個棍花,院冷冷一笑:“你終於來了!”
眾人只覺一股難以言喻的邪惡氣機緩緩壓了過來,頓時僵住,動也不能動,便如痴住了一般。
“踏踏踏踏......”
煙塵中,一陣緩緩而行腳步聲,好似踩在了眾人的心房之上,由遠及近。
楊康衝出煙霧,對著腳步聲下拜叩首,頌號曰:“恭迎先生!”
“先生?”郭靖疑惑道,“難道是他們王府教習?”
“不!”黃蓉面色慘白,聲音微顫。
她剛剛以“舍心式”試探前方之人,卻哪知竟被對方反制,心臟都險些停跳。
“這是個不輸於爹爹、七公,甚至燕大哥的大宗師!”
“大宗師?”眾人大驚失色。
小小的歸雲莊中,竟然破天荒的來了三位大宗師,不知是榮幸還是劫難!
“那麼,這個人是......”郭靖好似突然想到了什麼,頓時嚥了咽口水。
“沒錯,就是那‘西毒’歐陽鋒!”黃蓉沉聲道。
煙塵中的人好似聽到了黃蓉的話,腳步聲微微頓了一頓。
一道似遠似近的聲音,悠然傳出:“我雖是算定,以你倆的臭脾氣,必定會有一戰。卻沒想到竟淺嘗輒止!燕道長,你太讓我失望了。”
夕陽的昏黃光芒隱隱斜透進煙霧,對映著一個頎長而雄壯的身影。
隨著那道身背巨大棺槨的白影,大步從煙中踏出,陽光從他雙足、膝蓋、大腿、軀幹一路延伸上去。
終現出那傾瀉而下濃密的白髮、邪異至極的慘白麵容,還有額頭上猩紅的寶石;那道影子亦從地上,越拉越長,踽踽而動,恍若是一隻從遠古洪荒中放出的猛獸,張牙舞爪於他身下。
歐陽鋒!
這是郭靖第一次見到傳說的“西毒”。
當他揹著巨大的石棺,緩緩地從煙塵中走出來之際,一股凜冽至極的寒風吹來。
郭靖好似看到了一隻遊蕩在世間的惡鬼,當他猩紅的眸子,瞥向自己時,整個人頓時僵住了。只感覺良辰美景俱都黯然失色,縱是這黃昏淡暖和熙的光彩,亦不禁使他毫無來由的一陣目眩。
“喂,老毒物!”
驀然,一道雄壯且戲謔的聲音傳來。
聲音不大,卻瞬間讓眾人從邪異至極的氣機中解脫出來。瞬間迴歸正常,只覺這一刻的歸雲莊,周圍青草芽嫩,樹木葉翠,山風朗潤,春色雋逸,處處鵝黃嫩綠,蝶舞蜂喧,正是一派早春盛景。
燕奔叉著腰,大聲叫道:“你他孃的終於捨得滾出來啦?燕某可是等了你好久啊!”
一股雄豪至極的氣機遽然而起,漫然騰空,挾起一股衝逼之勢,鋒芒畢露。
歐陽鋒額頭上的紅寶石閃閃發光,他緩緩打量燕奔,傲然笑道:“燕道長,我也等了你好久!”
此刻,燕奔,黃藥師,歐陽鋒呈三足鼎立之勢,立在院中。
此刻,夕陽隱匿,皓月升空,倏而被烏雲遮住,無星無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