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天帝無相成陣來(1 / 1)
“釘木!”
“砰!”
“哎呦,你幹嘛?”
老頑童好像一個大球般,滾跳著翻了出去,飛到大樹上。
“師叔,我這農夫三拳威力如何?”燕奔哈哈一笑,旋即化身疊影,衝向郭靖。
郭靖見狀,眼見燕奔的身子已到面前,大喝一聲:“燕大哥小心啦!”
當下蹲低了馬步,驀地雙手向外一分,厲聲怒號:“天雷無妄!”
燕雲神掌第四式,便是這招“天雷無妄”,只見郭靖長髮飛張,目眥欲裂,雙手一上一下,拉出了一道掌勢,就要將燕奔牽引過來,屆時他腹門戶大開,自然就可分出勝負。
卻聽燕奔大笑道:“兄弟,你過於著相了!”
話未落音,只見燕奔氣機一變,從上決浮雲的“天帝無相”猛地變成了虛幻若無的“清風明月”。
黃蓉一看,頓覺熟悉,不禁脫口而出:“爹爹?”
郭靖“咦”了一聲,發覺自己無往不利的掌勢竟然定不住他。
卻見燕奔身形一幻,重重疊疊而起,手指搠出,以“抻筋搠指式”點向郭靖掌心。
這般身形瀟灑,從容飄逸,當真有幾分黃老邪的風格。
便聽魁首道:“郭兄弟,小心些!”
郭靖眼前一花,大漢已搶到身前,眼看二人便要撞上。
燕奔長聲一笑,忽地伸手在郭靖肩頭一撥,郭靖身不由己,倏地變了方向,繞著燕奔打圈兒狂奔。
老頑童這時也爬了起來,見他怪模怪樣,心中大樂,拍手狂笑。
笑聲中,郭靖也不知奔了幾百十圈,漸漸地連那狂笑聲也聽不見了,兩眼倏地冒出金星,昏了過去。
昏之前,他猶聽到老頑童驚慌大叫:“哎呀,我咋也跑了呢?”
旋即就什麼也不知道了。
待郭靖醒來就看一輪明月掛在天際,自己則躺在黃蓉的懷裡,一陣好聞的清香傳到鼻子裡,讓他不禁放下心防,只想就這樣天荒地老。
“靖哥哥,你醒啦。”突然,黃蓉俏聲道。
郭靖聽了,馬上爬了起來:“蓉兒,我剛剛昏了多久?”
黃蓉抬眼望天,天上弦月如鉤,黯然無光,笑了笑:“大概半個時辰吧。”
郭靖看了看正在和老頑童玩雙陸的魁首,看著二人相互耍賴,氣的老頑童直揪頭髮鬍子的樣子,不由得笑道:“燕大哥好久沒有這麼開心了。”
“是啊,總感覺他很匆忙,好像一直在尋找什麼,又好像一直在追幹什麼。”黃蓉點了點頭道。
就在這時候,只聽周伯通大叫道:“不好玩!不好玩!”說完一扔棋子,氣呼呼地跑回洞裡。
郭靖黃蓉二人互相看了眼,忍不住搖頭暗笑。
-----------------
這一日早晨,黃蓉已經回去,說是準備些好酒好菜。
燕奔則坐在一處大石頭上,看著周伯通鬼鬼祟祟的跟郭靖比比劃劃,時不時偷偷看著大漢,令人忍俊不止。
只見周伯通開始教郭靖一套怪拳,卻是一手使用一套武功,雖說怪異,但帶著虎虎掌風,足見柔中蓄剛,勁力非同小可。
不過一個時辰,就聽周伯通大笑出聲,對著郭靖使了個眼神,朝著燕奔撲去!
“乖師侄,你武功高的厲害,我和郭老弟合力也鬥不過!我們就用‘左右互搏術’,二人化四人與你鬥一鬥!”
老頑童說話間,左手刷刷刷連出三拳,正是七十二路“空明拳”,右手所打的卻是另一套全真派掌法。
燕奔眼看老頑童這功夫威力極大,竟然兩項武功分別御使之下,呈現一加一大於二之象。當即身形一幻,化作一疊黑霧幻影,卻是用出了以柔克剛見長的“墨明夷”,閃到周伯通身側。
猛然間,一道龍吟聲傳來,直擊燕奔上宮,同時一聲銅鑼鈸響揮向其胸腹。
掌風獵獵,竟而吹散了黑霧勁氣。
燕奔“咦”了一聲,卻見郭靖分使降龍十八掌和燕雲神掌攻來,當即旋風般一轉身讓過。
旋即藉著足下拔地而起的力道,心臟在胸腔鼓點般跳動,駢指連點,使出“天弓指”。
一道化兩道,兩道化四道,四道化十六道......如此疊加下去,但聞“咻咻”聲不絕,黑霧化作漫天箭矢激越而出。
“好可怕的指勁!”
老頑童見狀大叫,雙手互搏使得越發迅疾,好似癲狂般手舞足蹈,抵擋密集而來的指勁。
郭靖亦是如此,他大叫道:“周大哥,這是燕大哥傳給蓉兒的‘天弓指’,以地為弓,以心為弦,指勁鋒利無比,迅疾若雷,極為難纏!”
“我見過弟妹用這武功!”老頑童自顧不暇,大聲叫嚷,“可哪像我師侄這般可怖?”
二人見指勁似乎無窮無盡,倉促間只能閃躲,老頑童哇哇怒叫不停。
待到指勁消弭,他二人復又糾纏了上去,轉瞬之間,三人乒乒乓乓地鬥了上百招。
燕奔此時卻有些無奈,周伯通和郭靖分使左右互搏,威力何止增加一倍,單論難纏,絕對遠超東方不敗。
更何況,自己功法威力太盛,殺招太多,卻不太適合下手。此消彼長之下,他二人越打越興奮,各種招式層出不窮,燕奔則越鬥越覺憋屈。
雖說暫處下風,卻也激起了魁首的好勝雄心,心道:“這樣可不行,需得批亢搗虛,尋找時機才行!”
燕奔目光轉處,看到遠處被打斷的樹木,橫七豎八,每段皆有千斤重,他靈機一動,身化疊影,起身抓起巨木,就往地上插。
周伯通和郭靖看他抓筷子一樣,將巨木插在地上,左一堆,右一堆,七零八落,心中奇怪。
老頑童耐不住性子,連忙上去問燕奔在做什麼?
“轟隆!”
燕奔將最後一根巨木插好,郭靖和老頑童抬頭一瞧,卻見大漢似笑非笑的盯著他們。
只見他叉開馬步,緩緩伸出食指。
二人神色緊張,貼近在一起,只待接招。
驀地,燕奔食指勾了勾,大叫道:“你們過來呀!”話未落音,就見他身形一閃,人影俱無。
周伯通不由大吃一驚,叫道:“乖師侄,你怎麼不見啦?”邊叫邊跑,須臾間在亂木陣繞了七八個圈子。
郭靖也是入陣開來,只是他緊跟著老頑童,卻見眼前迷迷濛濛,亂花迷眼,他明明感覺燕奔就在正前,可無論二人如何縱跳,偏偏捕捉不到他的影子。
一時間,二人如無頭蒼蠅一般,只顧狂奔。
奔了約摸大半個時辰,老頑童惱將起來,跺足怒道:“壞師侄!不和你玩了,快出來吧!”
原來燕奔插起巨木,實是結成一座陣法。
若是他們早一些施展輕功躍起觀瞧,就會在半空中看出來,這是一個巨大的方圓陣。
乃是燕奔融合了黃藥師的“天地方圓圖”的神髓,以巨木結成的正十七邊形。
除了有顛倒陰陽二氣,迷亂心神之能,還兼具“地火明夷”的借力打力,防禦無雙特點。
郭靖二人懵懵懂懂,自然參不透其中奧妙。
燕奔站在當中的巨木上,眼看二人亂竄,就像田地裡的猹。不由暗暗好笑,暫且定下心來,凝神想像如何應對“左右互搏術”。
思索一陣,大漢突然哈哈一笑,跳將下來,笑著招呼道:“師叔,郭兄弟。”
周伯通久不見他,正在發愣,忽見燕奔出現,又驚又喜,叫道:“好師侄,咱們再來打過。”
他縱身逼近,左手箍頸,右手便抓。
燕奔閃身卸開來爪,呼地還了一掌。
雙掌相接,但聽“當”地一聲銅鑼鈸響,刺耳之至。
周伯通被震得如遭雷噬,頓時向後跌出。
郭靖這時候一手使出“飛龍在天”,一手使出“天火同人”,雙掌齊飛,催逼而來。
卻聽燕奔哈哈大笑:“來得好!”依舊是呼的擊出一掌,攜著一道紫雷氣勁迎了上去。
又是“當”的一聲脆響,郭靖被打的雙足離地,飛出陣外。
老頑童沒料短短工夫,燕奔竟有了如此變化之能,真是不勝之喜,哈哈大笑,變爪為掌,橫扣燕奔手臂。
頃刻間,兩人來去如電,十幾招轉眼即過,燕奔越戰越強,狂霸至極的力道流轉積蓄,好似掀天巨浪,終成狂暴海嘯,向著老頑童沖刷過去!
“媽呀!師侄你要打死我啊!”老頑童眼看避無可避,只能閉眼出掌。
哪知對上了掌,突感他掌力陡發陡收,腳下再也站立不穩,向前直跌下去,蓬的一聲,額頭直撞在地下,一骨碌爬起來,怔怔的發呆。
“你,你這是批亢搗虛?”說著,老頑童面色一變,“你竟然將勁力收了回去!”
燕奔哈哈一笑,點頭道:“師叔目光如炬。”
老頑童歎為觀止,驚呼道:“能將如此強悍的勁力收發自如,難得,真難得!”
說著,他又瞪著圓溜溜的大眼睛問道:“剛剛那股來回流轉的內勁是怎麼回事,咋就這樣破了我的左右互搏呢?”
“周大哥我知道!”就在這時,郭靖走進陣來,大聲道。
“哎呀,郭兄弟你知道?”周伯通大喜,連忙上前握住他的手,問道,“快快告訴我,到底是什麼?”
郭靖說道:“此功名喚‘身化炁穴’,最是能御使勁力流轉,若是修煉到‘神炁虛靈’之境界,更可以身化虛,凌空御使對手勁力!”
周伯通聞言恍然大悟道:“原來如此!也就是說,我們打到他體內的掌力、內勁,被他轉了一圈,又打回來啦?”
“沒錯!”郭靖正色道,“蓉兒說過,燕大哥最擅直擊要害,他既然無法在招式上勝過我們,便會透過無雙勁力擊潰我們!”
“啪!”
周伯通一拍巴掌,嘆息道:“比招式老頑童還真不怕,但是比起勁力,咱倆加起來也比不過。出問題,出大問題啦!”
突然,周伯通大眼睛轉悠了一圈,似乎想到了什麼,猛地大喊:“乖師侄,放我們出去吧,我們要吃飯!”
燕奔閃身而出,笑了笑,一揮衣袖,頓見迷霧散去。
老頑童笑嘻嘻的帶著郭靖走了出去。
走到了山洞內,周伯通才鬼鬼祟祟的掏出來那張絹帛,對著郭靖道:“郭兄弟,我師侄給你的這張絹帛,乃是絕世神功,我現在教你,自可以破了他那怪陣!”
郭靖聞言,有些遲疑道:“那,那會不會傷了燕大哥?”
“傷他個頭!”老頑童忍不住罵道,“師侄乃是體宗大宗師,硬如龜殼,你打百拳千拳,也傷他不得!”
燕奔盤腿坐在建木上,聽著周伯通的話,微微一笑,突然想到什麼,一怔:“欸~師叔罵我是烏龜?”
如此這般,三人又斷續鬥了半日,雖說周伯通二人每次都被燕奔打的哭爹喊娘,卻總能及時喊停,把握主動,欲鬥則鬥,欲走則走。
直到夜裡,才見到老僕送來的食盒,老頑童邊吃邊教郭靖《九陰真經》和慈石勁。
吃完便練,困了就睡,待到有新的想法,方又進陣比鬥。
如此這般幾日,三人日夜纏鬥,浸於武學,及至筋疲力盡,雖說艱辛之處可說生平未有,可獲得的益處卻也非同一般。
老頑童出手愈加空靈夢幻,到後來漸能隨機應變,臨陣創變新招,愈有宗師氣度。
郭靖掌法則更加恐怖,每每降龍十八掌和燕雲神掌同出,好似神龍戲珠,風雷怒吼。尤其額外攜一股震盪之力,摧城拔寨,威力無窮。
燕奔的收穫卻是最大。他不僅在和周伯通和郭靖放對,更是時時刻刻維持木陣的氣機流轉。故而其身上的“天帝無相”經此一役,變得更為純熟,山峙淵渟,邈若山河。
對於一人成陣的感悟更為精深,卻是走出了一條不同於黃藥師的勢宗之路。
這天早晨起來,郭靖練過功夫,揭開老僕送來的早飯食盒,只見一個饅頭上又做著藏有書信的印記。
他等不及吃完飯,拿了饅頭走入樹林,拍開饅頭取出蠟丸,一瞥之間,不由得大急,見信上寫道:“靖哥哥:西毒為他的義子向爹爹求婚,要娶我為他兒媳,不知爹爹答不答應……”
這信並未寫完,想是情勢緊急,匆匆忙忙的便封入了蠟九,看信中語氣,“答”字之下必定是個“應”字。
原來,十日前,歐陽鋒先遣下人蛇奴來桃花島投書信,辭卑意誠,向黃藥師言明求親之意。
黃藥師收到書信,暗咐當世武功可與其比肩之人寥寥數人,歐陽鋒正是其中之一,親事若成,倒算是門當戶對。再者想到郭靖殺了陳玄風,還是個蠢笨之人,便分外不想他成為自己的女婿
郭靖心中慌亂,一等老僕收拾了食盒走開,忙將信給燕奔來看。
燕奔看了,眉頭一軒,驚奇道:“義子,老毒物哪來的義子?”
郭靖也是急道:“燕大哥,該怎麼辦,蓉兒自己早就許給我了,她一定要急瘋啦。”
燕奔摸著下頜的鬍子茬,納悶道:“不著急,現在島上有你,我,老頑童,還有洪七公四人,優勢在我!老毒物再兇也討不得好。”
說著,老頑童一挺胸,驕傲不已。
“關鍵是,這個西毒的義子到底是誰?”燕奔疑惑道。
就在此時,忽然聽得遠處草中一陣籟籟之聲。
周伯通驚叫:“有蛇!”一言甫畢,異聲鬥起,似乎是群蛇蜿蜒而至。
周伯通臉色大變,返奔入洞,饒是他武功已至出神入化之境,但一聽到這種蛇蟲遊動之聲,卻是嚇得魂飛魄散。
燕奔見狀,使出“天帝無相”,氣機綿延,前方頓時迷濛一片,群蛇亂舞,互視作獵物撲咬,嘶嘶作響。
就在此時,幾縷柔媚至極的簫聲纏繞而來,繼而一陣金戈鐵馬的肅殺之聲趕至。
到後面,到後來猶如金鼓齊鳴、萬馬奔騰一般,驀地裡柔韻細細,一縷簫聲幽幽的混入了箏音之中,雙聲雜作,音調怪異之極。
忽然又有一人的嘯聲加入其中,好似龍吟虎嘯,原來是洪七公不知從哪冒出來了。
燕奔聽了半天,手癢難耐,當即哈哈大笑,朝著林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