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展顏消宿怨(二合一章 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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斜月嵌在兩峰之間,光華拂過群山,在地上留下參差錯落的影子。

竹林掩映中,只見前方擁著一片甲宅,粉壁曲折蜿蜒,延綿數里;穿過一扇日門,異香撲鼻,滿眼奼紫,花間狂蜂浪蝶,翩翩相逐。

庭院中眾人正在飲酒,燕奔和黃藥師、洪七公研討武學。

郭靖和黃蓉這對小情侶正在你儂我儂,互訴衷腸,情話說個不停。

也不知道這嘴笨的小子灌的什麼迷魂湯,竟能逗得她樂不可支。

黃藥師每每抽空看見,都是眼角抽搐,一臉的不爽。

燕奔目光如炬,在他身上轉了兩轉,心中樂不可支,嘿笑道:“黃老邪,還生氣呢?”

黃藥師冷哼一聲,說道:“換做是你,此情此景,你能笑得出來嗎?”

“欸?這就不對啦。”洪七公笑道,“我徒兒乃是大智若愚之人,正好和你那七竅玲瓏心的閨女配對。日後定是事事依她,捧在心頭。”

“是極是極!”燕奔大笑道,“黃老邪,你也是愛妻之人,豈不聞願天下有情人終成眷屬,是前生造定,是莫錯過姻緣?”

黃藥師聞言,對郭靖的惡感登時消去了大半,心想:“這小子性格誠篤,對蓉兒確是一片痴情,託付給他,倒也不失為一個好的選擇。”

想到這裡,黃藥師神色頓時由陰轉晴,與眾人談笑起來,氣氛頓時再度熱烈。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黃藥師突然對著遠處林中陰影舉杯,朗聲道:“周兄,既然已經來了,就不要再躲躲藏藏。”

“哎呀,被發現啦!”

桃林深處一道聲音傳來。

郭靖聽聲音便知是老頑童,心下大喜,高呼道:“周大哥,這裡!”

洪七公奇道:“你怎地叫周伯通作周大哥?你遇見過老頑童周伯通?”

郭靖道:“是!周大哥和弟子結義為把兄弟了。”洪七公笑罵:

“一老一小,荒唐荒唐!”

隨即便聽到不遠處樹枝晃動聲傳來,一個毛絨絨的大腦袋從探了出來,灰白頭髮,臉色紅潤,鼻孔朝天兩耳招風,正是周伯通。

只見老頑童身影模糊一瞬,跟著灰影閃動,形似一條游龍,在桃花林中閃電穿行。

再一眨眼,竟已坐在座上,大吃大嚼起來。

黃藥師和洪七公悚然而驚,忍不住上下打量著他。

洪七公驚訝道:“老頑童,十幾年不見,你這一身功夫可是俊得很啊。”

黃藥師冷冷道:“你所使的輕功鬼氣森森,哪裡是全真教的功夫?”

老頑童不理他,只是端著酒杯,對燕奔郭靖等人敬酒。

郭靖高興極了,對著周伯通說道:“周大哥,黃島主同意將蓉兒嫁給我啦,以後大家是一家人啦。”

周伯通嘆道:“郭兄弟,你咋不聽我話呢,黃老邪刁鑽古怪,他女兒會是好相與的麼?你這一生一世之中,苦頭是有得吃的了。現在還沒成親,你趕緊溜之大吉......”

老頑童這幾日和郭靖黃蓉相處不差,但他為了氣黃藥師,兀自嘮叨不休,卻是真的將黃藥師說的面色陰沉。

就在此時,卻聽黃蓉笑道:“周大哥,你看後面誰來了?”

周伯通回頭一看,並不見人。

驀地,黃蓉素手一翻,一條碧綠的小蛇彈到臉上,嘶嘶吐著蛇信。

“媽呀!”老頑童被嚇得臉都綠了,騰地蹦了起來,手舞足蹈就要跑。

可哪知黃蓉對著郭靖使了個眼色,“舍心式”用出,頓時兩人心臟同跳,一股奇力灌注全身。黃蓉嬌喝一聲,足踏九宮,一步就搶入老頑童虛側。

反手駢指一點,嗤聲作響,黑夜中竟顯出火焰般的輝光。

“哈哈哈哈哈~!”老頑童猝不及防之下,被黃蓉隔著三尺虛點笑穴,當即忍不住滾地狂笑。

“好!”

黃藥師拍案大笑,黃蓉聽了,也是走到父親身邊,摟著他的胳膊,咯咯歡笑不止。

“師叔啊,你說你,幹嘛招惹這小妮子?”燕奔幫他解了穴,忍不住搖頭嘆道。

老頑童一個鷂子翻身,立起身來,對著黃蓉鼓掌笑道:“小黃蓉,你這手還真有我師侄的三分氣象。好玩,好玩!”

黃蓉笑道:“周大哥,你可不許再瞎說啦。”

“我本要開郭兄弟一個大大的玩笑,哪知道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周伯通突然錘了錘自己的腦殼,縱聲大叫:“黃老邪,這島上我住得膩了,要到外面逛逛去。”

黃藥師冷哼一聲,向周伯通道:“周伯通,我早說過,但教你把《九陰真經》留下,我焚燒了祭告先室,馬上放你走路!”

周伯通卻是小孩子一般,捂著耳朵,大叫:“我早給你啦,我走啦!”說著,就要飛身遁走。

黃藥師面色一冷,大袖一拂,仿若流光魅影,出現在周伯通面前,口中喝道:“你往哪走?”呼的一掌擊出。

他這一輪變化,動如電光石火,以洪七公之能也不由頷首道:“無怪藥師兄如此高興,原來是練成了兄弟你的輕功!嗯,看來未來華山論劍,他就算未必能勝,但一心要走,天下也無人能阻。”

眾人見黃藥師幻成一疊人影,已受震撼,再聽洪七公一說,無不驚詫。

黃蓉小心翼翼地看著燕奔,說道:“燕大哥,你,你不會生氣我爹爹偷學你的武功吧?”

“這有何生氣的?”

燕奔看著繞著人群發足飛奔的二人,長笑道:“能成為大宗師之人,哪個不是天縱之才?燕某與人交手,即可悟得對方武學神髓,化為己用。黃島主已多次見過我的輕功,還得了‘天帝無相’的觀想圖,潛心揣摩,學會不難!”

武林中人,最忌諱偷學別人武功,黃蓉和郭靖擔心黃藥師因此惡了魁首。可交談之後,發現燕奔長空瀚海,不縈於心,不由得長舒口氣,登時笑了起來。

只見黃藥師天上地下掠來掠去,長髮飛揚,飄逸若神,一舉一動無不優美蕭灑,賞心悅目。

周伯通卻不然,忽快忽慢,快時趨止如電,足與黃藥師一較長短。

慢時卻是原地打圈,如風來草偃,隨黃藥師攻勢,忽而歪倒,忽而直立,忽而似臥非立,舉止古怪滑稽,卻總能在毫釐之間,避開劈空掌力。

忽聽黃藥師清喝一聲:“小心!”

自自袖間取出玉簫,拈在指間,刷刷凌空刺出,這一下,若風吹落花,月照流水,出乎性情,任乎自然。

周伯通眼看逃不掉了,當即左手捏拳,右手成爪,橫劈豎打,左挑右刺,與黃藥師以攻對攻,各不相讓。

鬥不多時,就看老頑童身子晃了晃,就好像分身化作兩個真實的人,一作柔和清淡宗師相,一作橫眉冷對力士相,此時被黃藥師一激,好勝之念大起,放開手腳,徑取攻勢。

兩人纏在一處,凝滯處如怪蟒繞枝,矯健處若蛟龍乘雲。

郭靖看了半響,對著燕奔道:“燕大哥,我怎麼看著周大哥好似佔了上風啊!”

燕奔抱臂嘿笑道:“周師叔一手使‘空明拳’,一手用‘九陰真經’,好似兩個宗師一起夾攻。黃島主若不用勢宗氣機的功夫,決計討不得好來。”

話未落音,驀地一輪明月自場中升起,緊接著砰的一聲怪響,兩道人影各自向後飄飛。

周伯通落地之後,口中怪叫道:“殺人啦,殺人啦!黃老邪要殺人滅口啦!”

黃藥師落地之後,晃了幾晃,看了看自己踩出來的腳印,心中一動,問老頑童:“周伯通,你學了九陰真經上的功夫?”

洪七公好奇的看向周伯通:“老頑童,你真學會了九陰真經?”

周伯通此時也反應過來:“咦?我什麼時候這麼厲害了?”

原來前些時日的時候,老頑童和郭靖合力對付燕奔的時候,他將慈石勁練會,傳給了郭靖。

周伯通自以為只是修行了一道高妙的勁力,哪知卻是將九陰真經從此融會貫通,心與神合,一念動而氣息行,竟然不知不覺的就將真經中的功夫學到了身上,而他猶自不知。

現在發現自己從黃藥師氣機功夫中輕鬆逃走,周伯通兩眼露出茫然之色,舉起雙掌翻來覆去的看了一遍,隨即自然而然的朝地一抓,喀嚓一聲,石板碎裂!

“啊呀,九陰神爪!”周伯通怪叫一聲,連連揮手,勁力震盪,嗡嗡作響,身邊的樹木無不被他掌力折斷。

老頑童呆立半響,愁眉苦臉的看向黃藥師,“黃老邪,你說的沒錯,我確實已經學會了九陰真經中的功夫!”他一臉的晦氣,揹著手在地上直轉圈子,“我這下可慘了,不經意的竟然學會了真經中的功夫,違背了師兄的吩咐,這可如何是好?”

眾人見他學了絕頂神功,非但不高興反而滿臉愁容,狀似大煩惱在身,都是不明所以。

現場只有燕奔與郭靖知道是怎麼回事。

燕奔見周伯通極為煩惱,笑道:“師叔,你心煩個什麼勁兒?你不過是先學會了黃裳前輩的慈石勁,如今功夫上身乃是天意如此,也就不算違背了師父的意願。”

說著,大漢上前拉住黃藥師和老頑童的手,將他們拉回座上。

細細跟他們說了自己在皇宮遇到黃裳和邵博,並將慈石勁傳給郭靖之事。

這時候,郭靖也拿出來絹帛遞給了黃藥師,直言是周伯通據此傳功,並非有意修行九陰真經。

黃藥師面無表情的接過絹帛,看著上面密密麻麻的小字,久久不語。

突然蒼然笑:“黃裳前輩還在世,我們幾個小輩就像惡狗撲食一般追逐此功,先室更因此而死......”

突然,黃藥師雙手高舉過頂,往上一送,但見千千萬萬片碎布斗然散開,有如成群蝴蝶,隨著海風四下飛舞,霎時間東飄西揚,無可追尋。

“老頑童,你我如今恩怨已消,今後桃花島任你自來自去。伯通兄此後如再有興枉顧,兄弟倒履相迎!”

話未落音,就見黃藥師成了一縷輕煙,消失在了月下。

黃蓉心中關心老父,和郭靖說了聲,便使乘雲步追了上去。

霎時間,原本歡聲笑語的酒桌,頓時冷清了不少。

洪七公兀自夾菜喝酒,搖頭笑道:“情情愛愛的,大宗師也不得解啊。”

燕奔這邊,眼看老頑童神不守舍,當下對周伯通道:“老頑童,你與瑛姑有了一個兒子,你知不知道?”

周伯通本在場中原地轉圈,嘴裡嘟嘟囔囔,發愁如何忘記真經中的功夫。

但是聽到燕奔說出“瑛姑”兩個字的時候,身子猛然頓住,觸電般的一抖,叫道:“什麼?”

燕奔一字一頓的說道:“瑛姑給你生了一個孩子!”

周伯通怔然抬頭,身子發顫,顫聲道:“瑛姑?孩子?”

燕奔點頭道:“你的孩子!”

“我有兒子了?”

周伯通臉色通紅,臉上的表情又是吃驚又是甜蜜又是羞愧,心中五味雜陳,多年前的事情又浮現在他的眼前。

他這人雖然天真爛漫,少有心機。

但並不代表他就是一個傻子,不然又怎能將功夫修煉到如此境界?

當年與瑛姑之事,乃是他一生中的最甜蜜最羞愧也是最懷念的一件感情。至今不能忘記,都說他為人單純猶如孩童,可誰又知他內心深處所藏的那個女子的身影?

翌日清晨,天光還沒亮,周伯通就悄無聲息地乘船走了。

昨夜他一夜沒睡,那首繡在錦帕上的詞句在他眼前翻騰不休。

“四張機,鴛鴦織就欲雙飛。可憐未老頭先白,春波碧草,曉寒深處,相對浴紅衣。”

其實周伯通愛慘了瑛姑,但也無時無刻在躲避她。

說他不是男人也好,沒有擔當也罷,這就是他的性格。

一個孩童般的道士。

但他並不蠢,他要去那片沼澤地,找尋瑛姑,他要看看那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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碼頭上,燕奔和趕來的郭靖黃蓉還有洪七公作別。

洪七公要多留幾日,把自己所悟的“御勁於物”的本事傳授給郭靖。而黃藥師自昨晚飄然而去,就一直沒露面,應是在愛妻的墓前久坐。

此時,海面上已經紅日東昇,晨霧瀰漫。

“好啦,送君千里,終須一別!”燕奔走到碼頭邊,對著三人朗聲道。

“燕大哥,黃驃馬就放心放在桃花島吧,我會好好照料的。”郭靖大聲道。

燕奔看著他們,哈哈笑道:“明年歲盡,華山論劍,諸位可都要來共襄盛舉。”

師徒三人一齊抱拳,大聲道:“儘管放心,必定赴約!”

燕奔長笑一聲,轉身一揮大氅,頓見腳下聚起一團白雲,隨即長嘯:“諸位,我去也!”

話未落音,就見燕奔身化疊影,踏水而行,倏忽間竟然踩到了一隻鯊魚脊背上。

就見這條巨鯊張鰭鼓尾,猛然扭頭咬將過來。

燕奔見那巨鯊性情兇惡,當即嘿然一笑,反手一掌“地火明夷”,打在其身側。

那條大鯊總有二百餘斤,被他掌力帶動,打著旋飛出海面,在空中翻了兩個筋斗,這才落下,只震得海面水花四濺,那魚白肚向天,已然暈頭轉向。

好一會才緩過神來,連忙翻過身子,卻是對於背上的恐怖生物再也不敢呲牙。

只見魁首踏著巨鯊,乘風破浪,朝著舟山碼頭馳去,倏忽不見了身影。

黃蓉嘆息道:“雖說見過很多次,但還是覺得燕大哥當真非人哉。”

洪七公和郭靖聞言皆是哈哈笑了起來。

暮霜蒼茫中,郭靖轉頭相望,只見日光淡淡的射在黃蓉臉頰之上,真是豔如春花,麗若朝霞,不禁看得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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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騎馬是有些不太習慣。”

燕奔緩步走在路上,正午時分從碼頭上岸後,便朝著北方行進。

他一直在想著黃驃馬,雖說總是罵它憊懶貨,但長時間不見,還是覺得有些想念。

只是此次北行有些風險,若是搞不好陷入軍中,自己沒事,坐騎恐怕要遭不測。

傍晚時分,燕奔走進了一座村子,他連著敲了幾家門,卻都不受待見。

這裡的人不太歡迎外來之人。

終於村角一處茅草屋裡,遇到一對好心的老夫婦,讓他借宿一宿。

老農笑道:“這位壯士,我們見你一臉正氣,就像說書裡的大將軍,這才敢與你方便。”

老婦人也在旁邊笑呵呵地說:“對哩!看你總覺得哪裡面熟,心生親切,就像,就像那個大雷神哩!”

“否則,依你這身量,我們也要將你當做山賊盜匪來對待啦。”

燕奔好奇問道:“附近匪患很多嗎?”

老農嘆了口氣,說道:“很多,都是從北方逃難而來,在大青山落了草。”

“這地界本屬於鷹爪鐵槍門的勢力範圍,可近幾年他們也不咋管了,前些時日更是銷聲匿跡。所以這些賊匪就開始欺負我們這些百姓。”

老農又開始用一些燕奔聽不懂的方言大罵,估計賊匪的十八代祖宗都被他操了個遍。

燕奔默不作聲,只是吃飯的時候,多要了兩個雜糧窩頭。

老婦人見燕奔這般雄壯,便想再多做幾個。

燕奔笑著拒絕了:“足夠了,足夠了,再多他們就該哭了。”

老婦人不明所以,只得作罷。

待到第二天,老夫婦起床之時,就看到桌上放著一錠銀子,窗沿外碼著整整齊齊的柴火,足有房高,估計可用好一段時間了。

想到這個大漢連夜幫忙劈柴,老農笑道:“倒真是一把幹農活的好手!”

子時,大青山上,一道身影好似一道游龍直直衝上了頂。

盜匪的慘叫聲此起彼伏,響徹山谷。

沿途血花四濺,肚腸掛林。

罪大惡極者,必死無疑。燕奔不過是根據他們的罪責,讓他們死的輕鬆還是痛苦。

有些罪責較輕的,就給魁首帶路。

燕奔並不著急畢其功於一役,而是找一處,掃一處,並且找到為他們提供保護的官員小吏,一一掌斃。

所以大漢這一路走的並不快。

他需要將沿途得到的大筆財物放在帶路的賊匪身上,並要他們一一散給窮苦百姓。

短短几百里,燕奔挑了幾十座大大小小的山寨。

故而舟山附近的山賊無不望風而逃,唯恐招惹了閻王。

如此過了幾天,眼看匪患頓消,燕奔這才笑了笑,繼續朝著北方進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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