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寇可往吾亦可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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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穆朗瑪之巔。

燕奔佇立在明月下,寒風呼嘯,吹動他的殷紅大氅,獵獵作響。

放眼眺望,瞧罷天上星斗,又往下看,夜幕下山影逶迤,山脊冰川覆蓋,白茫一片。

燕奔一望便是一夜,直到啟明星起,明月西沉,方才哈哈一笑,一掌虛擊峰頂地面,抬手牽引。

只聽轟隆隆聲響,一道石柱緩緩升起。

大漢駢指在上面刻了數行字,字字入石半寸:“時光飛逝,回首百年。得天之幸,亦證無尚,然功參造化,乾坤難載。人生聚散,譬如朝露,心願已盡,莫如破虛而去也!”

燕奔寫罷,哈哈大笑:“去休,去休!”目光透過千重雪山,萬里江川,隨後抬頭望天,猛地一躍而上。

天地驟然一窒。

星辰黯渺,月光凝結,雪峰之上寒風停息,好似萬物在此刻只剩下死一般的沉寂。

“轟!”

燕奔戟指所在,天上烏雲霎時匯聚,翻騰旋轉之下,一道蒼天巨眼再度形成,內部黝黑無度,好似深淵。

就在這一剎那,大漢仰天長笑的身影,毫不猶豫的投了進去。

喀喇喇!

身影消失的剎那,無窮雷電自“眼”中密佈,好似微微一笑,驚豔的天地都亮堂了一瞬。

下一刻,烏雲風流四散,露出澄淨無翳的夜空,明月朗照,寒風再次呼嘯起來。

亙古無人煙的雪峰再度恢復平靜,只等有人來發現峰頂那孤立的石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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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碎之後,是什麼?

正所謂:冥昭瞢闇,誰能極之?

天地矇昧一片,昏明不分,誰又能知道呢。

再度來到這一處熟悉又陌生的虛空之地,燕奔負著手,饒有興致地感知著一切。

此刻之間,六感已失去意義,唯有心意無限擴充套件,讓他的感知徹底的脫離了形色表層的束縛,“看”到了無比精彩恢弘的另一層面。

神意不斷延伸,漸漸由虛幻的意識產生了“實質”的質感,好似觸手般無時無刻觸碰著時空,往更深層面探索蔓延。

一個綺麗詭譎、色彩斑斕卻又輝煌墮落的世界呈現在燕奔的面前。

五彩斑斕的黑暗中,白灼的線條“咻咻”的往返延伸,曲折蜿蜒無可計數,四面八方遍佈。

看似互不干擾,井然有序,然則不知其裡的某處,卻會相互碰撞,無可計數的星體,不斷在虛空起始生滅。

星雲、星河、巨大的球狀星團、類星體,不停分合變化著,在呼吸之間,演繹由盛轉衰、奇點生成的種種變化,帶來無盡的宇宙奇觀。

就好像不斷開合的萬花筒。

燕奔此刻彷彿被同化成了一部分,神態就如同關七一般,失去了自我的存在,自身的氣機,修為越發高深,以一種超然而漠視的視角遊離在這片奇景中。

就在這時,他的視角突然抽離起來。

所有星雲、星河、星團也隨之變得越來越小。

宇宙遽然之間暗了下去,不知過了多久,一顆又一顆藍色的星球從黑暗中跳了出來。

無數的男男女女的從星球裡幻化出虛影,凝重無比地看著眼前這個“異類”。

剎那間,燕奔“驚醒”過來。

目光所及,全是惡意、仇恨......

燕奔咧開嘴,低聲笑了笑,聲音彷彿勾動起宇宙共鳴,震顫的這些虛影晃動不止。

“他媽的,請客、斬首、收下當狗!”燕奔嘆息道,“讓我感受虛空無盡的知識,若是沉迷其中,也就被同化了,成了這無我的星球一般。”

他目光一狠:“可若是不同化,就藉機弄死我?”大漢嘿嘿一笑,“既然如此,寇可往吾亦可往!”

話未落音,身化疊影,朝著無數的星球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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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處茅草屋裡。

精悍高瘦的大漢正茫然而坐,雙目沒了焦距,宛如一個傻子。

在其背後,立著一個年過四旬的男子,青布長衫洗得發白,體格高瘦,面容稜角分明,不算十分英俊,可也神氣空靈。

只見他正持筆寫畫,一臉的笑意,似個惡作劇的孩子,一舉一動卻又韻味悠揚。

燕奔大步走到了他面前,俯下身子仔細的盯著他的臉。

“媽呀~!”

中年人剛剛寫完最後一筆,猛然瞧見燕奔的大臉,不由地嚇了一大跳,手中毛筆猛地一扯,頓時在那高瘦漢子背後劃了一大道。

前面那高瘦漢子猛地一愣,就要醒來,卻聽砰的一聲,被燕奔一巴掌拍在頭頂,頓時又暈了過去。

中年人“噫”了一聲,看向燕奔:“好掌法。”

燕奔看著他,眼中神光閃爍。

就見中年人渾身一震,頭腦一片空白,感覺自己渾身上下在他目光之中,全無半點秘密可言,似乎這一眼就已經全然看透自己心靈深處的秘密。

這是什麼人物,怎能如此恐怖?

在他昏過去之前,似乎聽到了燕奔笑了聲:“你也挺有意思的......”

令東來猛地驚醒,猛地轉身。

赫然發現四周依舊無人,燭火搖晃,自己持著毛筆,血手厲工依舊昏迷。

不對!

他頭上怎麼有這麼大的一個包?

令東來又發現他背後那一道劃痕,面色不由得變幻不定,忽覺背後有異,當即脫下青衫,卻見上面寫著幾個大字:“一報還一報,有意思的傢伙。”

左下角盡處更寫著:“燕奔祝令兄破碎快樂。”

令東來心中砰砰直跳:“這人是誰?到底強到何種境地?”

就在令東來懷疑自我的同一時間,不同的世界,燕奔好似天災出沒。

萬丈洪波中。

一額頭高廣的絡腮鬍老僧,正悠然地踩著支蘆葦過江,哪知突然被一大漢一拳打到江裡,迷糊之間隱約聽到:“私人恩怨,老祖你忍一忍哈。”

...

館娃宮。

范蠡目眥欲裂地看著門帷從中裂開,阿青好似天仙飛渡,她右手竹棒尖端直刺西施的心口。

突然,一道人影出現在阿青的頭上。

阿青只覺領子一緊,竟被那人隨手揪住衣領,臉上殺氣頓失,變成了驚詫和惶恐,喃喃的說:“你,你是誰?”

“小丫頭殺什麼人吶?”大漢哈哈一笑,隨後看了看西施的容光,口中嘖嘖稱讚,“果然美不勝收!”身子一晃,一聲長嘯,已然提著阿青消失不見。

...

氣象萬千的九嶺山山脈

傳鷹雙眸如電,一矛擲去,將思漢飛貫胸而死。在場兩萬蒙兵將士,一齊停下手來,眼睜睜地看著他騎著白馬踏空而行。

突然,虛空之中閃過一隻大手,迎風就漲,偉岸如山嶽朝著傳鷹抓來。

底下蒙元騎士發了聲喊,場面混亂之極,一種難以言喻的恐慌,震撼著在場每一個人的神經。

傳鷹手上電芒一閃,厚背刀劃過一道完美的弧線,徑直砍了上去。

只聽叮的一聲,鷹刀被那大手攥住,幻影消散,一道紅衣身影持刀大笑。

“小子,走你!”

一手將留著五指印的厚背刀朝著蒙元大軍擲下,一手拎著傳鷹的衣領直往虛空扔去。

轟隆巨響,蒙元騎兵所處懸崖被一刀斷做兩半,崩塌傾覆,大軍紛紛大叫跌落,下餃子般墜入萬丈深淵。

...

月下攔江島。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浪翻雲和龐斑這兩個絕代高手正在仰天狂笑,連震天響的雷電風雨聲都掩蓋不了。

突然,一個紅衣大漢出現在二人中間,摸著下巴玩味兒地看著二人。

嘎~

二人的笑聲戛然而止,一臉驚詫地看著他。

燕奔微微一笑:“來來,加我一個,咱們玩兒玩兒。”

龐斑的面容變得無比地冷酷,寒聲問道:“尊駕是何人?”

燕奔歪著頭想了想,說道:“我叫燕奔。”

“啊?”浪翻雲驟然驚呼,“你,你竟然真的存在?”

燕奔轉頭問道:“哎呦,你們認識我?”

龐斑神目如電,朗聲道:“傳鷹大俠在鷹刀裡曾留言,破碎虛空有大恐怖存在,視我等如螻蟻。”

浪翻雲笑道:“每當我等武人距離破碎虛空越近之時,就會被一大漢暴打,無一例外。”

二人一起轉頭,氣機迸發之下,翻卷著的風雲倏地靜止,有如忽然凝固了。

“想必一切就是閣下所為?”

燕奔嘿嘿一笑:“你們又待如何?”

“自然是試試閣下斤兩了!”

龐斑和浪翻雲大喝一聲,各自衝來。

只見覆雨劍化作一道長虹,電射出無數精芒。龐斑躍起崖緣,拳頭隨之猛擊而出。

緊接著,島下無數人便看到終生難忘之景。

只見那紅衣大漢縱聲一喝,聲震八荒,就是簡單的三拳兩腳地打了過去。

眾人無不“咦”的一聲,卻見無敵天下一甲子的龐斑被打的鼻孔噴血,雙眼腫脹,狼狽而退。驚才絕豔的浪翻雲則被兩腳踹胸,一腳蹴臉,猛地墜入江裡。

“哈哈哈~!”燕奔猛地朝天上一躥,只留下囂張的狂笑,“爽啊!”

“燕奔~!”

龐斑和浪翻雲嘶聲狂吼,卻是人影渺渺,徒留底下眾人驚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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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快呀,痛快!”

燕奔佇立在無邊無際的星空,大笑不已。

當年他從笑傲江湖世界穿越,就被這些大宗師群毆了個遍,如今他打將回去,也算是一報還一報。

突然,燕奔笑聲一聽,好像想到了什麼,頓住了身體。

“如果說,我現在欺負了這些大宗師,那是不是代表著,未來的我穿越,才會被他們群毆?”

燕奔倒吸一口涼氣:“他媽的,站在我的立場,報仇雪恨自然沒問題。可站在他們的立場,見到當時的我,下死手不也應該?”

“臥槽,這是陷入死迴圈了?”

就在此時,突然一股奇力纏來,燕奔心神不由得沉浸其中,身與神合,神與意合,意與道合,似乎有種熟悉而親切的呼喚在心中響起。

“奔兒,來這裡。”

燕奔雙眸一亮,再一看,眼前白光乍亮。

嗡!

他的目光和白光接觸之後,只覺得白光中蘊含的無形的道韻,玄之又玄的波動開來,無數道和理,無窮無盡的知識,順著他的目光,瘋狂的向他的心靈注入。

“不妙!”

燕奔心中一驚,只覺得自己的精神在這龐大的知識洪流中,猶如怒濤中的小舟,隨時都有傾覆之危。

可面對如此龐大的意識洪流,燕奔想不接受都不可得,大腦瞬間亂做一團,心魔陡生,狠狠地衝擊早就磨鍊的堅韌之極的心靈中。

噗!

就在燕奔吐出一口血之時,白光倏然消失,眼前景色忽然發生了變化。

一股糟亂的聲音與汙濁的氣息傳來。

燕奔不由得打了個噴嚏,皺眉向四處看去。

卻見天空碧藍如洗,海鷗成群結隊。

而自己則處在一艘破爛漁船的倉頂,四周調笑聲,驚呼聲不絕於耳。

遠處一艘艘潔白遊艇上,比基尼美女、精壯的男人對他指指點點,笑聲不絕。

燕奔看了看遠處高樓林立,現代感十足的建築,心中猛然泛起波瀾:“我,回到現代社會了嗎。”緩緩地閉上眼睛,五感提升,整個城市都在他的觀察下清晰可見。

街邊小吃酒店的煙火氣,大道上車流不息,喇叭不停,穿行街道的麗人白領、醉漢酒客,還有那隔著老遠就能嗅到的食物香氣。

更遠處的公租房裡,夫婦的咳嗽聲,孩子的哭鬧聲,老人的嘮叨聲,小情侶或煲電話粥或叫罵聲,左一句“撲街”右一句“丟雷老母”,聲聲入耳。

“原來,這裡是港島啊。”就在燕奔閉目感受之時,漁船緩緩靠岸了。

船老大用著腔調怪異的粵語叫罵,迴盪在溼鹹的海風中,船艙裡緩緩爬出不少偷渡客,船老大嫌他們太慢,拳打腳踢之下,頓時雞飛狗跳。

等將最後一人趕下船,才又準備調轉遠去。

就在這時,一個眼睛佬突然大叫:“誒,等等,我女兒呢?她不見了!”

他身邊老鄉趕忙拉住他:“別叫啦,這是羅剎教的船,你怎麼鬥得過?”

眼鏡佬不依不饒,跑回船上,大喊大叫:“女兒啊,我的女兒,還給我!”

“冚家鏟!”

船老大猛地一腳將他踹進海里,一面揮手繼續開船,一面朝著海里不斷掙扎的男人啐了口濃痰:“你媽的,嚎什麼嚎?”

越說越來氣,從手下搶來魚槍,就要朝著海里的男人射去。

就在這時,猛聽身邊一道聲音傳來:“掠人子女,還要殺人滅口。哥們,你他孃的不講道義啊!”

船老大猛聽有人罵他,下意識回罵:“冚家鏟!誰多管......”

話說到一半,就覺脖領一緊,被人提了起來。

一群人發一聲喊,一人拎著一把砍刀,向那人圍攏過來。

船老大看著眼前這紅衣大漢,寬肩闊背,雄姿英發,相貌威儀,站在眾人面前,燁然若神人。只是平淡的看著自己,就似海嘯如山,威壓如天。

看得他心中大生懼意,額頭冷汗直冒,訥訥再難說出下句話。

燕奔將他拉近了些,問道:“羅剎教是什麼玩意兒?”

船老大他提在手中,雙腳離地,不住亂蹬,強忍驚懼大叫:“你,你敢罵羅剎教,不想活了?”

燕奔靈光乍現,忽然問道:“港島是不是有個龍虎門?”

船老大被勒得說不出話來,旁邊十幾個持刀的小弟當即朝著燕奔撲去。

砰!

這些人還沒跑兩步,只覺得眼前紅影閃動,隨後身子如遭巨錘轟擊,騰雲駕霧一般向後飛起,撲通一聲落入海里,人影俱無。

船老大看得冷汗直冒,被燕奔扔下來之後,撲通一跪,叩首求饒:“大哥,饒命啊......”

燕奔看著他,問了句:“那小女孩呢?”說著伸手一招,海水頓時一湧,快淹死的眼鏡佬推了上來,落在甲板上,不住咳嗽。

船老大面目抽搐地看著這個大漢的動作,狠嚥了口唾沫,澀聲道:“在船艙裡。”

“把孩子還給他。”

眼鏡佬此刻終於咳嗽停止,聞言大喜,不住磕頭:“多謝大哥,多謝大哥!”

等船老大進了船艙,將一個女娃娃抱來,眼鏡佬狠狠地奪過,抱在懷裡,連連磕頭後千恩萬謝地走了。

燕奔這才轉頭問道:“你是羅剎教的人?”

船老大訕笑道:“我算不算,最多是幹偷渡買賣的時候,扯大旗省些事兒。”

燕奔心中已經猜到,卻還是生出些失望的念頭:“看來此界是龍虎門的世界,卻不是我前世生活的世界的港島!”

只是剎那間,燕奔知道,自己的激動,只是瞎激動一場。自己還是沒有回家,說不定以後也回不去了。

意識到這種情況,燕奔瞬間變得意興闌珊起來。過了半響,方才問道:“聽過白蓮教沒有?”

船老大忙不迭點頭道:“聽過,這是韓國最大的幫派!”

“教主是誰?”

船老大想了想,說道:“好像叫東方無敵,聽說厲害得很呢!”

“東方無敵?”燕奔口中唸叨著這個名字,而後粲然一笑,“有趣。”隨後看了眼一臉諂媚的船老大,輕描淡寫道,“下去陪你兄弟吧。”

一聽此言暗藏殺機,那船老大一邊大叫“救命!”,一邊猛地朝船舷跑去。

燕奔看著船老大好似泥鰍一般,轉眼便翻出了船舷,頭朝下扎向海面。

這才好整以暇地勾了勾手指。

就見那片海,眨眼間忽似活了過來,猛地凝結起來,猶如一片銅牆,噗地一聲,船老大頭顱碎成了西瓜一般,轉瞬被海順吞噬,消失不見。

燕奔一揮大氅,船板霎時被揭去一層,底下原來暗藏空間,塞著幾個被捆手堵嘴的小姑娘。

他一一解開小姑娘的手腳,放她們下船,見幾人都已走遠,這才長舒一口氣:“既來之則安之。我倒要看看,這個世界的祖師爺,到底是怎麼個事兒?”

就在這時,忽聽一聲鷹唳。

燕奔抬頭看去,卻見遠處一艘小輪船上,跳出個英武少年,猛躍十幾米,飛身出腳,乾脆利落的踢斷了一隻黑耳鷹的翅膀。

同樣看到少年出手的,還有另一艘私人遊艇的眾人。

只見一個明眸皓齒的活潑少女忍不住讚歎少年的功夫:“哇!那個唐裝少年功夫好靚呀!”

卻不料,那斷翅的黑耳鷹如墜機一般,直勾勾地朝著她頭頂掉去。

就在這時,她背後一赤裸上身的披髮大漢站了出來,一手成爪,熾熱火勁就要燃爆這倒黴鷹的身子!

突然,那黑耳鷹猛地一動,好似被清風託舉,竟然間不容髮的繞過那披髮大漢的手,飄飄忽忽地好似一片羽毛,朝著岸邊飛走了。

此番變化兔起鶻落,讓眾人俱都驚訝非常。

一起轉頭看去,卻見那鷹落在一紅衣大漢手裡。

那大漢斜睨眾人,哈哈一笑,闊步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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