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有意(1 / 1)
梁文曜確實不知該如何面對裴策,或許說,他不知該以何種身份面對裴策。
衛岫帶著人進了圍場後,以昨夜發現腳印的地方為中心,散開搜查,可這都過了半天,別說人了,連只兔子沒見著。
“大人,那邊看過了,沒有。”
衛岫有些煩躁,一腳將人踹了出去,道:“那邊沒有就去另一邊搜,要是找不到人,你就別回來了!”
“是是是,屬下這就去!”說完,那人捂著屁股走了。
浮臺山樹林茂密,此時正值日頭最大的時辰,一行人在叢林裡穿梭,目標明顯,動物見了都會躲起來,又何況人呢?
此刻,在山的另一側,正有數十道影子悄無聲息往圍場那邊靠近。
他們穿著黑色的騎裝,臉上戴著半塊銀色的面具,只露出一雙冷漠的眼睛,手裡握著彎刀,在橙色日光下折射出陣陣刺眼的光芒。
形如鬼魅,迅速在林間穿梭,若是細看,便會發現他們頸側都留有一個黑色的刺字。
——正是“吾”字。
待他們都消失在林間深處後,那間隱秘的小屋裡才緩緩走出一人。
他罩著一襲寬大的黑袍,帽簷垂下,遮住了他的容貌,只聽見他對後面出來的那人說:“靖安王今晚便會到,這時候出手,你可有把握?”
後者聽聞,只是淡然一笑:“就算靖安王現在趕到浮臺山,我也有七成把握。”
這話屬實囂張,但卻是事實。
元吾衛中皆是高手,不論是武功還是輕功皆在涼州衛與禁衛軍之上,若說能與之匹敵的也只有傅明訣手中的玄羽衛了。可是,此次秋狩,玄羽衛並未隨行。
在浮臺山潛伏數日,遲遲沒有出手,為的便是確定玄羽衛究竟有沒有跟來。
好在最後結果讓人滿意,玄羽衛果然留在京中。
男子取下斗篷,露出一張完全陌生的臉,猙獰的傷疤從耳朵一直蔓延到下巴,像一條扭曲醜陋的蟲子,讓人心生惡寒。
他嗓音低沉沙啞:“傅修昀比起他老子來說,還是太嫩了點。”
只因玄羽衛在傅明訣手中,便對整個玄羽營心生嫌隙,這樣的舉動,在他看來,實在是愚不可及。
“陛下素來疑心重,連靖安王都懷疑了,又何況景王?”
“梁公子,你既已和我大郢達成協議,再稱陛下恐有不妥吧?”男人低聲笑道,臉上那條長長的疤擠在一起,看上去更加恐怖滲人。
沒錯,此刻站在他身旁的年輕男人正是稱病沒有參加秋狩的梁文曜。
梁文曜輕笑一聲:“我只答應與你合作,可沒說要叛國。”
“呵呵,倒是我自作多情了,還以為你冒險救了明月殿下,便是決心投奔於我大郢,沒想到你心裡還是惦念著大兗的。”
當初,若不是梁文曜及時出手相救,只怕明月早就死在了刑部的大牢中。
可河羅卻有一點不明白,梁文曜既然不會叛國,又為何會主動與他合作?
梁文曜低著頭,嘴角微微勾起,道:“你想復國,我不阻攔,而我只想殺一人......”
只有一人,他非殺不可。
只有那一人,是他寧願出賣靈魂,也要殺的人。
河羅渾濁銳利的眼裡浮上一層不解的光芒,梁文曜想殺的那一人究竟誰?
林間起了風,吹開遮擋日光的雲,露出刺眼的白光,樹葉沙沙作響,像是在發出最後的警告,預示著死亡將臨。
......
蔡馥雅沒了魚竿,又被季書禹嘲笑一番,自然是沒了釣魚的心情,收拾好東西,便回了營帳。
凌幼瑤騎馬也有一會兒了,也打算回去休息,可剛一回頭,便看見傅明訣正往這邊走來。
傅明訣騎著馬,衝她道:“過來,本王帶你去個地方。”
“去哪裡?”太陽都快下山了。
傅明訣沒有解釋,只朝她伸出手,“再晚就來不及了。”
凌幼瑤愣了愣,鬼使神差地將手交了出去,下一刻,身子猛地一輕,人已經坐到了馬上。
以往騎的都是小馬駒,頭一回坐在這般高大的駿馬上,心裡難免有些慌神。
傅明訣將她圈在懷裡,唇邊揚起一抹不可察覺的笑容:“怕什麼,有本王在,還能讓你掉下去不成?”
凌幼瑤聽出他語氣中的揶揄,撇撇嘴道:“王爺,您究竟要帶我去哪裡?”
“過兩日便會啟程回京,本王想在回京之前,帶你去一個地方。”
至於是什麼地方,傅明訣沒說,只握緊韁繩,掉頭,踏上山道,一路往浮臺山頂去。
江流牽著馬,站在營地前,望著二人的身影消失在遠處後,才轉身回去了。
風從耳畔呼嘯而過,山間景色以最快的速度從眼前劃過,凌幼瑤無心風景,只緊緊拽著傅明訣的袖子,生怕摔下去。
傅明訣察覺到她的害怕,不知不覺放慢了速度。
片刻後,兩人終於在山頂停下。
傅明訣率先下馬,隨後才去扶凌幼瑤下來。
眼前是連綿起伏的青山,層巒疊翠,日光鋪滿了半邊天空,連帶著翠綠的山峰也被染上了一層金色,像明媚絕色的美人,在暮色中溫柔微笑。
微風輕輕捲起凌幼瑤寬大的裙襬,她望著眼前之景,呼吸不由得一滯。
“原來浮臺山還有這樣的地方......”
傅明訣負手而立,眺望著遠方橘色的天空,道:“本王當年第一次來浮臺山秋狩,見到此景時,也和你一樣。”
只是當年的少年是被眾皇子誘騙誤入陷進,費盡力氣才逃了出來。
本是滿懷著絕望來到此地,卻在見到天地之間還有這般景色時,心中涼意驟然消散,彷彿置身於此,便能忘記俗世的一切。
凌幼瑤不知他的心事,輕聲問道:“你每年都會來嗎?”
“嗯,”傅明訣漆黑的瞳眸在陽光下泛著點點光波,溫柔而浪漫,“本王看過這樣的日落很多次,便想著讓你也看一次。”
“你若喜歡,往後的每一年,我們都可以來。”
青山暮日,漫天紅雲,凌幼瑤長久地凝望著他,念念不捨地望著他眼底的溫柔,心底似有什麼一點點在淪陷。
他說這樣的話,是無心,還是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