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美夢(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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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寺幽靜,殿前擁簇著大片紅梅,猶如朝霞舒展而開,散了滿室清香。

廂房安排在後院,從窗戶裡望去,便能瞧見牆角那株凌寒盛開的梅花。傅雲綽叫人拿了筆墨來,而後提筆勾畫著梅花形狀。

“本宮以往來此都會畫一幅梅花圖,至今已有七幅。窗外的景色從未變過,但畫上的景卻年年不同。日後若有機會,本宮便給你瞧瞧那些畫。”

凌幼瑤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殿下的畫定是極好的,只是我才疏學淺,恐怕品不出其中深意。”

傅雲綽道:“本宮畫畫不過是圖個樂子,你不必緊張。小七的畫技在本宮之上,就連父皇也是讚不絕口的。去年冬天,本宮曾讓他畫張梅花圖,誰想他卻以公務繁忙拒絕了本宮,實在太不給面子了。”

說起梅花圖,凌幼瑤眼中閃過一絲不自然。

傅明訣的畫技她是見識過的,那一手梅花畫得確實好,但她當時也確實洗了很久......

“不過,看在他這次讓你陪本宮出來的份上,本宮就不與他計較了。”

凌幼瑤呵呵笑道:“謝殿下寬恕。”

傅雲綽落下最後一筆,看著紙上的冷清玉潔的梅花,總感覺哪裡有些怪,卻又說不上來。糾結了片刻未果後,索性撂下筆,不再去管。

“您畫完了嗎?”

傅雲綽淨了手,走到凌幼瑤身邊坐下,道:“算是吧,但本宮覺得還缺了點什麼,便未題字,總歸日子還長,不急這一時。”

“您能如此想便好。”凌幼瑤剝了個橘子給她,見她眉眼間帶了縷縷悵惘,便猜她許是想起了謝淵亭,心中猶豫到底該不該告訴她。

庭前不知何時又飄起了細雪,兩人圍爐而坐,不覺寒冷,反倒有幾分暖意。

茶壺中冒出的氤氳熱氣讓傅雲綽的凌厲的眉眼柔和下來,她望著院中紅梅,輕嘆道:“又下雪了......”

凌幼瑤再三考慮,還是決定告訴她真相。可話還未說出口,卻見傅雲綽猛地站起身來,上好的青玉杯從手中滑落,滾燙的茶水瞬間灑了一地。

“殿下,您怎麼了?”凌幼瑤問。

在旁伺候的曼冬也是一臉困惑。

傅雲綽定定望著那株紅梅,雙目空洞無神,彷彿丟了魂魄般,只聽她低聲呢喃著一個名字:“晴山......”

凌幼瑤沒聽清,想去扶她坐下時,怎料還未碰到她的衣袖,她便不顧一切衝了出去。連鞋都未穿,就這樣踩著冰冷的雪,衝出了院子。

“殿下!”曼冬顧不上其他,連忙追了出去。

凌幼瑤拿起傅雲綽的鞋子,來不及多想,慌忙踏出院子,銀硃和綠寶緊隨其後。

此時墨雲濃重,輕柔的雪花洋洋灑灑從空中飄落,落在枝頭梅花,漸漸疊成一座小山。

傅雲綽提著裙子衝出後院,想從滿目雪白中尋得那一抹獨特的白。可不管如何,存於她心底的那道白色始終沒有再出現。

雪,越下越大。

自足底騰起的寒意湧至四肢百骸,她像是失了知覺,久久站在雪地裡望著那片清豔的紅梅。

她不甘心,踩著被雪水浸溼的羅襪往林中走去。凜冽北風捲起她鬆鬆散下的烏髮,也抖落了枝頭堆疊的積雪。不知是梅花替她擋了落雪,還是天上的雪沒有再落下來。

裡面什麼也沒有。

彷彿方才所見之影不過是這場雪給她編織的一場美夢,而她卻因為無法釋懷的執念將美夢當了真。故人已亡數載,又怎會突然出現在她眼前?

傅雲綽十指微微顫抖,再抑不住心中痛意,失聲痛哭。

不知這樣過了多久,她忽然感受到背上搭了一件披風,她倏的一震,還未看清來人,便先抓住了他的袖子。

“晴山......”

風從耳畔呼嘯而過,隨後傳來一聲極輕的嘆息:“殿下,對不住,我又讓你失望了。”

傅雲綽怔怔看著謝淵亭那張隱含笑意的臉,淚水凝結在眼下,還未來得及收起的悲傷中帶了幾分愕然,還有憤怒。

謝淵亭見她盯著自己不說話,心裡有些沒底,想去扶她起來,結果一個不小心,竟被她拽了下去。他雙手撐在傅雲綽身側,與她的距離不過一拳,甚至能清楚看見她眼中尚未退去的淚水。

“殿下,佛門淨地,你我如此怕是有些不妥......”他唇邊帶著笑,看似漫不經心,實則怕得要死。

傅雲綽拽著他的領子,紅著眼說道:“謝淵亭,你真不怕本宮殺了你?”

他故作鎮定道:“殿下,我也是人,自然也會怕死。”

不知是因為他之前不告而別,還是因為得知自己被他戲弄的真相,傅雲綽心裡既委屈又氣憤,明明自己才是那個施號發令的人,可如今,她卻變成了任人擺佈的那個。

傅雲綽冷聲道:“你好大的膽子,竟敢戲弄本宮?信不信本宮現在就殺了你!”

或許是因為剛剛哭過,這會兒說話帶著一股濃重鼻音。哪怕是恐嚇,聽上去也是軟綿綿的,絲毫沒有感受到半分威脅之意。

“殿下,我對你的心從一而終,又何來戲弄一說?”

若不是此時被束縛住了,不敢動,他只怕要舉起雙手以表誠心了。

傅雲綽聽到他這話,譏笑道:“你這話若是放在從前,尚能討本宮歡心,但現在本宮只覺得可笑。”

“是嗎......”謝淵亭眸底劃過一抹不經意的黯色,俯身而下,又湊近了她一分,“那我該如何做,才能重獲你的歡心?”

“你!”

兩人不是沒有親密過,但他此時突然靠近,還那般認真,莫名讓傅雲綽有些慌亂。

謝淵亭沒有下一步動作,只靜靜凝視著她。沉默片刻後,他說:“殿下,地上涼,我身體不好,若是凍壞了,以後可沒法兒伺候您了。”

傅雲綽一時愣住,還未反應過來,身子忽的一輕,下一刻,人已經被他從雪地裡撈了起來。

謝淵亭淡然地將她衣服上的雪掃去,又給她繫好披風,瞥見她腳上溼透的羅襪時,不禁皺了皺眉,也沒問她,只攔腰將她抱起。

“你放本宮下去!”傅雲綽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

這回謝淵亭沒放手,而是說:“殿下,我斗膽冒犯您一回,若是回去之後,您想怪罪,便再罰我吧。”

傅雲綽看見他眼裡的執著與堅定,心中有塊地方忽而塌陷下來,沒有再反抗。

謝淵亭知道她在想什麼,嘴角微微翹起,眼底卻是苦澀。

待兩人走後,藏於梅林之中的那片“雪”才終於捨得挪動腳步,望著遠處那道身影,灰暗的眼裡竟隱約閃動著一絲水光。

“流春,你怎麼跑到這裡來了?”

南虞的聲音拉回了暮流春飄遠的思緒。

他回身看向南虞時,又恢復了一貫的冷淡,“郡主不是來找九雲大師算卦的嗎?找我做什麼?”

南虞沒發現他的不對勁,道:“九雲大師只說了句時候未到便離開了,我不明白這是什麼意思,他卻說讓我再等兩天。流春,要不我們在這裡住兩天再走吧?”

暮流春眸色微動,道:“郡主,你我的十日之約已過半,若是繼續留在這裡,我們便該啟程回南疆了。”

“我知道,可我真的很想知道兩天後會發生什麼。”

暮流春沒有再說話,南虞知道他這是答應了,隨後笑了起來:“流春,我方才來尋你的時候,撞到了一個和你很像的人,雖然你們長得不像,但那雙眼睛卻是像極了!”

暮流春聞言,想起了剛才在雪地裡相擁的二人。

南虞繼續道:“若不是知道你孤身一人,我還以為他是你失散多年的親人。對了,他身上好像也中了那種毒?”

聽到“中毒”二字,他面上終於有了一絲別樣的情愫,喃喃道:“原來他也中了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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