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風聲(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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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裡,傅修昀去長春宮的日子漸漸少了,更多的時候他都待在承明殿。

同州沒有訊息傳來,底下各州縣一切無虞,似乎在這樣的安寧中,終於讓人看到了一絲太平盛世的影子,可表面的平靜只是假象,意外永遠比預料中來得要快。

這日,久居延福宮不出的太后突然暈厥,一病不起。

太后醒來後,渾濁猩紅的眼睛睜得大大的,抓著傅修昀的手說:“他還活著,他還活著......”

傅修昀不知道她說的是何人:“母后,您在說什麼,誰還活著?”

太后聲音嘶啞:“是他,燕紅錦的兒子......他還活著——”

說完這句,她兩眼一翻,手上力氣驟然撤回,歪頭昏死了過去。

傅修昀看著太后蒼老的面容,眉間凝了一抹沉重,吩咐姚興正留在延福宮,隨後便離開了。

李總管提著一顆心跟在他身後。方出了延福宮,聽他問:“母后說燕紅錦的兒子還活著,可知是誰將此事告訴她的?”

李總管答:“太后娘娘深居簡出,平日裡貼身伺候著的也就那麼幾個人,奴才問過,今日只有一名叫淺月的宮女接近過太后娘娘。”

“人現在何處?”

“跌到井裡淹死了,這會兒剛撈上來。”

傅修昀心下了然,吩咐道:“多派些人守著延福宮,以免再出什麼岔子。另外,派人去蘇家走一趟,不管此事是真是假,都應該告訴蘇家一聲。”

李總管垂首:“奴才遵命。”

宮裡的人還未到蘇家,京中便傳起了孫家唯一的獨苗——孫復知其實是蘇譽明私生子的事。

孫家人丁單薄,到了孫仲行這輩,除了他,便只剩下旁支的幾個叔伯。早年間,孫仲行的兒子兒媳奉旨南下救治災民,不幸染上了時疫,雙雙離去,只留下一個尚在襁褓中嬰孩。

所有人都以為孫復知是夫婦二人唯一的血脈,卻不想他的身世另有隱情。

蘇譽明做夢都想找到那個孩子,聽聞此事後,顧不上其他,急忙衝出院子,連鞋都跑掉了一隻。

顧氏撿起他掉落的鞋,趕緊讓人去追。二房、三房的人聽到了動靜,也連忙派人出去打探訊息。

先前慕小小回來就罷了,好歹是個女兒,在蘇家也待不了多久,遲早都是要嫁出去的,可孫復知不同。蘇家沒有嫡子,雖然爵位沒了,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這時冒出個嫡子來,不是平白給人添堵嗎?

蘇家亂作一團,慕小小自然也聽到了風聲。

小錦擔憂道:“姑娘,現在可怎麼辦?”

“哥哥現在還未回京,外面鬧得再兇也不過是捕風捉影。”慕小小走到書桌前,提筆寫了張字條,摺好交給小錦,“把訊息送去宗正寺吧。”

“誒,奴婢這就去。”

……

時至夏日,風正清,宗正寺裡卻安靜到連風聲都沒有。

凌幼瑤扶欄坐在廊下,仰頭望著,四四方方的天空很藍,偶有飛鳥路過,稍作停留,便撲騰著翅膀向更遠處飛去。

也不知這樣看了多久,她都開始犯困了,還是沒聽見傅明訣的聲音。實在等不了,回頭看向伏在書案前作畫的青年:“好了嗎?”

“嗯,好了。”傅明訣落下最後一筆,將畫拿給她看。

凌幼瑤接應過來,見畫上人面龐恬靜溫婉,雖只有墨色,但那雙眼睛靈動出彩,不過寥寥幾筆,卻盡顯神韻。

“好看,”她滿懷欣喜地捧著畫,“回頭讓人裱好,再找個地方掛起來。”

這話只是隨口一說,傅明訣卻聽進了心裡。

在宗正寺養了一月,他身上的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了,日子雖然清苦,但待在這裡,他卻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心。如今尚能貪一時安寧,可他終究不能一輩子待在宗正寺。

他看著凌幼瑤素淨的面容,問:“瑤兒,你想離開嗎?”

凌幼瑤微愣,反問道:“你想離開嗎?”

兩人的目光短暫交匯,只在那一瞬,他們似乎都看到了彼此眼底跳動的星火,儘管微弱,卻足以燎原。

凌幼瑤知道他從來不是那種甘願認輸的人,他選擇沉默,抗下所有罪,必然有這麼做的理由。

傅明訣揚了揚唇角,沒有回答。

恰在此時,平地掀起一陣風,院牆外那隻懸於天空的紙鳶失去了牽扯的力量,乘著風落到了院子裡。

沒過一會兒,禁衛軍快步從院外進來,對二人行了禮,匆匆拾起紙鳶離開了。

凌幼瑤看著門被合上,道:“他們還真是謹慎,不過是隻風箏也要收走。”

“陛下向來如此,”傅明訣牽起她的手,往屋裡走,“何況,你不是已經把有用的東西拿走了嗎?”

“我來之前可是做足了準備,若非發生了什麼大事,小小不會如此冒險的。”她眉眼染了笑,展開紙條,上面只有簡單的一句話。

孫復知的身份暴露了。

凌幼瑤笑容淡下去,轉而換上一副愁容:“孫太醫還未回京,這下可如何是好?”

“他的身份藏不住是遲早的事,”傅明訣對此並不感到意外,“蘇家一心想找到他,倒不用擔心母后會對他不利,但有一件事卻更值得我們注意。”

“何事?”

“他們既然查出了孫復知的身世,便會查到我和他的關係。”話未說話,其中深意卻不言而喻。

孫復知是燕家的孩子,而太后是他的殺母仇人,偏偏這樣一個帶著血海深仇的人卻太醫院任職,還與傅明訣關係匪淺。任誰知道了,都會往那方面想。

傅明訣謀反的罪名還未洗清,若在此時再冠上一個意圖謀害嫡母的罪名,只怕這輩子都走不出宗正寺了。

凌幼瑤擰著眉,有點擔心。

傅明訣抬手撫上她微蹙的眉心:“放心吧,就算他們查到了也無礙,同州一事還未有結果,操之過急只會讓陛下生疑,他沒有那麼蠢,自然不會選擇在此時將這件事公之於眾。揭穿孫復知的身份,只是不想讓他再繼續留在太醫院而已。”

“為何......”剛問出口,凌幼瑤便明白了。

她進宗正寺前,陛下的身體已越來越差,若是連孫復知都走了,他們便徹底沒了阻礙。

心底不由得浮上一個可怕的念頭:蔡家這是真的要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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