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鬼醫(1 / 1)
孫復知離開京城的第九日,終於到了空嵐谷。
空嵐谷藏在天地之間,入口有樹林陣法掩護,若非熟人根本無法進去。
他記不太清自己是如何來到空嵐谷的,只記得師父那時逼著他學習醫術,記不清穴位,便天天拿著針扎他,美名其曰:被扎多了,自然就記住了。
空嵐谷裡原先種滿了各種藥草,也曾熱鬧過,只是到了後面,住在這裡的人越來越少,直到最後師父也走了,此處便徹底荒廢了。
時隔數年再踏足此地,空嵐谷已不復往日模樣,四處雜草叢生,矗立在遠處的房屋歷經風吹雨打,早已腐朽。
孫復知憑著記憶找到了師父從前住的屋子。
推開破敗的木門,落下一陣灰塵,屋子裡黑漆漆的,勉強能看清屋內大致的擺設。
所有的陳設都保持著原來的樣子,桌上落了一層厚厚的灰,可孫復知發現倒扣著的那隻茶杯卻是嶄新的。
有人來過這裡。
幾乎只是一瞬,浮動的灰塵裡倏然飛出一根極細的銀針,直逼面門而來。
孫復知閃身避開,誰想正好踩入了另一個陷阱,雙手被束縛住,接著便聽見一個柔媚的女聲響起:“哪來的小郎君敢闖我空嵐谷?”
黑暗裡漸漸顯出一道曼妙的身影,陽光透過窗欞落在她臉上,才看清那是一張極其美豔的面容。
歲月並未在她臉上留下痕跡,反而讓她在時間的沉澱裡變得愈發動人。
她走近孫復知,輕挑起他的下頜,眉眼間風韻萬千:“小郎君,你長得這麼好看,不知來空嵐谷所為何事啊?”
孫復知一眼便認出了她,不自然地別過頭:“師父,我是來找您的。”
洛秋臨先是一愣,並未收手,湊近了他細語道:“怎麼?你想拜我為師?可空嵐谷有規矩,一人一生只能收一名徒弟,早在多年前,我便收了個小娃娃做徒兒,你想拜師是來晚了些,不過你倒是可以做別的......”
感受到她的手落在何處,孫復知臉色紅了又黑,咬牙道:“師父,我就是您十九年前收的那個徒弟。”
洛秋臨愣住,盯著他仔細瞧了瞧,見他眉眼似曾相識,驚訝道:“你是阿寶?”
“嗯。”孫復知沒好氣哼了聲。
洛秋臨有些尷尬,她在空嵐谷裡住了多日,好不容易逮著一個俊俏的小郎君作陪,誰想竟是她親徒弟?這說出去,她臉都要丟完了!
她鬆開孫復知,訕訕笑道:“你不是跟著孫仲行走了嗎?怎麼突然回來了?害得我白高興一場。”
孫復知抽了抽眼角:“外人都說您死了,我特意回來看看。”
洛秋臨找了處乾淨的地方坐下,漫不經心翹著二郎腿:“哦,是我讓他們說的。”
孫復知習慣了她的不同尋常,沒有追問緣由,只表明了真正的來意。
洛秋臨託著下巴,瞥見小徒弟清雋淡漠的姿容,突然有些後悔:“早知道我當年就不該收你為徒......”
“什麼?”孫復知沒聽清她說話。
“沒什麼,”洛秋臨隨口搪塞過去,轉而說起正事,“你說的改頭換面之術,我確實會,當年我還想傳給你來著,可你不願意學,真真是可惜了我一門好手藝,就這麼失傳了。”
空嵐谷世代行醫救人,唯有洛秋臨別具一格,喜歡搗鼓些稀奇的玩意兒,她行醫,亦用毒,還喜歡拿人來養花。
孫復知學了她一身醫術,製毒之法亦有習得,只是那換臉之術太血腥,他如何也不肯學。
他拿了張畫像給洛秋臨看:“那您可認識這個人?”
畫像上的人正是江洲。
“長得倒是有幾分姿色,不過為師還是更喜歡你這樣的。”洛秋臨揚了揚眼尾,露出一絲意味不明的笑容。
“......”孫復知面色微凝,板著臉說,“師父,此人關係重大,請您莫要再說笑了。”
“可我說的都是真的,”洛秋臨笑笑,不再逗他,“此人我的確不認識,但我前幾日去城中買酒時,好像見過他。”
話音剛落,孫復知急切地追問道:“您確定沒看錯嗎?”
“嗯......你這麼問,我忽然有些不確定了。”
孫復知覺得自己沒法再繼續說下去了,他師父還是那副德行,這一趟算是白來了。
洛秋臨全然不察,端著笑起身,在離他兩步遠的地方站定,曾經還沒她腿高的小娃娃,如今卻比她高出大半個頭了。
她的眼神太過炙熱,孫復知默默往後退遠些,她卻在這時說:“你今日來找我就是為了確認是不是我動的手?”
沒等他回答,洛秋臨繼續說:“阿寶,師父我雖然不正經,小時候老是拿針扎你,但我能肯定地告訴你,我此生只為一人換過臉,而那人不是你要找的人。”
得了此話,孫復知收起畫像,打算去臨川城中找找江洲的下落。
“多謝師父,徒兒有空再回來看您,您保重。”
見他要走,洛秋臨心下一急,捂著胸口,扯著嗓子痛苦地嚎了兩聲。
孫復知回身看向她:“您還有事嗎?”
洛秋臨虛弱地扯了扯唇,一副“我快不行了”的模樣:“阿寶,不瞞你說,為師這些年行走江湖,結下了不少仇怨,在回臨川的路上,我一時大意,中了殘思情,如今已沒有多少時日了......”
說罷,又裝模作樣咳嗽兩聲。
孫復知靜靜看著她,半晌沒說話,正在洛秋臨以為自己演得不夠逼真時,他忽然開口:“殘思情並不難解,只是其中那味雪竹瀝難尋,恰好祖父存有這味藥,您不妨隨我回京?”
洛秋臨眼睛一亮,又不能表現得太過明顯,有氣無力地點點頭:“好,為師沒白收你這個徒弟......”
孫復知想她一人留在空嵐谷確實孤單,沒有拆穿她,同她一道離開了空嵐谷。
扶著洛秋臨下臺階時,他不經意探上她的脈搏,卻發現她是真的中毒了,且毒性已蔓延至肺腑。
孫復知看向她的眼神逐漸變得沉重起來。
洛秋臨注意到他的目光,一臉疑惑:“怎麼了?”
“無事。”孫復知語氣淡然,可眼裡的黯色卻遲遲沒有散去,他以為師父是騙他的,沒想到她卻是真的時日無多了。
孫復知為洛秋臨體內的毒憂心,卻不知在無人看見之處,她唇角彎起了一抹微妙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