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獻祭(1 / 1)
客廳。
窗戶被燻黑又撞了個大窟窿,冷風呼呼往屋裡灌,男人裹了裹身上的毯子。
“我叫徐六,是個混血種。”
他伸出半米長的舌頭,在空中晃了晃。
李昂看人很準,他一眼就看出來徐六是個街頭混混,每天沒有正事,幫派衝突第一個躺下裝死那種。
徐六緩緩開口:“三天前的晚上,我在街上遛彎,碰到了那個瘋婆子。
我看她長得漂亮就上去搭話,她很配合,沒聊幾句就讓我跟著回家…別打別打,我又不知道她有老公,你都捅我一刀還不知足?”
又是一頓拳打腳踢,裴工勉強坐了下來,聽徐六繼續講。
“我心想會有那麼好的事?別是碰上仙人跳了,就留了個心眼。
路上她跟我聊了幾句,說自己有個六歲的女兒,身體不太好,問我願不願意幫忙哄她女兒開心。
我肯定點頭啊,順嘴胡說又沒成本。
她看起來很開心,我看她這麼說,也開始放鬆警惕。”
“…我女兒三歲時如果沒夭折,今年就六歲了。”裴工幽幽開口。
徐六嚥了口唾沫,看著裴工懷裡的骨灰罈子。
“進門之後她帶我進了臥室,讓我脫衣服,全程閉著眼睛,還把我雙手綁了起來。
我發現不太對勁,一睜眼看到她正在那個血紅色的符號前忙活,我站在符號正中間。
這時候門鈴響了,她看起來很慌張,把我嘴塞住之後踹進衣櫃,連著那些東西一起。
我猜應該是…”
“是我回來了。”裴工點頭。
他冷靜了許多,示意徐六繼續說。
“沒什麼可說的了,我拼命掙扎試圖弄出聲音,她攔住你不讓你看衣櫃,你們倆吵了一架。
在那之後她看起來很焦慮,整天擺弄那些怪東西,把我晾在那裡,直到今天。
說真的…要是我沒有再生能力,早被折騰死了,遇到你們兩口子算我倒黴。”
他站起身,晃了晃胳膊,“沒什麼事我就走了,我老實本分當個小混混,你們別打我主意,咱們相安無事。”
“站住。”裴工突然開口。
李昂詫異地看著他,壓低聲音詢問,“你不會是想…”
裴工沒說話,他臉上露出掙扎的神色。
同床共枕七年,妻子想做什麼,裴工還是多少能猜到的。
韓秋想再見一見女兒,或者…復活?這真能做到嗎?
接受現實後,裴工需要解決的問題只剩下一個。
願不願意協助妻子,用這個沒有前途,沒有道德,渾身缺點的小混混,來換自己的女兒。
“事先宣告,人死不能復生,這是常識。”七芒星開口,“而這是個副作用很大的法陣,就算真起了作用,也只會讓你們的女兒不得安寧。
要是你真想做,我們不會阻攔,當然也不會幫忙。”
裴工還是沒說話,他目光呆滯面露糾結,顯然已經聽不進勸說了。
“去找你妻子聊聊吧?”李昂說。
妻子兩個字讓裴工回過神來,他點點頭,“能先幫我困住他嗎?”
“喂,喂!你們要幹什麼?”徐六掙扎著後退。
“抱歉。”七芒星搖頭,“他沒傷害我們,也不在擺脫困境的必經之路上,我們不會主動傷害他。
逃跑屋畢竟不是殺手組織,希望你能理解。”
裴工沉默幾秒點了點頭,拿出繩子走向徐六。
——
事情變得複雜起來了。
你願不願意用一個陌生人的命,來換自己親人的命?
這樣問的話,大概會有一半人拒絕。
如果這個陌生人劣跡斑斑,吊兒郎當,對社會毫無貢獻呢?
如果這個親人是你三歲的女兒,一旦她回到你身邊,你和妻子的關係就會更加融洽,原本幾乎分崩離析的家庭又會迴歸原樣,
你會變得很幸福。
如果這個陌生人還是混血種呢?
他甚至不是完全意義上的“人類”,和你並非同族,他父母其中之一,是你每天工作時都要捕獵的東西。
殺了他吧。
這樣做之後,你和妻子會因為保守共同秘密而變得更加緊密,你們是“共犯”,再也沒有東西能將你們分開。
殺了他吧。
不用親自動手,不用把刀插進他的胸腔,切下他的頭顱。
只要把他推進法陣,一切就結束了。
還有多少人能拒絕?
百分之一,千分之一,萬分之一?
成為這萬分之一又能怎麼樣?證明自己品德高尚嗎?向誰證明?
所謂的高尚…這比女兒更重要嗎?
裴工的眉頭越皺越深,他一路上都沒說話,腦子裡全是類似的低語。
他有些累了,使用異常物讓情緒更加激動,身體更加疲憊。
李昂和七芒星跟在他身後,低聲交流。
“這很正常,”七芒星說,“不管他做出哪種決定我都能理解…當然,換做是我,我不會選擇交換的。”
“為什麼?”李昂問。
“我是個魅魔,生活在地獄裡,還記得嗎?”七芒星迴答,“那裡跟異世界差不多,只是生活著魅魔,惡魔,亡靈的地方,並不掌管所謂的生死輪迴。”
“那人死後會去哪?”
“我上哪知道…不過有一點可以確定。”七芒星一臉嚴肅,“沒有‘死者蘇生’這種東西,就算強行喚出死者的靈魂,也只會打擾他的長眠。”
“要是韓秋不在乎呢?”李昂說,
“要是韓秋不在乎女兒是否安眠,她就只是想再見到那個夭折的孩子,再跟她說說話呢?
她都開始抓活祭品了,你總不能指望她還能替別人著想。”
七芒星嘆了口氣,“所以才說事情大條了啊。”
李昂沒再說話,已經沒什麼好說的了。
接下來具體會怎樣發展,還得讓夫妻倆當面對峙。
警戒線的效果始終沒消失,統轄局辦案專用的異常物,可不是一個私人企業的分社長就能輕鬆破除的。
很快,裴工就在樓道拐角找到了蜷縮著喘息的韓秋。
她渾身是血,看起來糟糕極了,像只溼漉漉的母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