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和尚罵禿驢,同行是冤家(1 / 1)
一行車隊,出青州,過淄州,進入齊州地界。
一入齊州,
楊志,魯智深等人頓覺整個齊州的景象大為不同,
沿途所過村莊,遇到的百姓人人滿臉紅光,精神抖擻,
穿著雖也是粗布衣裳,但沒甚補丁,衣著乾淨,
老人孩童,同樣穿著得體的衣衫,臉上也都有肉。
田間地頭,各類作物長勢喜人,到處一片生機勃勃的景象。
楊志,魯智深這支車隊,運的都是些糧草,主要是一路上供自己人吃喝,
他們卻發現,沿途的酒館,物價低得嚇人,
糧價也只有青州的七成,酒價更是隻有青州的一半兒。
“店家,為何此地的糧價這般便宜?”
路過一個小鎮,吃了晚飯,楊志好奇地問道。
店掌櫃呵呵笑道:
“客官是外地來的吧?小老兒瞧客官馬車上運有貨物,若是各地特產,稀奇物什,來青州販賣,便可大賺一筆,
因為俺們齊州這兩年有錢的人家多,喜好稀罕物什,
若是糧草粗布,那便要是捨本嘍!
俺們齊州最不缺的,便是糧食,家家戶戶糧倉都堆滿了,
實在吃不完,便拿來釀酒,餵養牲畜,所以酒啊,豬羊肉啊,也都便宜。”
魯智深也問道:“奇怪,為何你們齊州怎會有這般多的糧食?”
店掌櫃先是重重的嘆了一聲,又頗有些唏噓道:
“俺們齊州先前遭了一次災,死了好幾十萬人!後來平了叛亂,
曾知州也不知為何改了性子,對俺們百姓十分之好,減免了許多稅賦,也沒有大戶盤剝,家家都分得許多田地,
種了兩年,又是年年豐收,日子自然是好過許多。”
喬沐清道:“如此說來,曾知州倒是個好官?”
店掌櫃道:“以往的曾知州與其他相公一般,各種賦稅,壓得咱們都有些喘不氣來,
自從平叛御瘟軍過後,曾知州就頒佈了許多政令,取消了所有的雜稅,減免稅賦,也不強徵徭役,
但凡官府要人做事,都得管吃喝,還得付工錢。
俺們齊州人,便是不種地,四處做工,每月也能賺個二三貫錢,若是有些本事的,每月能賺五貫錢呢。”
楊志,魯智深,曹正,齊家姐妹聽了,俱是暗自嘖舌,
喬沐清又道:“俺聽說曾知州有個女兒,可是叫曾玉菇的,她可是嫁於高唐州的柴家公子?”
店掌櫃呵呵笑道:“是啊!是啊!此事齊州,高唐州的百姓,哪個不知,誰人不曉?也正是曾小姐與柴公子訂親後,曾知州才像轉了性子一般。
據說啊,那高唐州的百姓比咱們齊州百姓過得更好!尋常人家都能隔三差五的吃頓肉食呢,”
“訂親?他們沒完婚麼?”
喬沐清又問。
店掌櫃道:“原本聘書彩禮全都齊備,本來要完婚的,只是當時大亂剛止,家家戶戶都在辦喪事,曾知州體諒百姓,便又將婚期推了兩年。
不過這種事情,早已是板上釘釘,曾小姐也搬進了柴府居住,整個高唐州的人都稱曾小姐為柴府的少夫人。”
喬沐清“喔”了一聲,明白過來。
喬沐婉卻拉了拉姐姐衣袖,壓低聲音,一臉八卦地問道:
“姐!你說這曾小姐和嘉德帝姬,誰才是姓柴的正室?”
喬沐清臉一垮,斥道:“俺咋知道?誰願當誰當,叫姓柴的自個兒頭疼去唄,誰叫他這般風流的!活該!”
幾人正說著話。
又是一支車隊過來,也有二三百人,趕著三十多輛馬車。
此處是一個小鎮,道路寬闊,乃是前往齊州城的必經之地,
兩邊全是酒家和客棧,來往商販眾多,車隊頻繁,常會在此打尖歇息。
附近的百姓和店家們主要便是做他們的生意,
小鎮甚是繁華。
只是這支車隊的領頭之人也是個光頭,戴了個草帽遮掩,躲不過魯智深的慧眼。
魯智深與那人對視了一眼,見此人身形魁悟,渾身透著彪悍之氣,暗道了一聲“端是條好漢!”
那人同樣瞧見魯智深,心中也是驚訝,暗呼:“好一個胖大和尚!”
二人皆有默契,互望了一眼,便立即錯開目光。
魯智深一行人便在小鎮上住下,而那支車隊卻是連夜出發。
一夜無事,早上吃過早餐,準備趕路。
店掌櫃出來說道:“客官若是去齊州自是無妨,若是去高唐州便需要小心些,沿途會經過五峰山,那裡聚集著一夥賊人,端是厲害,
知州相公派人多次圍剿,都奈何不了他們。幾位客官最好繞過五峰山,多走上一百來里路,保個平安。”
楊志聞言,道了聲謝,又與魯智深等人商量。
魯智深道:“平白多繞百多里路,著實麻煩,依灑家的意思,還是過五峰山,未遇到賊人便算了,
若遇到賊人,正好會會他們,若是些好漢,一同入夥上山倒也不差!”
曹正點頭說道:“魯師父說的極是,俺們正好也沒個去處,這五峰上的賊人能讓曾知州束手無策,想必是有些本事的,
俺們正好去投奔他,以二位哥哥和兩位姑娘的本事,定能混幾把交椅坐坐。”
喬沐清,喬沐婉倒也沒甚意見。
早晨出發,趕了大半日的路,來到五峰山附近。
官道上難見行人,大多數商隊會提前繞路。
又走了半個時辰,來了五峰山腳下,竟遇到一夥人在路中間忙碌!
人數約莫二三百人,揮著鋤頭在路中間挖著坑,可這些人的打扮裝束,又不像是尋常百姓。
更奇怪的是,這夥人中也有一名和尚,穿著佛衣,肥頭大耳,只是個頭不高,手中卻提著一把朴刀,站在路邊指揮,面相有些兇惡。
見有商隊過來,這夥人也似嚇了一跳,紛紛停下手中活計,扭頭看過來。
魯智深走在車隊前面,瞪大著眼睛,看著路中間那位胖和尚,一瞧之下,便知道這是個經常劫道的強人,極有可能就是五峰山上的賊人頭領。
好漢惜好漢,
沒由來竟覺得有些親切,便多瞧了幾眼。
那和尚卻是眯著眼打量著魯智深,帶著警惕,目光中頗有些不善。
魯智深原來是樂呵呵的,
本還想互道一聲”阿彌陀佛“喊一聲“師兄”敘敘交情呢,
卻見這和尚陰著一張臉,彷彿自己拆了他寺院一般,頓時就不樂意了,嗡聲嗡氣地問道:
“喂!和尚,你怎的這般瞅俺?”
那和尚嘿嘿笑道:“眼睛長在佛爺頭上,佛爺想瞅誰便瞅誰,你這禿驢管得著嗎?”
魯智深怒道:“大膽!賊禿!休要無禮!”
那和尚將手中朴刀晃了晃,陰陽怪氣地說道:“禿驢,佛爺無禮又如何?再敢聒噪,佛爺超渡了你!”
“好個賊禿,找打!”
魯智深怒火中燒,便要衝過去教訓對方,
“來啊!怕你作甚!”
對面和尚同樣提著朴刀,欲要衝過來。
楊志,曹正二人忙將魯智深抱住。
楊志急忙勸道:“師兄,我等有要事要辦,莫要平白惹上事端。”
曹正也道:“是啊,魯師父,小不忍則亂大謀!與他們無端端打殺一場,實屬不智啊!”
他二人已經瞧出,對方那些人個個面相陰狠,不像是做正經生意的,與二龍山的老賊倒是很像。
若就為了幾句話,便要撕殺一通,著實不值得。
巧的是,對面二名道士也死死抱著那名和尚,一口一個“師兄”苦苦勸著。
二龍山的隊伍中只有不足百餘老賊,
雖然人數沒對方多,但個個都是在大戰中存活下來的悍賊,每個人手中都有幾條人命,
一個個瞧起來,也是兇相畢露,極不好惹的。
雙方手下在魯智深與對面和尚罵架時,已各自將武器拿在手中,看似混戰一觸即發,卻又各自忌憚,誰都不願開打!
兩個五大三粗的胖和尚在路中對罵。
喬沐清姐妹瞧著這一幕,覺得頗為怪異,
“賊禿!瞧在俺兄弟們的面兒上,今日便饒過你!”
“禿驢!俺也是給俺兄弟面子,否則,今日定要讓你去見佛祖!”
……
魯智深與對面和尚,各自罵得口乾舌躁,終是在自家兄弟的勸說中,並未打起來。
二龍山的隊伍離開,留下這夥人仍在路中繼續挖坑,
一名道人心有餘悸地說道:“崔師兄,剛才你差點就壞了大事啊!
高家哥哥命咱們在此地設伏,是為了阻擊官兵的退路,
此事若成,往後數年,咱們都不會缺少吃喝,這是高家哥哥定下的大計,你莫要橫生枝節,因一時義氣,壞了哥哥大事。”
另一名道士也勸道:“是啊!這夥人俺瞧他們也不像好人!那和尚長得肥頭大耳,一身橫肉,端是不好惹,
那些隨行夥計,也是個個兇悍,幾乎每個人有身上都有傷疤,咱們與他們火拼,定會兩敗俱傷,讓官兵撿了便宜!”
那和尚叫屈道:“俺也不想啊,可那胖和尚俺著實瞧他不舒服!不知為何?就會與他鬥過一場。”
這兩道一僧,正是飛天蜈蚣王道人,飛天夜叉丘小乙,生鐵佛崔道成三人,在此地挖坑設定路障,實則是奉了高廉的命令,要做一件大事。
……
魯智深這邊,楊志皺眉說道:
“那夥人大有問題,不是正經百姓,他們在路中挖那些坑,該是為了對付騎兵的,不知有甚意圖?”
魯智深道:“該不會也是想投奔五峰上的賊人吧?”
喬沐清道:“我看不像,他們似乎在等人。”
這時,前方傳來一陣隆隆地馬蹄聲,似是有許多人騎馬趕來。
“快!離開官道,退到一邊,將馬車聚在一起防禦!”
楊志臉色微變,大聲呵道。
眾人聞言照辦。
楊志,魯智深,曹正提著兵器並肩站著,
身後的馬車圍成一圈,裡面坐著五十多名被拐的女子,馬車外圍是近百名老賊。
馬蹄聲越來越近,地面都開始震動起來。
視野中,一隻百餘人的馬隊護著一輛馬車,沿著官道奔行,速度卻是不快。
“咦?這裝扮似是柴家的護院,俺東京見過他們,他們的衣服有許多怪異的口袋,裝著各類物什,衣服裡還有內甲,尋常刀箭,難以刺穿。”
喬沐清看著駛來的騎兵,出聲說道。
魯智深,楊志,曹正也紛紛打量這支騎兵隊伍,
見他們的衣服與一般廂兵的軍裝初看差不多,細節上卻做了許多更改,隱約可見藏有不少武器。
這支騎兵隊伍離楊志,魯智深等人還有二百步左右時,便紛紛勒馬停下,人人手中拉著怪弓,朝了們瞄準。
魯智深等人全都是一頭霧水,因為這些怪弓雖然拉開,卻沒有箭搭在上面,而是一個長盒子。
“沒搭箭的弓還來嚇唬人?”
“還有二百步呢?灑家站著不動,讓你們射,你們夠得著嗎?”
楊志,魯智深等人是一點也不怕,只是覺得有些怪異罷了。
喬沐清覺得此事蹊蹺,快步走到魯智深前面,對著騎兵隊伍招手呼道:
“可是柴宣柴駙馬的護院?莫要誤會,俺與柴公子在東京是熟識。”
見是位女子出來喊話,王進略有些驚訝。
他此行帶著百名護院,護送曾玉茹回齊州,
原本保險的走法,是需繞過五峰山的,
可是曾玉茹得到家書,說是父親曾若藩病危,需要趕時間回去見最後一面,便只好走近道了。
卻未料到,在五峰山真就遇到山賊的襲擊,而且,對方是一路設伏,早有佈置,明顯就是針對他們的。
現在想來,說不定曾若藩病危就是一場騙局,對方的目的,就是為了擒住曾玉茹的。
王進帶著的百名護院,邊戰邊走,破了對方好幾處埋伏,自己這邊也有二十來人受傷,好在沒有重傷者。
他遠遠瞧見魯智深這夥人,一眼就瞧出對方不像是正經商隊,
魯智深又留著光頭,遠看之下,王進將他錯認成五峰山的崔道成,只是沒瞧見那兩個道人,擔心還有埋伏,這才沒立即動手。
“你且過來答話!”
王進沉聲說道。
喬沐清走過去,眼睛盯著騎兵中間的那駕馬車,試著問道:
“裡面坐的可是曾家小姐?俺是喬沐清,曾在州橋與柴公子一同禦敵,當時與曾小姐見過面的。”
王進還未問話,聽她這般一說,心生狐疑,拍馬來到轎邊,低聲道:“夫人,可是認得此人?”
曾玉茹這時掀開車簾,瞧向喬沐清,認出她來,道:
“原來真是喬姑娘,你怎的來到這裡?”
當時喬沐清還受了傷,是張春娘幫忙包紮的,
因為喬家姐妹是女子,且年輕貌美,曾玉茹與張春娘對這二人多有留意,與她們姐妹也說過一些話。
喬沐清道:“此事一言難盡,俺本是要去高唐州柴府找曾小姐的,與俺隨行的還有五十多名姐妹,皆出自書香門弟的大家閨秀,她們都要去投奔高唐州柴府的。”
“五十多名姐妹?投奔高唐州柴府?“
曾玉茹皺眉沉吟,
任她天姿聰慧,飽讀詩書,也猜不著這些女子來投奔柴府的真實目的,
作為女子,她第一時間就將原由猜到柴宣的頭上,
心裡突然有些堵得慌。
有外人在場,曾玉菇不便多問,平復心情,道:“不瞞姑娘,我們遇到了五峰山賊人襲擊,無法與喬姑娘在此敘舊,
我與姑娘有一面之緣,但與姑娘並不太熟,故無法完全相信姑娘,還請姑娘莫怪。
我需要先回去齊州,姑娘可來齊州找我,
眼下,還請姑娘叫你們的人退出官道百步,讓我等透過,以免造成誤會。”
曾玉茹這一路上,遭受了好幾股賊人襲擊,
她也不敢太過相信喬沐清,怕是賊子設的局,
事關身家性命,她是個聰慧的女子,知道此時不能輕易相信任何人。
“無妨!自該如此!”
喬沐清作為江湖兒女,自是可以理解,朝曾玉菇點點頭,回到魯智深,楊志等人身邊,將情況大概說了一下。
馬車停在路邊,其餘人全遠離官道百步,看著這支騎兵隊伍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