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桌上人下棋,桌下人拼命(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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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旋風柴進?柴大官人?”

聚義廳中,梁山首領們俱都有些詫異。

王倫在梁山坐第一把交椅時,不過五七百名嘍羅,手下也僅有杜遷,宋萬,朱貴幾人,個個武藝稀鬆,估計打個厲害點的村莊都困難。

完全是仗著梁山泊的地勢,悄悄發展,苟且偷生。

而支助王倫之人,便是柴大官人。

此事,杜遷,宋萬,朱貴當然知曉,林沖也知,

晁蓋等人或許知道,但為了搶佔梁山,擁有一個安身立命之地,也顧不得柴進的情面,用計坑死了王倫。

歸根到底,這梁山其實有柴大官人一份的。

杜遷提議,許多首領不明其意,但晁蓋,宋江已經明白他的意思。

宋江大喜,如夢初醒,道:

“宋江真是糊塗了,竟忘了此事?

那高唐州的柴駙馬,乃是柴進大官人的叔伯兄弟,由他出面說情,定可與高唐州講和,也能要回俺們那些被抓的兄弟。”

許多首領這才明白,臉上俱都有了喜色。

……

數日後,宋江在石秀,楊雄的護衛下,星夜兼程,前往河北滄州,拜訪柴進。

又過了半個月,柴進以看望叔父柴皇城為由,前來高唐拜會。

柴皇城大喜,設宴款待,

酒過三巡,柴進問道:“叔父,俺那柴宣兄弟呢?可在高唐?”

柴皇城笑容中帶著自豪,道:

“哎!他當了駙馬,整日應酬繁忙,時常不在高唐,

前幾天,他去了東京,說是要陪官家一同欣賞江南朱相公運來的奇石。

聽聞官家還給那奇石封了侯呢,

當真是稀奇,不知那奇石有何神奇之處?只可惜,老夫沒福氣去親眼瞧上一瞧。”

柴進“喔”了一聲,臉上有些失望,

往後幾日,柴進在柴皇城的陪同下游玩高唐,

他心中有事,自是玩得不盡興。

柴宣一直不回,他也不知還要等多久?

好在柴皇城已將柴進到來之事寫信告之,

這日,柴宣回信到來,信中說自己要陪趙佶和顯肅皇后在大相國寺參加一場法事,暫時無法回來。

柴進不願再等下去,便央求柴皇城引薦,去拜訪了高唐州知府舒遠德,

使了五千多貫錢,舒遠德告訴他,梁山之事,他不管,一切交於黃文炳來處理。

柴進便又託人去請黃文炳宴飲。

駙馬的叔伯兄弟來請,黃文炳自不敢擺架子,

況且,他也收到柴宣的書信,

信中柴宣猜測柴進可能是為了梁山賊子而來,對他叮囑了一些事項,要他務必做好。

高唐城最豪華的一座青樓內。

黃文炳與柴進飲過幾杯酒,

柴進便命人送來二百兩黃金給黃文炳,請他關照被抓的幾位染山頭領。

黃文炳看著黃金,卻不收取,搖了搖頭,嘆道:

“柴大官人匆怪,此事下官也是頗為為難,

梁山賊人近日猖狂,江州劫法場,攻破鄆州,又先後攻打高唐州,

柴駙馬世居高唐,他們如此做,分明是不把柴家放在眼裡,狼子野心,頗有些不識抬舉!

原本我等只是派二千兵馬,給梁山賊寇一些教訓,讓他們知難而退,

誰料,此舉反倒讓這幫賊寇越發猖狂,以為我高唐州怕了他們?

那些賊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派兵來挑釁,便是佛祖也有三分火氣不是?”

柴進聞言也是臉色微變,知曉了緣由,覺得宋公明此事做得有些過火。

人家朱仝當兵馬都監好好的,你雷橫,李逵幾人非要拉人家落草,還欺騙朱仝,殺了好多廂兵,企圖嫁禍給朱仝。

事後被抓,也算三人咎由自取。

若那時宋江去找柴進,柴進出面,賠些錢銀,保下雷橫三人,還說得過去。

可偏偏梁山賊人自認為擁兵數萬,要打高唐

眼下,事情已經鬧大,怕是朝廷那邊都已知曉。

尤其是黃文炳那句“不把柴家放在眼裡”讓柴進想起了王倫,

此人是在他支援下,創立了梁山,是他的心腹,

然而卻莫名其妙的死於非命,

晁蓋等人鳩佔鵲巢,霸佔了梁山,也不與他柴進通個氣,著實無禮。

柴進越想越氣,有點不想幫助宋江等人了。

他長嘆了一聲,拱了拱手,喝乾杯中美酒,起身欲走。

“不過嘛!若晁蓋,宋江二人能答應一個條件,下官或許能將此事一筆勾消,放回被擒的梁山賊首。”

黃文炳突的又話鋒一轉,笑著說道。

柴進愣了愣,隨又坐下,問道:“只一個條件?黃押司此言當真?”

黃文炳笑著伸出一根手指,道:“當真!只需他們賠償一百萬貫!”

柴進聞言,被驚得目瞪口呆,一臉不可思議的面情。

如此瞞天要價,怪不得只有一個條件?

黃文炳卻收了笑容,坐直了身體,沉聲說道:

“梁山賊子目前只有兩條路,要麼賠錢,要麼抵命!別無他法,還請柴大官人轉告他們。”

………………

梁山,

柴進將黃文炳開出的條件轉告。

聚義廳的一片譁然,

他們雖劫了江州,又打下鄆州,拼死拼活,卻也還沒攢下一百萬貫錢。

對方張口就要一百萬貫?

簡直就是豈有此理,根本就沒和解的誠意。

可不賠錢,就得抵命啊!

眾首領一想到高唐州軍隊的厲害,皆是面露驚恐之色,頗有些談高唐州色變的意味。

宋江顫聲道:“柴大官人,這……這……就沒有緩和的餘地了嗎?”

柴進沉吟一會兒,道:

“黃文炳說過,宋兄弟如果有其他想法,可親自與他商談,黃文炳說只要宋兄弟去求他,他或許會將條件降一降。”

宋江又驚又怒,

他恨黃文炳入骨,做夢都想殺了此人,

可眼下,他和梁山的命運卻掌握在此人手中?

眾兄弟們的生死,皆在此人一念之間!

“好!宋江去便是!”

沉吟許久,宋江沮喪著臉,答應。

…………

高唐州

宋江來拜會黃文炳,對方高高在上。

他忍住心中的憤悶,強顏歡笑,大禮拜道:“草民宋江,拜見黃押司!”

“哎呀!宋公明何須如此大禮啊?“

黃文炳樂得呵呵大笑,走過來將他扶起,拉著宋江的手,親切的說道:

“宋公明當過鄆城縣押司,黃某是高唐州押司,你我本是同類人,原本該親如兄弟,不必如此啊!

當然,宋押司的詩寫得極好!黃某自愧不如啊!”

宋江聽提起自己的詩,當下氣得顫身直抖,臉上卻還得保持微笑,連聲稱不敢。

黃文炳重新坐回上首,看著眼前低聲下氣的宋江,心中微微得意。

這位號稱山東及時雨的宋公明,賢名遠播,據說在江湖中威望極高,許多好漢慕名來投,

可那又如何?

如今不也對自己卑躬屈膝嗎?

黃文炳頓覺暢快無比!

“宋公明既然親自登門,黃某自當給你幾分情面,

這一百萬貫錢賠償,是一文不可少的,

不過……你們梁山可以分期來付,每年付上一些,利息可以便宜些,只要你們以後乖乖聽話,或許……”

客套幾句後,黃文炳直奔主題,他將“聽話”二字,故意說得重了些。

然後,便不再說後面的話,讓宋江去揣摩。

宋江自是聽出其中深意,皺著眉頭,起身作揖,道:“宋江愚鈍,還請黃押司說得詳細些。”

黃文炳哈哈直笑,

笑罷,意味深長地看著宋江,道:

“宋公明,你我皆是讀書人,你當押司結交四方豪傑之時,黃某還在為生計奔波,你可知為何,你如今當了賊,而我做了官呢?”

宋江垂頭不語。

黃文炳繼續道:“那是因為黃某背後有人!良禽擇木而棲,你無依無靠,惹了亂子,自然沒人為你保駕護航。”

宋江想了想,誠然道:“黃押司高見,宋江受教了。”

“那你想不想也找個靠山?”

黃文炳話鋒一轉,眯著問道。

宋江再次沉默。

黃文炳道:“你是聰明人,該是知道當賊寇終是死路一條,唯有招安,方能脫離苦海,一躍沖天。

而想要招安,必須在東京朝廷有大人物幫你說話,

大人物們可不喜歡無能之輩,想要得到那些大人物的賞識,你必須要有價值,”

宋江心中一動,黃文炳所言,正中他心扉,

自從被逼當了賊寇後,他一直在想梁山和自己的出路,

奈何他之前接觸的圈子太小,巴結不上真正的高官,

又因為他還未坐上梁山的頭把交椅,有些事情,他作不了主,有些話,他不能說。

所以,他一直想招安,卻不敢對他人提及。

宋江問道:“還請黃押司明示,宋江該如何去做?”

黃文炳壓低聲音說道:“打下大名府,你就有錢了,所得財貨,七成送來高唐州,到時,你便有資格作一枚棋子了。”

宋江滿臉震驚,不可思議的瞧著黃文炳。

他萬萬沒想到,黃文炳竟然要他去攻打大名府?

這人怎比他這個賊寇還像反賊?

黃文炳冷笑道:“你且回去,多加思慮,若是答應,再來稟告,黃某自會放人,若是辦不到?後果你自己去想。”

宋江思緒如飛,很快便想通其緣由,又是驚訝,又是興奮,

他毅然站起,拱手道:“黃押司吩咐,宋江必不敢推辭!定全力以赴,打下大名府!”

黃文炳瞳孔微縮,隨又笑道:“好個宋公明!黃某沒看錯人!”

………………

宋江從高唐州離開,被關押的吳用,雷橫,李逵,花榮等人也被釋放,隨他一同。

回了梁山,重新整頓訓練兵馬。

宋江並未將救出吳用等人的細節透露,與黃文炳的對話,也沒有告訴任何人。

關於招安之事,他得掌控梁山之後,才能徐徐圖之,

他不能讓梁山兄弟知道,他與黃文炳答成了某種協議,

否則,他會被誤以為是梁山的叛徒。

至於如何找個由頭攻打大名府?

宋江找到吳用,私下商議。

吳用道:“大名府知府乃是蔡京女婿,兵多將廣,想打下此府,怕是不容易啊?哥哥若要借糧,何不找個小些的州城來借?”

宋江搖頭苦笑,道:“此事一言難盡,非宋江不願告之吳學究,而是宋江實則有難言之隱,望吳學究體涼,

總之,打下大名府,關乎我梁山生死存亡,宋江沒的選擇!”

吳用也是心思活絡之人,很快便聽出宋江話裡有話,只是不便說出罷了。

他道:“公明哥哥放心!吳用必竭力相助。”

…………

重和元年,十月,

今年冷得特別早,剛入十月,河面上已經結了一層薄冰,

東京城內物價飛漲,特別是石炭價格,已經漲到去年最高點。

許多人已經在囤積石炭,各地運石炭的船隻剛一靠岸,滿船的石炭便已被有權有勢的人瓜分。

越是災荒年,越是好賺錢,

東京城內的尋常百姓們愁眉苦臉,凍得瑟瑟發抖,權貴們卻在抓緊時間磨刀霍霍,準備著一場盛宴,

不知不覺間,賣兒賣女的窮人也越來越多,奴僕的價格直線下跌。

皇帝趙佶高高在上,瞧不到百姓疾苦,仍陶醉在國富民安,一片繁榮的美夢中,不願醒來。

墾嶽已經初具規模,

趙佶一有空,便來此地遊玩,看著自己的傑作一步步成型,頗為自豪。

十月初八,趙佶在墾嶽飲宴,蔡京,楊戩,童貫,梁師成,李彥,王甫等一眾奸臣全都在場。

自認為不是奸臣的柴宣,也被拉入了這個圈子,與童貫坐在一塊兒。

“哎!這墾嶽修得如此之慢,不知何年可完成?眾卿家可有良策,多籌些錢財,多聘些民夫,讓墾嶽早日完繕啊。”

趙佶飲完一杯酒,悠悠嘆道。

皇帝一提錢,在坐的眾位奸臣便渾身不自在。

主要是因為皇帝太會花錢,諸位奸臣自認為已是萬里選一的撈錢好手,但架不住皇帝越來越大的胃口。

蔡京乃是百官之首,六賊之首,其他人自然將目光都瞅向蔡京,皇帝見狀,自然也將目光看向蔡京,笑問:“蔡愛卿可有良策?”

蔡京道:“臣定當殫精竭慮,為官家分憂,今冬天寒,石炭緊俏,炭商必會提價,營利頗豐,不如增加一成的炭稅。”

趙佶心中一喜,笑問道:“此一項,能增加多少稅收?”

蔡京回道:“一個冬季有二十萬貫。”

趙佶大笑,道:“此計甚妙,你快些去辦。”

童貫,楊戩,李彥等人,卻在心中冷笑,

東京人口過百萬,每戶人家做飯取暖都依仗石炭,平均下來,每個冬季,一戶人家至少能燒掉三四千斤石炭。

而現在石炭的價格已漲到每斤七文錢,

也就是說,一個普通的五口之家,冬季每月燒石炭,都得燒掉一二貫錢,這還不算那些做生意的人家。

整個東京每月石炭交易額約在一百二十到一百五十萬貫,一個冬季約四百萬貫左右,這還是石炭不再漲價的情況下。

若石炭價格再漲上幾成,每個冬季的石炭交易額能達到五六百萬貫。

增稅一成,便是多徵收五六十萬貫。

而宋朝的增稅一成,裡面還有玄機,各種盤剝下來,實則遠不止一成。

能讓那些石炭商,哪怕價格提高一成,也會虧錢。

蔡京卻說只能增加二十萬貫,可以想象,這老賊又可趁機拿回去多少?

當然,看破不說破,悶聲撈錢不內鬥,這是作為奸臣的基本素養,反正大家都有撈錢的門道,井水不犯河水。

所以,沒人站出來揭穿蔡京。

趙佶又能多收入二十萬貫,笑得滿面春風,

蔡京同樣開心,

作為百官之首,東京城石炭行業,其實是掌握在他手中的,開封府尹是他的心腹,整個石炭商會,都得看他的臉色,每年也會給他送大把的銀錢。

柴宣見宴會的氣氛如此融洽,便也出聲說道:“官家,臣想擴大暖房面積,多種些菜蔬,讓東雅閣每個冬季也能為官家,賺來二十萬貫錢的收益,以助官家修繕墾嶽。”

“哈哈哈……好!朕準了,柴駙馬為朕分憂,朕心甚慰啊!”

趙佶聞言,龍顏大悅,連聲誇讚。

他是越來越喜歡柴宣這位駙馬了,主要是能為他搞錢!

誰會拒絕一個每個月都為了送來大量銀錢的好女婿?

當然,身邊的小黃門們也常有意無意,在他耳邊說柴宣忠君愛國,懂得為官家分憂,

顯肅皇后也常誇柴宣夫婦孝順,嘉德帝姬嫁了位好夫君,還是自家人知道官家的難處云云,

趙佶耳根本就軟,一來二去,越發的信任柴宣,

一聽說柴宣要擴大暖房面積,在座的眾人臉色各異。

童貫,梁師成等人知道柴宣,又要藉機搶佔蔡京在東京城外的田地,

一個個等著看蔡京的笑話。

蔡京卻是陰沉著臉,剛才的喜悅蕩然無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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