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九百一十一章 張道陽(1 / 1)
“那可能是道長沒細看吧。”諸葛景天笑了笑。
“也許吧。”老道士也跟著笑:“不過貧道雲遊四方這麼多年,不得不說,你的確是我見過最特別的存在……”
“但我總隱隱覺得,居士不日,將有血光之災啊。”
諸葛景天默了默。
這幾句話要是擱在從前,他肯定左耳進右耳出,只當是江湖術士在故弄玄虛。
活了五千年,他見多了這種似是而非的話。
可這一刻,他卻不由得多看了這老道士一眼。
因為這些年,他自己也會時常感到不安,總感覺有大事發生。
一開始他還以為是自己的錯覺,可隨著時間推移,那種感覺越發濃郁。
這也很難讓諸葛景天不多想。
原地,老道士看他不說話,倒也不多話,只是把水瓢放回桶邊,又朝諸葛景天拱了拱手。
“叨擾居士了。”
“道長要走?”
“天色將晚,貧道還得找個落腳的地方。”
“道長若不嫌棄,今晚就住我那兒吧。”諸葛景天指了指村子裡的那間土坯房:“我一個人住,空屋子有的是。”
老道士猶豫了一下,然後點點頭。
“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
那晚的飯是諸葛景天做的。
說是做飯,其實就是煮了一鍋粥,又炒了兩個素菜。
老道士也是個實在人,喝了粥還不忘誇獎諸葛景天粥熬得好。
“道長過獎了。”諸葛景天在他對面坐下:“我這也是一個人待久了,總得養活自己。”
“這倒也是。”老道士又喝了一口粥,才放下碗道:“居士方才說,你在這裡住了二十年了?”
“二十年。”諸葛景天點點頭:“準確地說,到這個秋天就滿二十一年了。”
“怎麼會想到來這麼個地方?”之前和諸葛景天交談,老道士也知道了諸葛景天不是本地人。
“這個……”想到自己那虛無縹緲的感應,諸葛景天思索了一會兒還是沒說,只是敷衍道:“外面的繁華看慣了,自然想靜一靜。”
對於諸葛景天的話,老道士也沒起疑,只是微微點頭道:“這倒也是,這裡雖然貧瘠,但勝在安寧。”
……
第二天一早,老道士一早就來到了那顆老槐樹下休憩。
後來的諸葛景天打了個招呼。
“道長,早啊。”
“早。”老道士朝他點了點頭,然後拍了拍身邊的石墩:“坐?”
諸葛景天坐過去了。
兩人並排坐著,看著遠處的山,好一會兒都沒說話。
天邊那道最寬的裂紋這會兒又亮了起來,邊緣湧動的暗紅色比往日更刺眼了。
山裡的鳥雀似乎感覺到了什麼,撲稜稜飛起了一大片,在天上盤旋著不敢落下來。
諸葛景天看了一會兒開口道:“道長,你說這世間為何會出這麼多異象?”
“這我怎麼知道?”老道士晃著手裡的破蒲扇:“但我知道,不管啥變故來臨,苦的從來都是蒼生。”
諸葛景天沉默了一會兒:“如果真有那麼一天,道長就不想做點什麼?”
“我能做什麼?”老道士苦笑著搖了搖頭:“貧道這點道行,糊弄糊弄人還成,但真遇到大事,卻是連一炷香的念想都不敢有的。”
諸葛景天聞言沉默了片刻,但很快又微微點頭:
“道長倒是深得順其自然的道法。”
“什麼法不法的?”老道士笑了一聲:“畢竟活了這麼久,若是還想不明白這些,那不是白活了。”
諸葛景天點點頭,忽然想到自己還不知道道士的名字,連忙問道:
“對了,道長,聊了一宿,還沒請教你叫什麼名字呢。”
老道士手裡的蒲扇停了一下,看向諸葛景天的目光中也帶上了一抹複雜之色。
“貧道的名字啊……”
“我叫……張道陽。”
“張道陽?”聽到這話的諸葛景天坐在石墩上好一會兒沒說話。
張道陽。這三個字在他腦子裡轉了好幾圈,他總感覺自己像是從前在哪裡聽過,可仔細去想,又什麼都想不起來。
這就怪了。
他活了幾千年,見過的道士不在少數,其中也有幾個名字和他差不多的。可那些名字聽了就是聽了,從來沒有過這種感覺。
這種感覺怎麼形容呢?
就像是翻開一本舊書,忽然看到一行自己寫的批註,字跡是你的,語氣是你的,可你死活想不起來自己什麼時候寫過。
“道長。”諸葛景天忍不住又開了口:“我們以前是不是見過?”
張道陽手裡的蒲扇停了停。
他側過頭看了諸葛景天一眼,目光裡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在打量,又像是在回憶。
“居士這話問得奇怪。”張道陽笑了一下:“貧道昨日才進的村,咱們怎麼可能見過?”
“我知道。”諸葛景天自己也覺得這話問得沒道理:“就是覺得道長這名字,聽著耳熟。”
“耳熟?”
“嗯,就是想不起來在哪兒聽過。”
張道陽沒接話,只是搖了搖蒲扇,把目光重新投向遠處的山。
兩人就這麼又沉默了一陣。
天上的裂紋又亮了幾分。山裡的鳥雀早就飛得一隻不剩,連蟲鳴都聽不見了。
諸葛景天卻顧不上這些。
他還在琢磨那個名字。
張道陽,張道陽,張道陽……
他把這三個字在心裡翻來覆去地念叨,越唸叨越覺得熟悉,可越熟悉就越煩躁。
這不是活見鬼了麼?
五千年的記憶,他向來是清清楚楚的。
哪一年去過什麼地方,見過什麼人,吃了什麼飯,他都能一樣一樣數出來。
唯獨這個名字,像是有誰拿刀把它從記憶裡剜掉了一樣,只留下一個疤。
“居士在想什麼?”
張道陽的聲音忽然響起來,把諸葛景天從思緒里拉了出來。
“沒什麼。”諸葛景天搖搖頭:“就是覺得我這把年紀,這記性反倒不如從前了。”
“年紀?”張道陽笑了一聲:“居士今年貴庚?”
諸葛景天愣了一下。
這倒把他問住了。他總不能說自己活了五千年吧?可讓他編個歲數,他又不想騙這道士。
“記不清了。”回過神的他只能含含糊糊地應付了一句。
“記不清好啊。”張道陽倒也不追問,只是悠悠地道:“記不清歲數的人,才活得自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