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認可(1 / 1)
老人交代完,疲憊地合上了眼,周身瀰漫出一股黑氣,快要將整個屋子填滿。
王有才站在門外面大喊:“她就快要屍變了,真到那時,唯有被打的魂飛魄散,你當真一點兒法子沒有?”
沈春行砸吧下嘴,伸出手,直接把人搖醒:“我是真沒法子……可我上面有人啊!你再堅持堅持,等我找專業人士來看看。”
古往今來,能存下理智的活屍極為少見,如姜氏這般,在巨大的痛苦下仍能守住本心者,那就更少了。
她還是想看看,這世間究竟有沒有天理。
姜氏早就做好散魂的準備,茫茫然睜開眼,心底不由生出一絲希望,然而方才那些話,已用盡她所有力氣,只得顫抖著雙唇微點頭。
活人要活,很難。
死人要死,更難。
可為著還沒來及長大的小孫兒,姜氏還是願意試上一試。
——
回去的路上,二人迎面遇上常大夫。
老頭掃了眼王有才,卻是轉頭對沈春行問道:“她可否肯吃藥呢?”
“啊,唉,嗐!”
沈春行長吁短嘆,做悲痛狀,繼而一拍王有才,掩面跑了。
常大夫面色一沉,不滿道:“她這是何意?”
王有才那叫個傻眼,暗罵臭丫頭不講究,老把難事踢給自己,面上流露出幾分唏噓:“我瞧過了,不像是有病,估摸是歲數到了,身子骨又不好,要撐不下去了……吃不吃藥的,也就這幾日的事……”
常大夫聽懂他話裡意思,總算沒了計較的心思,調頭就要去看姜氏。
“你個赤腳大夫,懂啥子,還得我親自去看看!”
王有才忙拉住他,苦口婆心勸說:“這地方你也瞧見了,窮的連只耗子都找不著,姜氏能活到這把年紀,已屬難得,真到了該走的時候,也沒啥值得可惜。她既想瞞著虎子,你且隨了她的心,就讓他們祖孫倆相伴到最後吧。”
常大夫掙扎了兩下,沒掙扎開,半推半就地被拉走。
他是大夫,不是神醫。
生老病死,最讓人無奈地莫過於就是這個“老死”。
嘴上說得再硬,也抵不過心裡為稚子所留的一片柔軟地。
回到沈家。
不等刁氏發問,常大夫當先開口:“我瞧虎子那娃聰明肯幹,若他願意,就來給二丫頭當個師弟吧。”
刁氏眨麼眨麼眼,不知這話從何說起。
倒是沈知夏霍然站起身。
她手裡還拿著顆洗淨的白菜,小臉上流露出發自內心的喜悅。
這還是常大夫第一次認可了兩人間的師徒身份。
“那感情好啊,以後倆孩子一起伺候您。”沈春行直接就把這事兒給定下來。
拿了姜氏的一本“毒經”,還虎子一身“醫術”,大家都不虧。
常大夫亦是為自己的突發奇想感到自得。
反正一個是收,兩個也是收,只要有了知夏那丫頭,也就不怕再多出幾個笨徒弟,總歸他要辦的事兒,有她一個就夠了。
得意完,才感覺到腹中空空。
臘排骨蒸飯早就分完了,連鍋都涮洗乾淨。
老頭眼巴巴瞅著刁氏,直到她扯著沈春行進了屋子,才悻悻瞪了眼王有才。
“還站在這兒幹嘛!回家熬藥去啊!你認得那些大侄子小閨女,全在家裡等著!”
一天裡屬早晚最冷,大夥兒天不亮就要奔往廟會,旁人家可沒騾車,這小風一吹,再流點汗,最是容易感染上風寒。
如今他們已經習慣,有事找老王!老王解決不了的病,那就再去找常大夫。
“哦哦!我這就回去給你做飯!”知心老大哥豈能白當?常大夫一張嘴,王有才便明白他的意思,從竹竿上取走條臘肉,在仨孩子的注視下,理直氣壯地走了,“算我借的哈,到時讓你姐還。”
咔嚓——
沈鳴秋差點沒把筆桿子捏碎,“這人什麼毛病?”
沈宴冬的小臉皺成了窩瓜:“肉肉沒了,咋告訴奶?”
聽到這個致命問題,沈知夏沉默著把菜端進灶房,再悄悄帶上門。
這活兒她是真沒法幹,愛莫能助!
倆傻小子對視。
沈鳴秋眼疾手快地關上窗:“哎呀,今天的字要練不完啦,可不能再被打擾!”
沈宴冬:“……”
傻孩子不算大的腦袋瓜裡,好像頭一次,讀懂了何為是“險惡用心”。
他悲憤地朝倆小隻撲過去,“咱仨打一架吧,誰輸了誰去告訴奶!”
小橘貓輕巧地跳到牆頭,拿屁股對著他。
彷彿在說——
你不是老四,你是老六!
屋內。
刁氏把那本冊子翻來覆去,雙眼發直地打量了好一會兒,最後扔到桌上,篤定道:“一看就不是正經玩意兒。”
沈春行笑笑:“可這是唯一能救知夏的東西。”
刁氏顯得不是很情願:“那不是有常大夫在嗎,就非要讓二丫頭研究這個?”
沈春行不置可否:“老三老四,包括老楊的病,常大夫都能窺出一二,唯獨知夏,這個最該寶貝的徒弟,你何曾聽他提起過?”
老頭對解毒一道,顯然沒有治病強。
刁氏又抓起冊子,翻開,用為數不多的學問努力辨認,可惜看了半天也沒看出究竟,只得無奈嘆口氣:“老二命不好,咱幫不了許多。既然你說能救,那就讓她自己搗鼓去吧。”
過了年,沈知夏剛十歲。
許多事,她忘不了。
然就是這種天生過目不忘的本事,既成了苦難的根源,亦是她成就未來的無限可能。
沈春行推開窗子,對著滿堂陽光抻起懶腰。
眼下,老三的身體大為好轉,老二的問題也有了眉目,至於老四,那就是個埋在土裡的寶貝疙瘩,自有蹦出來的那一日,無需旁人多管。
北邊是來對了。
往後,沈家只會越過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