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奇奇怪怪(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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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河岸邊。

老遠就看見柳樹旁杵著個人。

船伕吧嗒吧嗒抽旱菸,整張臉都隱在煙霧中,見著幾人回來,也沒起身招呼,仍蹲在那兒出神。

沈春行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發現那座顫巍巍的木橋竟然被拆了,不由奇道:“找麻煩的來了?”

沒人應答。

船伕望了眼對面,起身,拍拍屁股準備離開。

“今兒下工這麼早?”沈春行指了指河面,表情更為古怪,“連船都不要咯?”

船伕冷哼聲:“誰愛要誰要。”

也不知發得哪門子脾氣。

撐船的人沒了,河還是要過,楊一剛要把孩子遞給薛永安,就見身後的茶攤走過來一人。

瘦高個兒,面色蠟黃,像是隨時會倒地不起。

正是那個被柳三狼上過身的漢子。

這人被老道揹回來後,因著身體虧空嚴重,又受陰氣侵蝕,一度陷入昏迷。

褚大夫為其診脈,下了幾副滋補的藥方,才將將把命留住。

在旁人眼中,他自是與沈姑娘一夥,可唯有沈春行知曉內情。

如今見到對方甦醒,明顯是刻意在此等著自己,她眼珠子一轉,笑得意味深長。

“沈姑娘可算回來了……”錢有糧看看左邊,又看看右邊,衝著卜琬露出感激的神情。

卜琬往後退了半步,狐疑著往旁邊指指,“這位才是沈姑娘。”

“……”

錢有糧略顯侷促地搓搓手。

這事兒鬧得!

他其實一大早就醒了,剛好瞧見老道與幾人上船離開。

當日昏過去前,並未暴露身份,可這些人卻費了翻氣力將自己帶回六壬城,這說明什麼?

就算不是自己人,也鐵定知道些內情!

如今見著對方,錢有糧難免露出幾分親近……只是沒想到,親近錯了人。

這一早上,光聽醫館裡的人在吹噓“沈姑娘”,他聽得耳朵都要起繭子了,心中自然而然地描繪出一道英姿颯爽的身影。

如今親眼所見,才愕然發現,沈姑娘竟是一黃毛丫頭!

錢有糧面不改色地調換了方向,朝著沈春行殷勤道:“姑娘可算回來了!有貴人上門,且等你好一陣兒吶!”

“哦?”沈春行呵呵笑,“咱剛走,就有人上門,還真是巧。”

二人攀談時的語氣實在不像是熟人,卜琬眼中浮現疑惑。

今兒遇到的人都顯得奇奇怪怪,她有心問,又不知該從何問起。

最後把疑惑憋回肚裡,總歸知道一點就好。

沈家妹子錯不了。

就算眼前的漢子當真是從賊窩出來,那也是有千萬種理由,絕不會是個純粹的壞蛋。

“如此倒是怠慢貴客了,咱趕緊回去吧。”

得知船伕罷工,錢有糧攬過撐船的活計,等人都上了船後,他才發現少了一人,裝作漫不經心地問道。

“那位揹我回來的道長哪兒去了?”

沈春行坐在船中間訓貓,聞聲隨口道:“許是掉河裡,等人去撈吧。”

貓跟剛撿回來的孩子坐在一塊兒,梗著脖子滿臉不服,被孩子順毛撫了老半天,才嗷了一嗓子,算是認錯。

咳,沈春行當它是認錯。

“別以為你有靈性,就可以撒潑,惹惱了我呀,諦聽來了都得頓頓吃胡蘿蔔!”

她貼著貓的耳朵,溫柔訴說,嚇得貓一個激靈,委屈地獻出了自己手感極好的軟墊。

“……”沈春行嗤笑聲,把貓扔回給孩子。

誰稀罕吧!

“怎麼會掉水裡……”

那邊,錢有糧急了,使勁抻長脖子往河裡瞅,真有想要跳下去的意思。

瞅了半天,突然反正過來,就依照道長的本事,自己掉水裡,也不該他掉啊!

回頭一看。

果然,幾個人都神色古怪,尤其是沈姑娘,笑得格外明媚。

“你好像很在意道長?”

錢有糧頓感背脊發涼,敏銳察覺到事情跟自己所想的不一般。

若是自己人,何來這問題?

他憨笑聲:“換作姑娘掉水裡,我也會急著去救人的。”

沈春行輕哼聲。

再無二話。

船很快靠岸。

錢有糧沒有下船,直嚷著:“青天白日的就敢罷工,莫不是嫌家裡銀錢太多?我這就去把那船伕找回來!他想躲懶,也別耽誤大夥兒看病!”

其實河岸邊壓根無人在等待。

橋沒了,病人也沒了。

若非見其面色正常,沈春行都要懷疑,來的究竟是貴人,還是閻王!

瞥見河岸邊停著的幾艘花船,沈春行撇了撇嘴。

花船上倚著數位女子,打扮豔麗,比之先前街上遇見的還要惹人注目。

小藥童只偷摸望了一眼,便耳朵通紅,不敢再看,疼得直哎呦:“別別!”

佩蘭收回手,狠剮了他一眼,開啟門,衝著沈春行低聲道:“姑娘,我家夫人,就全指著你呢。”

沈春行沒有回答,笑笑,邁過門檻。

當見到長廊底下那張熟面孔時,她朝著薛永安無聲做口型:撿便宜的來了。

薛永安半垂眸,掩住笑意,對著轉過身的楊玉成拱手:“大人竟找到此處,真真是羞煞我也!”

楊玉成一愣。

又聽他感激道:“大人真乃神人,連我在此地遇到麻煩都能預料!如今見著大人呀,我這顆提著的心才真正敢放下,待回到紅瀘縣,定要讓這些孩子的父母為大人立長生牌!”

楊玉成砸吧下嘴,聽出話裡意思,慎重問道:“你的意思是,這些孩子,都是從紅瀘縣拐走的?”

薛永安回答得理所當然:“此地偏離赤嶺,又在界碑山脈旁,不是從紅瀘縣拐走,難不成,還能是九峰十八寨的人?”

“……”

楊玉成笑了。

氣笑的。

他才發現,原來這人沒有表面那麼正經,睜眼說瞎話的本事啊,足以跟朝中的那些老狐狸一比。

可瞥見旁邊的小姑娘,想到七皇子的身份,以及京城裡的那些紛爭,楊玉成還是配合地點點頭。

“如此倒是該恭喜賢弟,剛來管轄之地,就破了這麼一樁大案子。”

左右該找的人已經找回,其餘,他也不是那麼在意。

軍中缺人才。

卻留不得死士。

那些孩子經過殘酷訓練,大都身體殘缺,到底能活下幾個,還未可知。

若是讓禮親王的人先一步趕到,或許還會爭上一爭,楊玉成則不同了。

他沉吟聲,開門見山:“九峰的麻煩既已解決,我等當不便在此逗留,來此是為通知你,若要走,就乘那花船出城,想帶走誰,我都替你瞞下。只有一點,要儘快!越快越好!”

薛永安未來得及回答。

旁邊突兀響起一聲音。

“包括褚大夫嗎?”

楊玉成沉聲道:“自然。”

沈春行笑了笑。

難怪要拆橋,原是連大夫都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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