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安排(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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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玉成在同緣堂等了半天功夫,卻只草草留下幾句話,便躲進一艘畫舫中,就此離去。

六壬城在百姓眼中乃龍潭虎穴,歸根究底,還是在夏淵的地盤上,依他的身份,不該如此忌憚。

如今的這副姿態,無形中透露出某種訊息。

目送著畫舫遠去,沈春行偏頭輕聲道:“人給你,功勞給你,如今連大夫都讓打包帶走,楊守備真乃天底下的頭一號大善人啊。”

薛永安默然。

此人先前與自己交談時,話裡話外,都在打聽沈家的幾個孩子,與其說是給自己行方便,不如說,更像是在為沈家鋪路。

他忽問道:“我在京中時曾聽聞,康平伯爵府與皇后娘娘關係親厚?”

沈春行笑:“兩家乃幾代的世交,皇后娘娘以前還曾來過莊裡度夏。”

薛永安點頭:“那就對了。”

無論老皇帝立誰為太子,都跨不過皇后那層關係,康平伯爵府既與皇室親近,怎麼想都沒有謀反的理由,除非……最後博得皇位的人是禮親王。

“自三年前,鎮北將軍府背上謀逆的罪名,緊接著,不斷有大臣被查出重罪,沒過多久,朝堂上的話語權徹底落在禮親王一黨手中。”

薛永安面色冷淡,似對這些玩弄權術的人極其厭惡。

“如此下去,無非只有兩種可能,一則禮親王登位,二則……”沈春行頓了下,搖搖頭,沒有把話說透,“無論哪位皇子繼承大統,都少不得要清算舊賬。”

“楊玉成是在賭啊。”

他賭康平伯絕不會行謀逆之事!

薛永安冷哼:“貴圈真亂。”

“……”

沈春行被嚇了一跳,作怪地去扯他臉頰。

“不應該啊,這話你從哪兒學來的?莫非,有膽大的小鬼上了我家阿淮的身?”

“……”

薛永安站著沒動,任由她把自己臉頰當面團揉,甚至還微微曲起膝蓋。

無奈解釋。

“雖然我對網路一竅不通,可總算不是睜眼瞎,你天天給我轉發小影片,看得多了,怎麼也要記著幾個?”

沈春行眉眼彎彎,下意識摸向腰間,繼而遺憾嘆口氣。

“啥時候才能讓這世界的人也用上高科技……”

薛永安牽著她往院裡走。

“下輩子吧。”

“誰的下輩子?”

“反正不是你我的……”

他們可還要回地府當公務員!

想到死後的“好日子”,沈春行一掃之前的低靡,進了院子後,衝著滿堂人催促。

“趕緊收拾東西,把能帶上的都帶上!這破地方,我是一天都待不下去啦!”

馬路上扔塊磚,甭管砸到誰,都要爬起來跟自己打啞迷!

就不耐煩跟這些人磨嘰。

她好歹也是有金手指的,既看到前路,自要選擇最合適的法子。

與其陷入漩渦中,不如隱去。

反正,有的是人上趕著替沈家背鍋。

佩蘭剛把飯菜端進堂屋,聞言,激動地上前幾步,聲音顫抖。

“姑娘說得可是真的?我家夫人,當真能離開六壬城?”

沈春行剛想點頭,想起一事,又含糊住。

他們若都走了,卜瑤倆夫妻自也要追隨,那今日剛下定的衣裳,又要如何送到手?

正猶豫著。

褚梅主動解圍,“便是要走,也不能急於一時,我這滿院子藥草,乃是耗費多年心血才養活,總不能就這麼扔下不管吧。”

若是她拿病人當由頭,佩蘭怎麼著都要勸上幾句,可聽到藥草,立馬閉了嘴。

夫人這幾年為大夥兒做的已經夠多,是該為自己想想的時候。

那些藥草,乃葛家在北境立足的根本,丟不得。

“那我們帶孩子先走,你們再等等,就等……”沈春行話說到一半,突然從屋裡跑出去,堵到卜琬跟前,“你跟楊大哥有何打算?”

卜琬剛給楊瘸子用藥浴擦洗傷口,手裡端著盆髒水,哭笑不得往後躲,生怕濺到沈春行身上。

聞言。

她愣了下,如實道:“沒打算。”

生死之間,哪還有心思想旁的。

沈春行追在後面問:“姐姐就沒想過要幹番大事業?”

卜琬把髒水倒了,摸摸自己額頭,又摸摸她的,笑說:“你姐夫這輩子最大的志向,就是開一間鐵匠鋪子。”

“姐夫還有這手藝?”沈春行喜憂參半,村裡正缺技術人員啊!

可瞄到卜琬身上那快刺瞎自己的金光,她知道,有些事兒是擋不住的,只能順手推一把。

沈春行換了個說法:“姐夫喜歡過平淡的日子,那琬姐你呢?是否也甘於粗茶淡飯……若是有屬於你的東西,被別人佔去,拿回來,還是不拿?”

卜琬擦乾淨手,順勢挽了挽鬢邊碎髮,神態平靜。

“粗茶淡飯也好,美味珍饈也罷,只要能跟你姐夫在一起,便是最值得歡喜的日子。”

“妹妹且放心。”她抬頭,眼底閃過絲寒芒,“屬於我的東西,誰也強佔不去。”

沈春行心裡頓時就有數了。

這條線牽的不算勉強。

楊瘸子壓根就沒自己說得那般淡然,這人生來就是混江湖的,困在村裡,只會被磨掉身上的鋒芒,唯有放歸到山野間,才能活出自在。

至於卜琬,若是三年前死在莊裡,則因果盡斷,可偏偏沈春行來了。

她把沈父的屍體拖回沈家,讓知夏拿幾人當死馬醫,強行留住這段因果。

如今到了更改命數的時候。

沈春行抓住卜琬的手,輕聲交代:“姐姐留在此地,等姐夫傷好再走,若到時還無地方可去,便來狹村吧。左不過讓薛大人給你們另尋個身份,只要有手藝在,怎麼都能活出番成就……切記,莫要以一時成敗而輕定終身。”

卜琬面露感激,還以為她說這麼多是暗指“李婆子”一事,不由沉聲應諾:“妹妹無需擔心,我早就想開了。老虔婆斷了一隻手,被拉回去,只會比死了更遭罪……”

沈春行趕忙捂住她的嘴,衝站在門口觀望的薛永安傻笑。

這是能當著縣太爺面兒說的嗎?

你讓他如何自處!

薛永安咧了咧嘴,轉頭拉著新撿來的小乞丐去洗澡。

其實吧,對於李婆子家的事,二人都心裡有數。

包括那些還未發生的後續。

只是吧,好人都救不過來,何況是惡人?

且聽之任之。

當作自己從未出現。

那本就是他們的命。

橘貓一直圍著薛永安腳後跟轉,他去哪兒,它去哪兒。

企圖跳進孩子懷中。

小乞丐擦洗乾淨,露出瘦巴巴的黃臉蛋。

五官還行,就是一臉病態。

跟沈鳴秋擺在一起,活像是親兄弟。

沈春行嫌棄地往他嘴裡塞顆紅棗,“得,送走一倒黴蛋,又來一個。”

孩子眨巴眨巴眼,沒聽懂。

他可比先前那個倒黴多了。

無福無祿,乃是呈現敗家之兆的早么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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