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職業病(1 / 1)
書生穿著件白底藍紋的水墨衫,胸襟處點綴著幾筆翠竹,靠近左肩的地方,潦草地繡下一個“靜”字。
那張過於白皙的臉皮子,嵌有一雙好看的丹鳳眼,垂眸間自然而然帶出幾分漫不經心,彷彿周圍所有都不被他放在眼中。
沈春行被林波波挽住胳膊,不受控制地轉過身子,待走進幾步,隱約聽到些內容。
“他家修牆挪過界一寸,你還回去一尺,如此說來,還是你家佔了便宜才是,有何可告?我要是你,我立馬掉頭回去攔著鄰居,且讓他有冤無處申。”
一句話便讓一個五大三粗的漢子臊紅臉。
“牛吃菜,天經地義,人吃肉,亦是天經地義。他家牛既吃了你家的菜,你且吃回他家的肉,也算兩清。”
滿臉刻薄相的老嫗被嚇得連連擺手,“可不敢私自殺牛啊!”
“我何曾說過讓你殺牛?人肉,也是肉。”書生微抬眼皮,斜睨她一眼,又埋首於案前文書,隨口道,“倘若連這都不敢,趕緊拿著人家賠的銅子回家便是,幾片爛菜葉子,還真指望能訛出座山來?”
老嫗被嚇得嘴唇哆嗦,再不敢言,揮開兩邊人群,就此跑走。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也敢堂而皇之地議論起啖人肉?
這到底是給衙門遞狀子的師爺,還是往閻王殿送話的小鬼啊!
惹不起惹不起……
衙門前的嘈雜聲倏地變小。
在那雙墨色瞳孔的環視下,許多人都心虛地往後退。
再退。
直到消失在街道盡頭。
書生嘴角嗆著抹若有似無的笑意,再度揮筆寫下幾個字,彷彿唯有眼前的紙張,能分得他片刻的認真。
“你說我現在過去丟手絹,會不會顯得過於浮誇?”林波波托腮作煩惱狀。
穿古愁就愁在這兒,既要維持女子矜持的形象,又不能直接上去要微訊號!多好的小……老弟啊。
書生氣質拽拽,面容卻極為稚嫩,至多十八。
林波波長吁短嘆,心知,即便自己能重生在此時代,可三塊金磚的年齡差距,小老弟真不一定抱得動。
“你這兒就沒啥年齡大點的優質股嗎?”
沈春行無奈了。
“我說,姐姐啊,再優質,咱也不興搞人鬼情未了啊!別忘了,你是來度假的,一年後就要回地府……有這閒工夫,不如搞點事業吧,那句話咋說的?靠智者不入愛河,寡王一路碩博!”
林波波撫了撫自個兒白嫩細膩,完全不像是二十七歲的臉蛋,嘟囔:“我也沒想墜入愛河啊,純純饞他身子。”
“……”
沈春行是頂著便秘臉進的衙門。
馬車停在正門處,早就有值班衙役見著,可不但沒人阻攔,甚至還有機靈的上前為其引路。
剩下沒撈著露臉機會的人,搶著去栓馬。
“大人剛退堂,眼下應在後院歇息,姑娘這邊請!”
“姑娘小心臺階!”
“姑娘臉色看起來不是很好,是不是需要如廁?”
林波波笑得花枝亂顫,凹凸有致的身形,差點沒把衙役的魂都給勾走。
索性通往後院的路不長,衙役把人領到垂花門那兒,便如同火燒了屁股一般快速離開。
心裡暗自懊悔。
常言道,色是刮骨刀,誠不欺我啊!一見著那姑娘,他囫圇話都不會說了,白白浪費掉此等大好機會。
倒是沈姑娘,怎得帶著別的姑娘去見薛大人?莫非……
衙役猛地一驚,呆立原地。
那頭。
林波波還在傻樂,“我還以為能在衙門當差的人都很精明,沒想到也有純情小夥兒,就是樣貌普通了些,沒有外面那個對我胃口。”
“純情小夥?”沈春行表情古怪,咧咧嘴,“等你見著他審問犯人的時候,就不會這麼覺得了。”
剛那個可不是什麼尋常衙役,而是捕班的班頭田旺林!四個班頭裡屬他年紀最輕,身手最好……也最識時務。只跟薛永安出了兩趟差,便死心塌地追隨。
林波波吐了吐舌頭。
她雖沒親眼見識過,可好歹也是經歷過資訊時代的大轟炸,多少了解些古代封建社會的殘酷,瞬間就歇了撩漢子的心思。
“妹妹說對的,搞男人不如搞事業!要不你幫我想想,我能做些什麼?”
沈春行欣慰一笑,順著話往下問:“那要看姐姐生前是做什麼的?”
林波波美目流轉,徹底開啟話匣子:“我剛畢業的時候,被家裡逼著去婚介所上班,後來覺得工資太低,不如辭職在家做直播。
你是不知道啊,那年頭的主播有多卷!我這人也沒啥優勢,想想,乾脆往老本行靠!直播大型相親會!專給些俊男美女啊搭線……
再後來,認識的人基本都結婚了,想拉線都沒得拉,成天三瓜兩棗的,給我也沒心思組織,也就順勢從圈子裡隱退。”
沈春行有些繃不住表情。
林波波突然側過臉,朝著她斜後方望去,嘴裡快速總結。
“我死的那會兒,剛透過街道辦婦女會的面試,本來還想著要發揮餘熱,沒想到,一個乳腺癌就給我送到這兒了,你說我虧不虧?我可就只談了三十七段戀愛啊!我媽都沒來得及抱上大外孫!”
沈春行崩潰,哭笑不得道:“合著你是月老轉世啊!”
難怪一見著單身小夥就挪不動眼,純粹的職業病。
“等等,你怎麼知道田捕頭沒成親?他都二十多了吧……”
林波波眨眨眼,不屑一顧:“這就跟鑑渣雷達一樣,天生的技能。妹妹以後要是說親,且讓姐姐替你把關,保準錯不了。”
“譬如……”
“那個男人,就挺不錯,對我來說小了點兒,對你來說……”
林波波遺憾嘆口氣,剛想說許大了點,就見沈春行不經意回頭,繼而回正身子,面目表情道。
“哦,那個是我男朋友,我倆一起跳的奈何橋。”
“……”
林波波眼裡的光就此熄滅,望向薛永安的眼神平靜如老狗,再生不出絲毫波瀾。
都能同生共死的關係,比之成了親也差不了多少。
她這人,向來只對未婚男女感興趣。
薛永安見著兩人,沒有多言語,直接將沈春行牽進廳屋,落座,沏茶擺點心,繼而才問道:“可是有事要讓我去辦?”
沈春行嗔笑著拍開他的手,“沒事我就不能來?”
男人成天在外奔波,終是如了自己的願,微微曬黑些,褪去面容裡的稚嫩後,舉手投足間自帶股獨特的氣質。
似那山嶺前的一簇烈陽,熾熱滾燙,熨得人不敢直視其顏。
又似數九寒冬裡的泉水,清可見底,只一眼,便足令宵小膽顫。
林波波看看這個,又望望那個,眼底的火苗逐漸被點燃。
好像有點好磕?
組CP,那是刻在她骨血裡的基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