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大宅院裡水深(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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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嬤嬤所言,莫非是國公府派人將你綁走?”

沈春行故作驚訝,微微上挑的眉毛卻難掩嘲諷。

“國公府若想要面見嬤嬤,大可一封傳書召回,何必去行此齷齪之事?”

陳嬤嬤定定看了她會兒,忽得像是洩到全身氣力,又緩緩坐回到床榻邊緣。

聲音虛弱,雙眼無神,再沒了往日裡的派頭。

“雖不是他們親下的手,卻也差不離。”

沈春行靜等著下文。

“我與陳管事同住在西苑,若非得到國公府首肯,禮親王的人,又豈能輕易得手?

那陳合,在我被綁走後,明明從翠兒口中得知,卻問也不問一句,便直接帶人返回京城,當真是好狠的心啊!”

陳嬤嬤眼裡閃過悲痛,突然顫抖著手指向沈春行,憤恨喊道。

“這全都要怪你!若非你找人來矇騙我,害我去濟昌藥鋪尋珍稀藥材,又豈會因此惡了禮親王?”

“你們厲害,三兩下便將禮親王埋伏在此的爪牙一網打盡,生生斷了他的財路,偏是讓我這個老婆子去當了替罪羊!”

那夜的大火燒紅了半邊天。

濟昌藥鋪被查抄,其下一甘人等全鋃鐺入獄。

如果說先前的幾次交鋒,還可以用巧合來掩飾,那這回薛永安大張旗鼓買下濟昌藥鋪,便很難再被揭過去。

而薛永安又是國公府出來的人,除非他們自願斷了關係,否則必然要給禮親王一個交代。

顯而易見。

在老皇帝跟前的“紅人”與一介老僕中,國公府輕而易舉地選擇了前者。

恰逢當時陳嬤嬤去濟昌藥鋪鬧過幾回,正好遞去了一個完美的“梯子”。

沈春行抿唇,嘴角下撇,帶出些許冷淡恣意:

“嬤嬤這話可就沒道理了,濟昌藥鋪打壓同行,魚肉鄉里,拿著高價,販著假藥,薛大人抓他們,有何不妥?”

“你失蹤後,陳管事遠走京城,還是薛大人派兵嚴查縣城,方才找到那夥歹人的下落。”

“前不久,就在這城門外,歹人行蹤敗露,意欲當場殺人抹滅罪證,也是幸得薛大人及時趕到,這才將一眾無辜救下。”

小姑娘每說一句,陳嬤嬤的臉色便難看一分,到最後,所有憤慨全轉為茫然,強撐著挺直的背脊已然佝僂。

沈春行把她的變化看在眼裡,笑盈盈地說起更為悲涼的話。

“嬤嬤說我找人矇騙你?對,也不對。難不成,你這身病,也是我找人去京城替你種下的禍根?”

“富貴病確實不算什麼大病,可也得有引子,才容易發出來。嬤嬤乃是從宮裡出來,又養在國公府中,不說每日請脈,三倆月,總得找大夫看一看吧?”

“偌大的國公府,竟連一位眼明的大夫都沒有,聽起來,似乎有些可笑呀。”

陳嬤嬤難堪地閉了閉眼。

被綁數日,回來後,又裝了好些天昏迷,飢寒交迫,輾轉難眠間,她早已將這一切全然想透。

宮裡自不會有人費心去下這種慢性藥,貴人們可沒耐心去看一個宮女的笑話。

至於國公府……

越是幽深勢大的宅院,越是多紛爭。

陳嬤嬤乃是後請回去的教養嬤嬤,本身就沒有家生子的優勢,能在國公府立足,無非仰仗於那點人脈。

國公爺跟老夫人或許會高看她幾分,但奴才終究是奴才,比不得主子,一旦遇事,說放棄,也就隨手棄之。

這麼些年來,陳嬤嬤自個兒都不知得罪過多少人,又因著大公子的那層關係,被庶出的幾房視為眼中釘,只怕沒有今日事,遲早也還要遭罪。

但總歸有一點可以確定。

此次說服國公爺將自己獻出去替罪的那位,必然與她的病症有關。

房間內陷入長久的寂靜。

沈春行等了一會兒,沒等來對方的竭斯底裡,她頓感無趣,用腳尖勾來張尚算乾淨的圓凳,坐下,好整以暇地理起袖子。

“嬤嬤難道打算在薛府賴一輩子不成?”

陳嬤嬤從思緒中被喚回,以為她是要趕人,沉下臉:“你放心,待陳合離開,我就走。”

雖然人是醒了,可這段時間遭過的罪,卻不是一兩日便能養回來的。

先前陳嬤嬤剛來時,體型偏胖,臉上皮膚白皙無皺,如今卻是清瘦許多,老態盡顯。

“天大地大,嬤嬤又能去哪兒?他們能捉你一回,便能捉第二回,不是所有地方官,都跟咱家大人一般為民著想。”

在小姑娘幾近於逼問的語氣下,陳嬤嬤心頭又生出股無名火,她很想把一切都怪罪在對方身上,卻早就失了撒潑的底氣,咬咬牙,譏諷道:

“你是怕沒了我,國公府不好向禮親王交代,會開罪於你家老爺吧?”

沈春行眼含悲憫,然而俯視的角度,難免會給人種森冷的嘲諷。

“嬤嬤又說錯了,國公府能保一回,便能保第二回,只要沒超出心中的價碼,其它都不算事兒。”

“……”

“你究竟想與我說些什麼?”陳嬤嬤再度閉了閉眼,昏黃渾濁的眸子裡閃爍起精光,一掃先前的頹唐與悲切。

人活著,總得向前看。

國公府把她像狗一樣棄之,大不了,便再換個主子。

窮窩窩裡走出來的婢子,能記恩,卻更記仇。

“說實話,我一開始只想整整你,如今卻覺得,嬤嬤不愧是能從宮裡全身而退的人。”

沈春行搖搖頭,神情依舊散漫。

“方才所說的那些話,不過是嬤嬤的猜測,出了這個門,我且當作沒聽講。

“薛大人會如實告知陳管事,那夥歹人因濫殺無辜,兼之負隅頑抗,被當場格殺,至於身份,無非就是柺子之類……聽起來很可笑吧?但只要嬤嬤自個兒不漏出去,便無人會去計較。”

陳嬤嬤耳邊如同響起炸雷,喉頭滾動了幾下,沙啞著嗓子道:“你是想讓我回國公府去?這,這不可能……”

“難道嬤嬤就不好奇,到底是誰在暗中害你?”

沈春行只用一句話便說服了她。

“人死不可怕,可怕的是,死了後,還得被指著鼻子罵一句,活該!”

就問你氣不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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