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怕聽吐兩個(1 / 1)
依著陳嬤嬤所言,她在被綁架期間,乃是被關在柴房中。
眼被遮,口被捂。
對方行事非常謹慎,並沒有輕易暴露身份。
她之所以能聯想到這一切,無非是在宮中生活太久,見的太多,硬生生被逼出來的“本能”。
可自打進了國公府,許是年紀大了,又一直被捧著,陳嬤嬤失了許多警惕,真把自己當作去頤養天年的老婦人!
也就是這一腳踏錯,沒找準自個兒的位置,才在旁人眼中,落下“愚蠢”二字。
如今她只要不提,裝作大病一場,醒來發發脾氣,就此把事揭過,想來陳合那邊也會樂得裝糊塗。
至於對方心裡究竟如何想,那不重要。
沈春行自會想法子將陳嬤嬤送回京城。
到底是宮中出來的老人,手底下存著些能立身的關係。
若回到京城,她還無法自保,那便也就是這命了。
紅瀘縣雖遠離京城,薛永安卻是恰在漩渦中,薛府需要“釘子”。
但,得是枚聰明的釘子。
沈家從不養閒人,便是小老四,都有著他的本事。
留下幾句交代,沈春行緩步離開屋子,合上門,朝著站在庭院角落的翠兒招招手。
“去打盆水,給陳嬤嬤擦洗擦洗身子,即便人沒醒,你也得好好伺候,不可懈怠。”
入夏後,天氣愈發炎熱,尤其頂正午,日頭火辣辣的曬人。
可翠兒偏站在毫無遮擋的屋簷外,生怕靠近了,會聽到些不該聽到的隱秘。
“我這就去……”
聽到沈春行的話,翠兒問都不敢問,忙不迭要去打水,可走到垂花門那,又為難地停下。
護院看向沈春行,見她頷首示意,這才放人離開。
“以後在府裡不用攔她。”
護院聽懂了沈春行的意思,府裡不用,僅僅只能在府裡。
——
薛永安回到府裡時,幾人剛好坐進廳屋準備用膳。
桌邊只坐著沈春行與蘇軟軟二人。
雖然小姑娘沒那個規矩,可冬兒卻是抵死不願同桌。
她說了一句,被拒絕,便不再勸。
在哪吃飯不是吃?
以前過冬時,沈家人也常圍在灶臺邊,趁著屋裡的熱乎勁兒,囫圇灌下一碗粥,省得去浪費柴火取暖。
見著薛永安回來,沈春行先掃了眼他的手。
白淨淨,既無血汙,亦無腥臭。
這才讓冬兒去添置碗筷。
“我還說吃了飯去東街看看,到底什麼案子那麼神秘?”
廚娘乃是新請回來的,本地人,炒菜工夫一般,做麵食的手藝卻是一流。
今兒聽聞女主子登門,一連做了三道麵食。
羊肉餡餅,酸湯麵片,薺菜餛飩。
也就是在邊關,沒誰會嫌菜少主食多,能吃飽就成。
薛永安了解沈春行,更知她口味,因而沒去那些個酒樓,尋會做精緻菜式的大廚,而是吃遍了城裡的館子小攤,試過來應聘者的手藝,才選定這位靠賣餛飩謀生的婦人。
“沒什麼好瞧的。”
薛永安拿起勺子,先喝了一口餛飩湯,放了麻油的湯頭潤而不膩,帶著股淡淡的清香味。
屬於那種,瞧著普通,內裡餡料實足。
小蘿莉吃了一碗餛飩,便不再嚷著要回沈家,專心對付起羊肉餡餅。
沈春行豈是能那好打發的人?用小勺,輕輕撥弄著碗裡餛飩,笑盈盈地盯著薛永安,不說話。
那雙漆黑的眸子裡映上了少年清俊的面孔。
仿若含情般,曖昧橫生。
“真沒什麼好看……我要說出來,只怕今兒飯桌上得聽吐兩個。”薛永安無奈了。
他就是知她會心生好奇,方才匆匆趕回來。
東街那邊,的確還沒完事。
沈春行依舊盯著他,左一下,右一下,把他的心當作餛飩般撥動。
薛永安無奈地瞥了眼蘇軟軟,餘光掃向身側靜聽吩咐的丫鬟。
冬兒會晤,上前,輕聲哄著:“軟軟小姐隨我去後廚看看如何?聽說張姨今兒特地做了豌豆黃,眼下應該出鍋了。”
小蘿莉眨巴眨巴眼,不滿地噘嘴:“薛哥哥一來,就不讓軟軟上桌吃飯,姐姐姐姐,這種專橫的男人,要不得呀!”
“……”
沈春行笑得不行。
薛永安則黑了臉,斜睨眼在裝沮喪的小壞蛋,幽幽開口:“你真想聽,也罷。我就來說道說道,今日發現的這樁離奇碎屍案……”
等聽他說了兩句,蘇軟軟立馬把餅一扔,哇哇哭著跑走。
“嘔……軟軟我啊,才吃半個餅,虧啦……嘔……”
冬兒亦是臉色蒼白地追過去。
唯獨沈春行跟個沒事人一樣,吃完餛飩,又給自己盛了碗酸湯麵片。
“所以,有人在青樓投毒,不僅害死十八位女子,還將老鴇碎屍?”
她撇撇嘴,只差把“就這”寫在臉上。
地府什麼沒有?
大驚小怪。
“所以我說的是嚇吐兩個。”薛永安淡定地吃餛飩。
沈春行想想,突然壓低聲音壞笑:“兩個?瞧你這副緊張的樣子,現場怕是很尷尬吧,說說看,到底吐了幾個呀?”
“……”
這問題薛永安沒法回答,忍不住提醒:“你就不想知道是何人所為?”
“誰啊?”沈春行極給面子,笑眯眯地給他夾了張餅,“多吃點,多吃長得快,小永安要長大了,才能娶媳婦。”
“……”
薛永安不想搭理她了。
“根據褚師爺的勘察,因是與綁架陳嬤嬤的人為一夥。”
沈春行手下一頓,喃喃重複:“陳嬤嬤?這麼說,又是禮親王的人?他們為難青樓女子做甚,難不成……嘿,你這縣城,咋漏得跟篩子一樣!”
“問題就出在這裡,”薛永安眼含深意,“一個小小的縣城,何德何能,需要皇室的人下如此大手筆?”
“除非……”沈春行猶豫道,“他知道狹村底下有礦?”
說完又自己推翻。
“也不對啊,狹村離縣城可遠著。即便知道底下有礦,依著禮親王的權勢,大可以放手去開採,至多找個由頭將其要去做屬地,亦或是,乾脆就分朝廷一半,沒必要玩這些陰招吧……”
“可若他等不及想要上位呢?”
老皇帝未死,禮親王只有著繼承的可能,但若是想要確保萬無一失,其實,還有另一條路可走。
馬匪、流民、茶館、前線告急、七皇子被拐、糧莊死士……
樁樁件件,在沈春行的腦海裡串聯起。
她嘆口氣,突兀道:“褚師爺可回來呢?我還沒正式見過他……恩,今兒正好把小蘿莉還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