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救命之病（1 / 1）
米克躬著身體嘔吐著。
但本能的求生慾望使得他硬生生地止住了嘔吐的趨勢。
有這麼一句話：“人們看見屍體感到恐怖不是因為屍體本身，而是恐懼製造屍體的物件。”
米克緊張地四處張望，一時間不敢進入。
但很快，他又發現了不對勁，因為這具屍體除了脖頸處的斷口，沒有看見其他傷勢，連身上那件袍子只是起皺，沒有破損、染上血液。地面、牆上也沒有血跡。
這並不符合發生戰鬥的情況。當然，有可能致命傷在背後，只是自己看不見。
米克回頭看見那愈發濃郁的紅霧，心一橫，咬牙進入。
如果屍體真是被某種生命所襲殺造成，一箇中級魔法師都死了，那麼自己一個普通人憑什麼能逃脫。
倒不如拼一拼運氣，看看能在屍體上找到什麼能脫身的資訊。
抱歉，老哥，多有得罪了，你應該，不，肯定是信仰伊拉的吧。
這麼想著，米克還莊重地在胸口劃了個十字。
然後米克剋制著恐懼，來到屍體旁邊，將他掀到地上。
沒辦法，自己想知道這人背後有沒有什麼奇怪的地方，又不能叫他站起來趴下，只能犯下侮辱屍體的罪行了，畢竟方便、快捷。
頭被壓在身體下，有些起伏，但米克仍然可以看出屍體背上長袍寫了字，這些字呈暗紅色，有著細小的龜裂，字跡歪歪扭扭。
米克屏住呼吸，努力辨識那些字跡。那暗紅色的字彷彿是用血液書寫，字裡行間透露出絕望與痛苦。米克一字一句地讀著，心中越發沉重。
“紅霧來襲，無處可避。自裁於此，希望已盡。唯留此言：不要相信她，不要相信她……”
在這之後，皆是無法辨別的塗抹與劃痕。
米克看向弗裡德·格雷斯手中那支筆尖上帶著少許暗紅的鋼筆，似乎看見了這個人在生命的最後一刻，四肢已曲折的他癲狂地用鋼筆蘸血，在自己後背寫下了遺言，提醒誤入的人，最後自我了斷，以人的身份死去。
但這不重要，至少現在不重要。
“不要相信她”這句話也不重要。
“無路可避”這句話才重要！
為什麼是“無路可避”，而不是“無路可逃”，因為本身就無路可逃，但是，至少也可以在這個小洞窟內暫且躲避啊。
正當米克心中七上八下的時候，洞外的紅霧卻愈發濃烈，幾乎要侵入洞口。它們像活物般蠢蠢欲動，似乎在等待時機，一旦機會合適，便會撲向米克，將他吞噬。
米克有些絕望了，沒去搜尋弗裡德·格雷斯身上的物品。
他都死了，又怎麼能希望死人身上有能夠保我平安的東西呢？
將手中的《深紅遊記》開啟。
“荒蕪地帶四號，曾屬於惡地的一部分。地形屬於平原，但有著一些裂縫和帶有洞窟的土包。正常植物和動物無法在上面生存。白天時分的光照被大幅減少，夜晚無法看見月亮。地面呈現被炙烤後的焦黑色，有時會產生使所有碰到的生靈變得瘋狂嗜血、失去理智的紅霧。”
如此少的字數，在書的每一頁重複，沒有半點不一的地方。
這麼少的內容，叫什麼遊記啊！
米克苦笑，看著那彷彿被無形屏障阻攔的紅霧湧動得愈加迅速，像沸水一般，做好了死亡的準備。
這艾爾文夫人給的“光影幕間”怎麼擋得住持續傷害啊。
不過是數息時間，像是虛幻的玻璃碎裂，那些紅霧猶如猛獸一般，迅猛地衝進狹小的洞窟，洶湧的力量在瞬間填滿每一寸空隙，彷彿空氣都被擠壓成了無形的浪花，緊隨著霧氣的湧動翻滾。
米克感覺自己正在淋浴六七十度的熱水，焦灼帶來的刺痛傳遍四肢百骸、五臟六腑，讓他癱倒在地上，蜷曲著身體，口中發出痛苦的嗚咽。
痛，好痛！誰導致我的痛苦，我要殺了他！我要砍斷他的四肢！我要掏空他的腸子！我要碾碎他的軀幹！……
痛苦和嗜血的思緒交織迴盪在腦海中，他的雙眼佈滿血絲，連頭髮都被自己扯掉一大片。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身體上的痛苦漸漸平息。
不，不對，不是平息，而是集中。
米克一愣，又發現自己的思維清晰了不少，不再瘋狂嗜血。
發生了什麼？
米克有些不敢相信，從地上站了起來。
雖然霧氣嚴重阻礙了自己的視線，但分辨方向不成問題。
他看見紅霧朝著自己的心臟部位湧去，彷彿一個吸納海水的漩渦。
漩渦……
他想起了卡洛斯說過的話。
米克有些不敢置信地出聲道：“這……難道是魔法病的關係？”
他感到有些荒謬，每個魔法師談之色變的魔法病，居然有機會救自己一命。可隨即又釋然。
反正自己都穿越了，就算是因為魔法病把這些霧氣“吞”了又能怎麼樣？自己還不是資訊不足，摸不著腦袋。
米克沒再去深入思考怎麼一回事，只是慶幸自己撿回一條命。
“應該，沒危險了吧。”周圍的霧氣越來越稀薄，脫離了死亡威脅的米克遲疑地看了眼那具屍體。
能不能給這位老哥埋了，也算是入土為安了。
在奧羅拉帝國，對待逝者一般是火葬或者土葬。
但米克搖了搖頭，否決了自己的想法，畢竟太消耗體力和時間了，而且自己沒有工具。
“至少，我可以取一些你的物品。對不住了。”
米克不再猶豫，他飛快地在屍體身上搜尋。
這也有他自己的私心，躲過這次危險後，他自然不會繼續等死尋死，希望能找到點東西避開之後未知的危險。
口袋裡有幾張捲曲的羊皮紙，一瓶墨水，還有鋼筆、銘牌、戒指。
將這些東西全部揣進衣兜裡，周圍的那些霧氣已經變為了淡淡的粉紅，但還在被米克心臟部位不斷拉拽。
米克眉頭微皺，這一眼望不到平原的地形，這麼快都被“吸”完了？不應該啊，難道還沒被吸入的霧氣“逃跑”了？
那確實挺靈動的。
霧氣徹底消失，米克解開自己的衣服看向心口。
發現自己心口的皮膚下隱隱出現了一個極其模糊的符文印記，散發著微弱的紅光，彷彿與周圍剛才的紅霧有某種神秘的聯絡。但馬上又消失不見。
“這該不會是某種詛咒吧……”米克心中低語，內心一片混亂。
他知道，這種異常情況很可能會給他帶來難以預料的後果。可惜，現在他沒有時間去多加思考，甚至連基本的安全感都無從保證。
至少，現在我的命還在。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將目光轉向洞外，考慮接下來的行動。
他看見的不是黑暗背景下孤零零的太陽，而是籠罩整片大地的無月星空。
那些閃動的星星彷彿眨動的眼睛，正在注視自己。
米克還沒來得及去想發生了什麼事情，周圍的一切佈滿裂痕，無聲地崩碎。
他回到了圖書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