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4章 借士兵之勢拿下京營蛀蟲(1 / 1)
謝鯨等人心中還有一絲僥倖心理,覺得沈蘊才來京營幾天?怎麼可能這麼快就得到這麼多底層士兵的真心擁護?
這些泥腿子,平日裡見到他們這些將軍、公子都嚇得低頭繞道,怎麼可能為了一個外來者,與他們這些將門之後作對?
這一定是沈蘊虛張聲勢,或者是湯沐辰等人強迫拉來充場面的。
而他們哪裡知道,也永遠不會真正理解,正是他們以及他們所代表的階層,長年累月的欺壓、盤剝、蔑視,早已在底層士兵心中埋下了深重的怨恨種子。
剋扣的軍餉、破舊的兵甲、無端的責罰、辛苦的訓練換來的卻是軍官老爺們的輕蔑與享樂。
這些日積月累的屈辱與不公,如同不斷堆積的乾柴。
而沈蘊的到來,他安排人宣講聖旨內容、揭露貪墨真相,他雷厲風行拿下嶽安坪這個典型。
他提出的整頓綱領中關於補發欠餉、嚴查貪腐、憑功晉升等內容。
就如同投入乾柴堆中的火種,瞬間點燃了底層士兵壓抑已久的希望之火!
他們終於看到,朝廷這次是動真格的,有人要來管一管這些無法無天的軍官老爺了。
他們有機會拿回屬於自己的東西,有機會靠本事而非出身獲得尊重和晉升!
經過前面幾天的暗中發酵、口口相傳、情緒共鳴,底層士兵群體的情緒早已積累到了一個臨界點,就像一個已經拉滿的弓弦,只待一個釋放的契機。
其實,在沈蘊正式下達集結命令之前,營中關於沈侯爺要跟那些公子哥兒攤牌的風聲就已經悄悄傳開,許多士兵早已心潮澎湃,蠢蠢欲動。
當湯沐辰等將領帶著沈蘊的命令分頭傳達時,他們幾乎是毫不猶豫地、以比平時響應任何軍令都要迅速、都要齊整的態勢。
從營房的各個角落湧出,自發地、堅定地朝著這個校場匯聚而來。
此刻,他們沉默地站立著,黑壓壓的一片,目光聚焦在中心那個身著麒麟紋披風的年輕身影上。
也冷冷地掃過那些平日裡趾高氣揚、此刻卻顯得格外扎眼和慌亂的勳貴子弟們。
無聲的洪流,已然成形。
只待一聲令下,或是某個契機,便會爆發出震天動地的力量。
沈蘊站在人群最中間,感受著身後那龐大而堅定的支援,目光平靜地看向對面臉色越來越白的謝鯨等人,一切盡在掌控。
眼見校場中央已被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計程車兵圍得水洩不通,人頭攢動,粗獷的面孔上帶著壓抑的激動與期待,沈蘊知道時機已然成熟。
不再理會對面那群面如土色、惶惶不安的勳貴子弟,而是緩緩轉身,目光如炬,環顧四周那沉默卻蘊含著巨大力量的人群。
視線掃過前排一名老兵身上破舊不堪、打著多處補丁甚至露出內襯棉絮的皮甲,又掠過另一名年輕士兵手中那杆槍頭已然鏽蝕、木柄開裂的長槍,再看向更多人身上同樣寒酸破敗的裝備。
沈蘊的臉上浮現出毫不掩飾的痛心與憤怒,猛地抬手,指向這些沉默計程車兵和他們手中身上那些觸目驚心的裝備,聲音如同寒冰斷裂,帶著質問與控訴,響徹全場:
“謝鯨,馮紫英,還有你們身後這群所謂的‘京營精英’、‘將門之後’,你們都睜大眼睛,給本侯好好看看。”
“看看你們治下、或者說你們肆意盤剝之下的京營將士,如今都是什麼樣子,看看他們身上穿的是什麼,手裡拿的又是什麼?!”
他的手指從一件破甲移到另一杆鏽槍,目光如刀,割向謝鯨等人:
“這滿目瘡痍,這觸目驚心的破敗,難道是假的嗎?難道是本侯為了今日這場面,特意讓他們換上這些破爛來‘配合’本侯演戲嗎?”
謝鯨、馮紫英等人被這當眾質問逼得面紅耳赤,冷汗涔涔。
他們以前何曾真正留意過這些泥腿子士兵穿什麼用什麼?
在他們眼中,這些底層士兵不過是消耗品,是背景板,他們的死活、他們的裝備好壞,遠不如自己一次宴飲的花銷重要。
剋扣下來的軍餉銀錢、倒賣軍械的利潤,早已變成了他們府中的奇珍異玩、身上的綾羅綢緞。
直到此刻,被沈蘊強行拉到臺前,被數千雙沉默的眼睛注視著,他們才第一次被迫看清。
看清他們貪婪行徑所造成的惡果,是如此赤裸裸、如此不堪地呈現在所有人面前。
那些破甲鏽槍,此刻彷彿都在無聲地控訴著他們的罪行。
只要不是瞎子,不是昧著良心,任誰都能一眼看出,京營士兵的裝備,早已到了令人髮指、嚴重不合規制的程度。
眼見謝鯨等人臉色慘白,嘴唇哆嗦,卻連一句辯解的話都說不出來,沈蘊不再看他們,彷彿多看一眼都嫌骯髒。
霍然轉身,面向那層層疊疊、沉默佇立計程車兵方陣,深吸一口氣,將聲音提到最高,清晰而有力地問道:
“京營的將士們,本侯沈蘊,奉聖上旨意整頓京營,現在,本侯要當著所有人的面問你們,對於本侯的整頓,你們心中,是否感到不安?是否懷有不滿?”
話音剛落,死寂的人群中,一個洪亮而帶著激動顫抖的聲音率先響起,來自前排那個被沈蘊指過的、手持鏽槍的年輕士兵:
“沒有,侯爺,我們沒有不安,我們巴不得侯爺您早點來,早點把這些蛀蟲清出去,早點讓咱們京營變個樣!”
這聲音如同一顆火星,瞬間點燃了早已堆積如山的乾柴。
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聲音加入,然後是一片,最終匯合成排山倒海、震耳欲聾的聲浪,從數千名士兵的胸膛中迸發而出,直衝九霄雲外:
“沒有不安!”
“沒有不滿!”
“望侯爺整頓京營!”
“沈侯爺千歲!”
“皇上萬歲!”
這怒吼般的回應,整齊、洪亮、充滿力量,飽含著積壓多年的屈辱、對公平的渴望、以及對眼前這位敢於向權貴亮劍的年輕侯爺最樸素也是最堅定的支援。
聲浪滾滾,如同驚濤拍岸,瞬間將之前謝鯨等人那點虛張聲勢的鼓譟徹底淹沒、碾碎。
整個校場彷彿都在聲浪中震顫!
謝鯨、馮紫英、衛若蘭、陳也俊等人被這突如其來的、火山爆發般的聲浪震得魂飛魄散。
他們只覺得耳中嗡嗡作響,腳下發軟,眼前發黑。
那一聲聲沒有不安、沒有不滿,如同重錘,狠狠砸在他們的心坎上,將他們最後一絲僥倖和傲慢砸得粉碎。
驚恐地環顧四周,看到的是一張張因激動而漲紅的臉,是一雙雙燃燒著怒火與期盼的眼睛,那目光不再是平日的麻木與畏懼,而是充滿了讓他們感到陌生和恐懼的力量。
一個個嚇得渾身發顫,體如篩糠,有幾個膽小的甚至雙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
沈蘊傲然立於這驚天動地的聲浪中心,衣袍獵獵,目光如電。
緩緩抬手,聲浪漸息,全場再次肅靜,只剩下粗重的呼吸聲。
轉向面無人色的謝鯨,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威嚴的弧度,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壓過了一切雜音,如同最終的審判:
“謝鯨,馮紫英,衛若蘭,陳也俊……爾等,可都聽清楚了?”
謝鯨張了張嘴,喉結滾動,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馮紫英等人更是面如死灰,連與沈蘊對視的勇氣都已喪失。
“看來是聽清楚了。”沈蘊不再給他們任何機會,眼神陡然轉厲,如同出鞘的絕世神鋒,寒光四射。
猛地一揮手臂,斬釘截鐵地下令:
“既然爾等罪行確鑿,證據在前,聚眾逼宮,藐視上官於後,更兼蠱惑人心,對抗整頓,意圖動搖京營根基,其心可誅!”
“今日,當著京營眾將士之面,本侯便依聖旨,行副都督、京營副將之權,將爾等一干蠹蟲碩鼠,盡數拿下,以正軍法,以儆效尤!”
“湯沐辰!”
“末將在!”湯沐辰早已按捺不住,踏步上前,聲若洪鐘。
“即刻率本部親兵,並調集在場忠誠將士,將謝鯨、馮紫英、衛若蘭、陳也俊,及其身後所有參與今日逼宮鬧事、此前記錄在案有貪墨劣跡者,全部緝拿。”
“剝去衣甲,捆縛結實,押入軍中重監,嚴加看管,待本侯詳查其所有罪狀,一併奏明聖上,從重論處!”
“得令!”
湯沐辰激動得臉色通紅,猛地轉身,朝著身後眾多將領和周圍士兵大吼:
“弟兄們,侯爺有令,拿下這些禍害京營的蛀蟲,為國除奸,為咱們自己討還公道,動手!”
“遵命!”
早已義憤填膺、等待多時的將士們齊聲怒吼,聲震蒼穹。
湯沐辰麾下的親兵如狼似虎般率先撲出,而周圍更多的普通士兵,在聽到命令的瞬間,也爆發出壓抑已久的怒火與行動力,
他們不再是沉默的旁觀者,而是化身為正義的洪流,從四面八方向著中間那百十號驚慌失措的勳貴子弟湧去。
“你們敢!我是定城侯府的……啊!”
謝鯨還想掙扎叫嚷,立刻被幾名孔武有力計程車兵反剪雙臂,死死按住,那身精緻的參將鎧甲被粗暴地扯下。
“反了,反了,你們這些泥腿子反了!”
馮紫英尖叫著試圖反抗,卻被一名怒火中燒的老兵一槍桿掃在腿彎,慘叫一聲跪倒在地,隨即被捆成了粽子。
衛若蘭、陳也俊等人更是嚇得魂不附體,有的想跑,卻被層層人牆擋住,
有的癱軟在地,涕淚橫流,哀告求饒。
他們帶來的那些家丁親隨,在數千憤怒計程車兵面前,如同狂風中的落葉,瞬間就被衝散、制服。
場面雖然有些混亂,但在絕對的多數和沸騰計程車氣面前,一切反抗都是徒勞。
不過片刻功夫,以謝鯨、馮紫英為首的百餘名勳貴子弟及其黨羽,全部被如狼似虎的將士們拿下,剝去象徵身份的衣甲,用麻繩捆得結結實實,如同待宰的豬羊般被推搡到一處。
他們一個個披頭散髮,滿臉驚懼,狼狽不堪,與片刻前那副趾高氣揚、逼宮問罪的姿態判若雲泥。
看著這些往日作威作福的軍官老爺們終於被當眾拿下,如同落水狗般瑟瑟發抖,圍觀的數千士兵先是寂靜了一瞬,彷彿不敢相信眼前這一幕。
隨即,不知是誰帶頭,爆發出第一聲歡呼:
“好!侯爺千歲!聖上萬歲!”
緊接著,第二聲,第三聲……最終,匯聚成一片歡樂與解氣的海洋。
歡呼聲、喝彩聲、怒罵這些蛀蟲的聲音,如山呼海嘯般響起,直衝雲霄。
許多士兵激動地揮舞著拳頭,熱淚盈眶,他們親眼看到了公道得以伸張,看到了欺壓他們的人終於伏法,
“侯爺英明!”
“早該如此了!”
“多謝侯爺為我們做主!”
沈蘊站在歡呼的中心,看著被士兵們押解下去的謝鯨等人,臉上並無太多喜色,只有一片沉靜的威嚴與如釋重負的肅然。
緩緩抬起雙手,向下壓了壓。
沸騰的聲浪漸漸平息,所有人都用崇敬、熱切的目光望著他。
沈蘊環視全場,運起靈力,聲音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今日只是開始,京營積弊非一日之寒,肅清蠹蟲,重整旗鼓,亦非一日之功!”
“望諸位將士恪守本分,勤加操練,遵紀守法,本侯承諾,凡以往被剋扣之軍餉,必盡力追回補發。”
“凡應更新之兵甲,必儘快籌措更換;凡有才能功績者,必不論出身,量才擢升!這京營的天,該晴了。”
“這京營的規矩,該立了!”
“侯爺千歲,誓死追隨侯爺!”回應他的是更加熱烈、更加堅定的歡呼與宣誓。
在震耳欲聾的歡呼聲中,沈蘊目光堅定地望向遠方。
謝鯨、馮紫英等勳貴子弟集團的覆滅,標誌著京營內部舊勢力的一次重大挫敗,也為他接下來的全面整頓,掃清了中層最直接、最囂張的障礙。
不過,很顯然,謝鯨等人還只是中層而已,還有高層的沒有出現,諸如另外兩個副將,還有京營提督徐項仁,都還沒有出面。
等待沈蘊還有接下來一輪的博弈和對抗,不過那都是後話了,因為咱們的故事到此也就告一段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