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發財了,發大財了(1 / 1)
硝煙如同沉重的灰幕,緩緩沉降。嗆人的硫磺味混著泥土的焦糊和更濃烈的血腥,死死糊在鼻腔裡。
鄭建業撐著滾燙的焦土站起來,眼前那片高地彷彿被巨人的鐵犁狠狠翻過一遍。
原本的炮位被巨大的爆炸硬生生削下去一層,翻卷的泥土呈現出可怖的暗紅色,混雜著扭曲變形的金屬碎片、撕裂的帆布、燒焦的木料,以及一些難以分辨的、令人作嘔的殘骸。
空氣灼熱,死寂得可怕,只有遠處追殲潰兵的零星槍聲和喊殺聲隱隱傳來。
“沒了…全沒了…”
鄭建業的聲音嘶啞得像是砂紙磨擦,佈滿血絲的眼睛裡最後一點光亮也熄滅了。
他踉蹌著向前走了幾步,每一步都踩在滾燙的、鬆軟的浮土上,深一腳淺一腳。
張圖跟在他身後,臉上是同樣的死灰。他看著這片狼藉,心口像是被巨石堵住,悶得喘不過氣。
犧牲了那麼多同志,眼看就要到手的重器,竟在自己眼前化為了烏有。
魏大勇悶吼一聲,大步衝上前,對著地上一塊巨大的、焦黑扭曲的金屬殘骸——依稀能看出是炮架的一部分
狠狠踹了一腳,發出“哐當”一聲悶響,震得他自己腳底板發麻。
“他孃的!狗日的小鬼子!臨死還要拉墊背的!多好的炮啊!”
魏大勇氣得胸膛起伏,銅鈴大的眼睛瞪得通紅。
三連殘存的戰士們默默跟了上來,站在被爆炸犁過的高地邊緣,望著這片煉獄般的景象,沒有人說話,只有粗重的喘息和壓抑的咳嗽聲。
希望破滅後的巨大失落和疲憊,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心頭。
方東明落在最後,他拍打著身上厚厚的塵土硝煙,動作看起來也有些沉重,臉上同樣帶著惋惜和凝重。
他走到鄭建業身邊,看著眼前的慘狀,重重嘆了口氣:“唉,可惜了……小鬼子夠狠。”
鄭建業沒回頭,只是麻木地彎下腰,用纏著繃帶的手,機械地去扒拉腳邊一堆被炸得稀爛、又被熱土覆蓋的零件。
他只想確認一下,是不是真的什麼都沒了。
手指觸碰到一塊冰冷的、沉重的金屬。他用力一掀,覆蓋其上的浮土和碎渣嘩啦滑落。
一塊沾滿血汙和焦黑的弧形防盾露了出來,邊緣扭曲變形,但整體結構竟然還在!
防盾後面,是一根粗壯、同樣被燻得漆黑、但似乎……筆直的炮管?
鄭建業的手猛地頓住,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住那根炮管,瞳孔驟然收縮!
他像是觸電般,猛地撲了上去,雙手瘋狂地扒開覆蓋在炮管周圍的泥土和殘骸!
“炮!炮管!是炮管!”鄭建業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難以置信的狂喜和嘶啞的破音!
他這一嗓子,如同平地驚雷!
張圖、魏大勇、所有三連戰士的目光瞬間聚焦過來!
“什麼?!”張圖第一個反應過來,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撲到鄭建業身邊。
魏大勇更是嗷一嗓子,幾步就跨了過去,蒲扇般的大手也加入了扒拉的行列。
“快!都過來!挖!快挖!”鄭建業的聲音激動得變了調,雙手被泥土裡的尖銳碎片劃破也渾然不覺。
呼啦一下,剛才還死氣沉沉的三連戰士們像被注入了強心針,全都撲了上來!
幾十雙手瘋狂地刨著焦黑滾燙的泥土,掀開沉重的金屬碎片。
方東明也“急切”地衝了過去,臉上同樣“寫滿”了震驚和不敢置信:“真的?!快!快挖出來看看!”
泥土、碎渣、扭曲的零件被迅速清理開。
“這裡有一門,快,快來人,幫忙幫忙!”
“這裡也有,這裡也有!”
“還有這裡,還有這裡!”
三連的戰士包括魏大勇都瘋狂了,不顧雙手的疼痛,瘋狂的挖掘,瘋狂的尋找。
一門……兩門……三門……
一門門四一式山炮的輪廓在眾人瘋狂的挖掘下,逐漸顯露出來!
它們的狀態極其糟糕:炮身被厚厚的焦黑油泥和凝固的血汙覆蓋,烤漆大片剝落,露出底下暗啞的金屬底色;
炮架多處扭曲變形,木質輪緣被燒得炭化;瞄準鏡的鏡筒碎裂,只剩下光禿禿的基座;炮閂位置也糊滿了泥垢,看不清內部狀況。
遠遠看去,這八門炮就像剛從地獄熔爐裡拖出來的廢鐵疙瘩,傷痕累累,慘不忍睹。
“這…這還能用嗎?”一個戰士看著炮身上觸目驚心的扭曲凹痕和厚厚的汙垢,聲音帶著巨大的懷疑。
“試試!快試試炮閂!”
鄭建業的聲音都在抖,他撲到最近的一門炮旁,不顧汙穢,用袖子狠狠擦掉炮閂位置的泥垢,露出被燻黑的金屬表面。
他深吸一口氣,雙手握住炮閂手柄,用盡全身力氣,猛地一拉!
咔噠!
一聲清脆的、帶著金屬摩擦感的解鎖聲響起!
炮閂竟然應手而開!露出了裡面雖然沾滿汙垢但結構完好的炮膛!
“開了!炮閂能開!”鄭建業狂吼起來,聲音帶著哭腔般的狂喜!
“復進機!看看復進機!”張圖撲到另一門炮旁,用力扳動復進筒的手柄。
雖然有些滯澀,但在大力之下,復進筒竟然緩緩地、平穩地縮了回去,然後又彈了出來!功能基本完好!
“能動!能動!”張圖激動得手舞足蹈。
“炮管!炮管是直的!沒彎!”魏大勇用粗糙的手指沿著冰冷的炮管一路摸下去,興奮地大喊。
“我這門炮閂也能開!”
“復進機好的!”
接二連三的狂喜呼喊在陣地上炸響!
戰士們圍著這八門“劫後餘生”的山炮,像撫摸失而復得的珍寶,不顧髒汙地檢查著每一個關鍵部件。
雖然外表慘不忍睹,瞄準具基本報廢,輪子也大多損壞,但炮身主體結構、炮閂、復進機這些核心部件,竟然奇蹟般地儲存了下來,功能基本正常!
“老天爺開眼啊!老天爺開眼啊!”
鄭建業撫摸著冰冷的炮身,激動得老淚縱橫,“八門!整整八門!還能用!還能用啊!”
巨大的喜悅如同洪流,沖垮了所有疲憊和傷痛。
戰士們歡呼著,拍打著炮身,臉上洋溢著劫後餘生般的狂喜,之前的絕望和失落一掃而空。
方東明也“一臉激動”地湊到一門炮旁,這裡摸摸,那裡敲敲,動作仔細得像個老工匠。
他用力扳動炮閂手柄,感受著那清晰的機械動作,又蹲下去仔細檢視炮架扭曲的程度和炮管的內壁。
“奇蹟!真是奇蹟!”
方東明站起身,臉上帶著“難以置信”的興奮,聲音洪亮地對鄭建業和張圖說,
“老連長,指導員!你們看!這些炮雖然表面被炸得不成樣子,但主體結構異常堅固!
爆炸產生的衝擊波和破片,大部分被炮身本身和周圍堆積的泥土、其他炮的殘骸給硬生生扛住了!
而且……”
他頓了頓,指著炮位附近被爆炸掀翻又沉降下來的厚厚土層:“爆炸瞬間掀起的泥土像被子一樣蓋下來,反而形成了一層保護!
把核心部位給埋住了!高溫和衝擊被土層隔絕了一部分!這他孃的簡直是走了狗屎運!
自己門炮拉回兵工廠修一修炮架,絕對就跟新的一樣!”
鄭建業和張圖聽著方東明這“專業”的分析,連連點頭,雖然覺得這運氣好得有點邪門,但眼前的事實又讓他們不得不信。
“太好了!太好了!”
張圖搓著手,興奮地在幾門炮之間走來走去,“八門山炮!這…這能組建一個炮兵營了!”
方東明目光掃過這片被深翻過的土地,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他猛地一揮手,聲音帶著新的興奮點:
“老連長!炮能在這種爆炸下留下來,炮彈呢?!”
他指著周圍被爆炸掀開又掩埋的深深溝壑和土堆:“小鬼子堆在附近的炮彈肯定更多!
爆炸那麼猛,不可能全炸光!肯定有不少被炸飛出去,又深埋進土裡了!
快!組織人手!給我挖!掘地三尺!把炮彈挖出來!”
“對!挖!快挖!”
鄭建業瞬間被點醒,剛才光顧著高興炮了,忘了炮彈這茬!他立刻吼道:
“三連的!都別愣著!拿工兵鍬!沒有鍬的用刺刀!用手刨!把這片地給老子翻一遍!
找炮彈!找彈藥箱!”
剛剛還沉浸在喜悅中的戰士們,立刻又像打了雞血一樣行動起來。
沒有工具的,真的就用手去扒拉滾燙的泥土和碎渣;有工兵鍬的,奮力地挖掘著。
“這裡有東西!硬邦邦的!”
“我這邊也是!箱子角!”
“快來!這土下面埋著好幾個箱子!”
驚喜的呼喊此起彼伏。
一箱、兩箱、三箱……沾滿泥土甚至有些變形的木製彈藥箱被戰士們從不同位置的深土裡奮力挖了出來!
箱子被撬開,裡面赫然是排列整齊、黃澄澄的75毫米高爆彈!彈體冰冷,引信完好!
挖出來的箱子越來越多,在空地上堆成了小山。
張圖帶著幾個識數的戰士,強忍著激動,一箱一箱地清點著。
“……九百四十五…九百五十…九百六十!”
張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他抬起頭,臉上是狂喜到近乎眩暈的表情:“老鄭!東明!九百六十發!整整九百六十發炮彈啊!”
“我的老天爺!”
鄭建業看著那堆成小山的彈藥箱,又看看旁邊那八門傷痕累累卻挺立著的山炮,感覺像在做夢。
“八門炮…九百六十發炮彈…這…這他孃的…”
他激動得說不出完整的話。
方東明走到一堆彈藥箱旁,拿起一枚沉甸甸的炮彈,掂量了一下,臉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我明白了!炮彈重量大,密度高!爆炸時產生的氣浪,反而更容易把它們像石頭一樣拋射出去,甩得遠,然後深深砸進鬆軟的土層裡埋起來!
那些殉爆的,主要是堆在炮位旁邊沒來得及拋開的!這原理,跟打水漂似的!”
他這番“科學”的解釋,讓鄭建業和張圖連連點頭,雖然還是覺得這收穫大得離譜,但方東明說得頭頭是道,眼前的炮和彈又實實在在擺在眼前,由不得他們不信。
“管他娘什麼原理!”
魏大勇咧著大嘴,用力拍著一門山炮的炮盾,震得上面的焦灰簌簌下落。
“炮是好的!炮彈管夠!這下可發達了!廠長,咱這趟可賺大發了!”
方東明看著興奮的戰士們和那八門浴火重生的山炮,嘴角勾起一抹深深的笑意,用力一揮手:
“沒錯!賺大發了!老連長,趕緊組織人手,清理炮身,檢查狀態!
這些寶貝疙瘩,一門不少,全都得給老子拖回去!有了它們,咱們接下來的仗,可就好打多了!”
“哈哈哈……”
眾人的大笑聲響徹在這一片原小鬼子炮兵陣地的上空。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雜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踩在焦土碎石上噼啪作響,還夾雜著粗重的喘息和驚疑不定的呼喊。
“老李!老李!這邊!快!”
“他孃的!這麼大動靜,老子還以為你們被鬼子炮給埋了呢!”
“鄭建業!方東明!你們怎麼樣?!”
李雲龍那標誌性的大嗓門率先炸開,緊接著,他和趙剛、孔捷三人的身影就出現在高地邊緣,身後還跟著張大彪和一隊警衛排的戰士。
三人臉上都帶著未散的驚悸和擔憂,顯然是循著那驚天動地的殉爆聲,不顧一切衝過來的。
然而,當他們氣喘吁吁地踏上這片被徹底翻了個個兒的炮兵陣地,看清眼前的景象時,所有的呼喊和擔憂瞬間卡在了喉嚨裡。
三個人,六隻眼睛,齊刷刷地瞪圓了,嘴巴微張,像是同時被人掐住了脖子。
李雲龍最先反應過來。
他那雙綠豆眼猛地爆射出比探照燈還亮的光芒,死死釘在那八門雖然糊滿黑灰、炮架扭曲、輪子焦黑、但炮管筆直、炮閂能開的山炮上!
“我的……親孃……姥姥……”
李雲龍的聲音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帶著一種近乎窒息的狂喜,“炮……山炮?!四一式?!八門?!!”
他猛地甩開旁邊想扶他一把的張大彪,像頭髮狂的公牛一樣衝到最近的一門炮旁邊。
粗糙的大手狠狠拍在冰冷的、沾滿汙垢的炮盾上,發出“哐”一聲悶響,震得炮身上的灰土簌簌往下掉。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李雲龍爆發出一陣震耳欲聾的狂笑,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快出來了。
“老天爺開眼啊!他孃的,老天爺開眼啊!老子的新一團要發財了!發財啦!哈哈哈!”
他繞著這門炮轉了一圈,又撲向下一門,挨個拍打著炮身,嘴裡不停地吼著:
“老子的!都是老子的!哈哈!新一團炮兵營!老子要組建新一團炮兵營!
狗日的小鬼子,謝謝你們送的大禮啊!哈哈哈!”
趙剛比李雲龍稍慢一步,但臉上的震驚和隨之而來的巨大喜悅同樣毫不掩飾。
他推了推有些滑落的眼鏡,鏡片後的目光掃過那八門傷痕累累卻頑強挺立的鋼鐵巨獸。
又落到旁邊堆積如小山、撬開後露出黃澄澄炮彈的彈藥箱上,最後定格在張圖那因為激動而漲紅的臉上。
“九百六十發?都……都清點清楚了?”
趙剛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他快步走到彈藥箱旁,拿起一枚沉甸甸的炮彈,冰冷的金屬觸感無比真實。
他沒有像李雲龍那樣大笑,但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揚起,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明亮光芒。
他走到一門炮旁,伸手輕輕拂去炮管上厚厚的焦黑油泥,感受著鋼鐵的冰冷與堅硬,臉上露出了由衷的、欣慰無比的笑容。
“好,太好了!建業,東明,你們立了大功!天大的功勞!”
孔捷是最後一個從巨大的震撼中回過神的。
他站在高地邊緣,目光如同被磁石吸住,在那八門山炮上來回掃視,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臉上的表情極為複雜,先是和李雲龍、趙剛一樣的震驚狂喜,但這份喜悅很快就被一種強烈的、無法掩飾的羨慕甚至……嫉妒所取代。
他獨立團這次也豁出命配合新一團,五門寶貴的“雷霆二型”也送來了前線,可這仗打下來,新一團撈了八門大炮!
八門啊!還有近千發炮彈!這差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