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全面賦予、兵王成堆(1 / 1)
硝煙在身後凝成一道灰牆,新一團的隊伍像條負傷的龍,緩慢蠕動在焦土上。
隊伍中央是寶貝——八門用粗木槓、麻繩臨時捆紮的殘破山炮,炮身糊滿泥血混合物,輪子早燒成了炭渣,全靠人力拖拽。
魏大勇領著幾十號壯實戰士,肩頭勒著深痕,悶頭拉拽繩索,沉重的炮架在泥地裡犁出深溝。
更後面,四輛騾車吱呀作響,上面堆著更零碎的鋼鐵——扭曲的炮架、炸成麻花的復進機、半融的炮盾。
方東明要求的,“兵工廠的鍋,爛鐵也能煉出好鋼!”他走在車旁,手指無意識拂過冰冷的金屬殘片。
李雲龍走在隊伍前頭,腳步有些沉。打了勝仗,端了鬼子少將,繳了八門山炮,可回頭看看隊伍,心口像被鈍刀子一下下剜。
出發時一千多生龍活虎的同志,如今還能自己走路的,稀稀拉拉,湊不足五百人。
重傷員躺在擔架上,低低的呻吟混在車輪吱呀聲裡,扎得人耳朵疼。
趙剛沉默地跟在他身側,臉上也蒙著一層灰,鏡片後的眼睛掃過一張張疲憊帶傷的臉,嘴唇抿得死緊。
方東明落在隊伍最後,看似隨意地走著。
只有他自己知道,腦海深處,那個冰冷的機械音正低鳴:【戰場技能抽取完畢……開始賦與……】無形的波動以他為中心,悄然擴散。
這是系統剛剛完成的升級,賦予別人技能,不再需要透過觸碰。
疲憊行軍的戰士們,身體微不可查地一僵。
一股奇異的暖流在四肢百骸淌過,肌肉的痠痛似乎輕了些,握著槍的手更穩了,一些模糊的戰鬥片段、發力技巧、射擊角度……像沉底的記憶碎片,突兀地清晰起來,融進本能。
幾個正吃力拖炮的戰士,腳步莫名協調了些,繩索繃得更直。
“東明!”
李雲龍不知何時慢下腳步,等方東明跟上來,一把攬住他肩膀,力道大得驚人。
他壓低聲音,熱氣噴在方東明耳邊,帶著濃重的火藥味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懇求:
“那八門炮……還有那堆廢鐵疙瘩,你心裡有數就行!千萬別往上報!一個字都別提!”
他綠豆眼瞪得溜圓,警惕地掃視四周,彷彿旅長的耳朵就藏在風裡,“進了首長的耳朵裡,老子這炮還能姓李?
他孃的,老子這回虧大了,一半的同志啊……”
他聲音哽了一下,隨即惡狠狠道,“這炮,就是老子新一團用血換來的棺材本!誰敢動,老子跟他玩命!”
他鬆開方東明,又緊盯著他的眼睛,語氣斬釘截鐵:“還有那九百六十發炮彈!就在老子輜重隊裡藏著!
誰問都是繳獲的子彈手榴彈!修炮?修好了再說!沒炮,要炮彈有屁用?先放老子這兒壓箱底!”
他重重拍了拍方東明的背,眼神裡是赤裸裸的“你懂我意思”。
方東明點點頭,沒說話。李雲龍這點心思,他門兒清。報上去?他暫時沒去想過。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
旅部的通訊員飛馬趕到,汗氣騰騰地跳下馬,將一份命令塞給孔捷。
孔捷展開一看,臉色瞬間肅然,他快步走到李雲龍和趙剛面前,聲音急促:
“老李,老趙,老方,緊急命令!愉縣方向!我得帶一營先走一步!炮……那五門‘雷霆二型’,我得帶走了!”
李雲龍臉皮一抽,心疼得要命,但也知道軍令如山,只能揮揮手,沒好氣道:“趕緊滾蛋!省得老子看見那五門炮鬧心!”
孔捷也不廢話,重重一抱拳,轉身大吼:“一營!集合!急行軍!”
獨立團一營迅速脫離隊伍,捲起煙塵遠去。
剩下的人,速度更慢了。
目標明確:黃崖洞兵工廠。
新一團需要舔舐傷口,而兵工廠,需要這支部隊拱衛。
沉重的炮架在泥濘中艱難前行,拉繩的戰士們肩頭滲出血痕,混合著汗水和汙泥。
那些剛被悄然賦予的“技能”在疲憊的身體裡蟄伏,如同未開封的利刃。
李雲龍不時回頭,目光掃過那八門被拖行的山炮,眼神複雜得像守著金山的土財主,既得意又提心吊膽,生怕哪個角落突然蹦出個旅長來“打土豪”。
隊伍在泥濘中艱難跋涉,沉重的喘息聲壓過了車輪的吱呀。
方東明的目光追隨著孔捷一營遠去的煙塵,腦海裡旅部通訊員那急促的身影揮之不去。
帶走五門“雷霆二型”……愉縣方向……老總們這是要有大動作了!
一個清晰的念頭如同閃電劈開迷霧——總部的胃口,恐怕遠不止孔捷帶走的那點火力。
他瞥了一眼那八門在泥地裡被拖拽得東倒西歪的四一式山炮。
這些傢伙,糊滿泥血,輪子都沒了,看著像廢鐵堆,可他心裡門兒清。
兵工廠的爐子、工具、人手都是現成的,這種程度的損傷,拆解、清理、替換關鍵部件,快的話,兩三天就能讓它們重新吼起來!
兩三天……對於總部正在醞釀的大計劃,這點時間算什麼?這八門炮,很可能就是計劃裡急需的牙齒!
念頭一起,方東明的心就定了。炮,必須儘快修好,送到該去的地方。
現在的問題,只剩下李雲龍這塊硬骨頭。
他加快幾步,湊到李雲龍身邊,臉上堆起十二分的誠懇,聲音放得又低又軟:“老團長,累了吧?你看這路,真他孃的不是人走的。”
他順手掏出自己水壺裡僅剩的一點水,遞了過去。
李雲龍正心疼那五門被帶走的“雷霆”,沒好氣地哼了一聲,但還是接過水壺,狠狠灌了一口,水珠順著胡茬滴落:
“累?老子心更累!到嘴的肥肉,愣是飛了五塊!”
“是是是,”方東明陪著笑,肩膀挨著李雲龍,像拉家常,“孔團長走得急啊,愉縣那邊……怕是有大動靜了?”
李雲龍綠豆眼一斜:“你想說啥?”
“老團長,你看,”方東明指了指身後那八門被拖行的山炮,“孔團長帶走的是‘雷霆’,火力猛,可咱們這八門四一式,也不是燒火棍啊!
我琢磨著,總部這麼急著調炮,肯定是要啃硬骨頭。要是咱們這八門炮能快點修好……”
他話沒說完,李雲龍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轉頭,眼睛瞪得溜圓:“啥?修好?修好了幹啥?
方東明,你小子別打老子炮的主意!這可是老子新一團用半條命換來的棺材本!
剛才怎麼說的?一個字兒不許往外吐!”
“老團長!你聽我說完!”
方東明趕緊按住他,臉上笑容不變,語氣卻帶上了一絲凝重,“不是我要打主意,是形勢!
孔捷走得那麼急,調的是攻堅重炮,老總們肯定是有大計劃!大動作!缺的就是重火力!
咱們這八門炮,進了兵工廠,我親自盯著,快則兩天,慢則三天,保管修得能打響!
絕對趕得上趟!這火力要是能及時送到前線……”
一旁的趙剛一直沉默聽著,此刻目光一閃,適時插話進來,聲音沉穩:“老李,東明同志的分析有道理。
孔捷同志的行動異常緊急,總部必然有重大作戰意圖。我們繳獲的裝備,最終都是為了服務全域性,打擊敵人。
如果這八門炮能在關鍵時刻加強我軍火力,其價值遠勝於放在我們團裡壓箱底。
大局為重啊,老李。”
李雲龍沒立刻吭聲,臉皮繃得緊緊的,喉結上下滾動。
他死死盯著那八門在泥濘裡掙扎的炮,眼神複雜得像守著一堆金元寶的土財主,既捨不得,心裡又跟明鏡似的。
他李雲龍是愛槍愛炮,是有點“守財奴”的毛病,可他不是糊塗蛋。
真要是總部有需要,有大仗要打,他還能捂著這點家當不放?
半晌,他重重吐出一口帶著硝煙味的濁氣,猛地一拍大腿:“他孃的!大計劃?空口白牙,老子怎麼知道是不是你小子想糊弄老子的炮?”
他轉過頭,目光銳利地釘在方東明臉上:“行!方東明,老子信你一回!但有個條件!”
“你說!”方東明立刻應道。
“回到黃崖洞,老子要立刻給陳旅長打電話!”
李雲龍一字一頓,斬釘截鐵,“老子要親口問旅長,總部是不是真有大動作,是不是真缺炮!
要是真有,是老總們要用,老子二話不說,炮,你修好了立刻拉走!炮彈,九百六十發,一顆不少!老子新一團絕不含糊!”
他話鋒一轉,帶著一股狠勁:“可要是沒這回事……或者旅長說用不著這麼多……”
他盯著方東明,眼神裡帶著不容置疑的警告,“那你給我聽好了,這八門炮,還有那些炮彈,就是老子新一團的!
你兵工廠上下,給老子把嘴縫嚴實了!誰敢透出去半個字,老子就當他通敵!
兵工廠就是你家灶膛,你也得給老子捂住了!能做到嗎?”
“能!老團長,我保證!”
方東明毫不猶豫,拍著胸脯,“只要旅長那裡沒明確的大計劃需求,這八門炮和炮彈,就爛在兵工廠倉庫裡,也只當是咱們新一團的秘密家底!
我親自把關,絕不讓訊息走漏半分!”
“好!一言為定!”
李雲龍這才像是卸下千斤重擔,又帶著點肉疼地咧了咧嘴,“他孃的,老子這心啊……跟坐過山車似的!
走!加快點,趕緊回兵工廠!老子急著打電話!”
隊伍在泥濘中跋涉了近乎半天,當黃崖洞那熟悉的山口終於映入眼簾時,天色已近黃昏。
孔捷獨立團駐紮的營地空了出來,正好讓疲憊不堪、帶著累累傷痕的新一團有個落腳喘息的地方。
張大彪不用李雲龍多吩咐,立刻啞著嗓子指揮還能動彈的戰士們安頓傷員、埋鍋造飯、設定崗哨。
整個營地瀰漫著濃重的汗味、血腥味和劫後餘生的沉悶。
李雲龍卻是一刻也等不得。
他連口水都沒顧上喝,眼睛像探照燈似的掃了一圈,立刻鎖定了營地裡那部掛在簡易木杆上的野戰電話。
他大步流星地走過去,抓起話筒,手指用力地搖動起手柄,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喂?喂!給我接386旅旅部!快!”他的聲音帶著急迫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線路接通需要時間,話筒裡傳來滋滋啦啦的電流雜音。
李雲龍焦躁地踱著步,腳上的泥塊簌簌落下。
方東明和趙剛站在不遠處,沉默地看著他,空氣裡彷彿繃緊了一根弦。
終於,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沉穩威嚴的聲音:“我是陳……。”
“旅長!是我!李雲龍!”
李雲龍立刻挺直了腰板,嗓門拔高,努力想顯得精神抖擻,“報告旅長!新一團已安全撤回黃崖洞駐地休整!請您指示!”
“嗯,知道了。部隊傷亡情況怎麼樣?”陳旅長的聲音聽不出太多波瀾。
“報告旅長!新一團完成了任務,成功擊潰小林旅團!就是……就是代價大了點……”
李雲龍的聲音低沉下去,但很快又揚了起來,“不過旅長您放心!新一團骨頭硬!
休整幾天,照樣能拉上去打硬仗!那個……旅長,愉縣那邊……是不是有啥大動靜了?
有啥硬骨頭要啃,您可千萬別忘了咱新一團啊!”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隨即傳來陳旅長沒好氣的笑罵:“李雲龍!你小子少跟老子打馬虎眼!
你那點花花腸子,隔著電話線老子都聞得出來!
怎麼?剛打完小林旅團,繳了點東西,又惦記上新的了?心野得沒邊了是吧?”
“旅長!瞧您說的!咱這不是……這不是時刻準備著,為總部首長分憂嘛!”李雲龍賠著笑,心卻懸得更高了。
陳旅長的聲音嚴肅起來:“少扯淡!聽著,總部的確有重大作戰部署,目標——太原!”
太原!這兩個字像重錘砸在李雲龍心上,也印證了方東明的猜測。他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這是硬仗中的硬仗!需要集中所有能集中的重火力,打一個出其不意!孔捷的獨立團已經帶著五門‘雷霆’秘密開拔了。
你們新一團這次打得苦,傷亡大,任務就是給老子老老實實待在黃崖洞,休整!恢復元氣!
同時保護好兵工廠!這是死命令!明白沒有?別給老子瞎琢磨!”
李雲龍握著話筒的手猛地收緊,指節發白。
旅長的話像盆冷水,把他心裡那點僥倖的小火苗徹底澆滅了。
他張了張嘴,喉嚨像是被堵住了。方東明和趙剛的目光落在他僵直的背影上,帶著理解,也帶著一絲擔憂。
李雲龍深吸一口氣,胸膛劇烈起伏了一下。
他看著不遠處被戰士們小心翼翼圍攏起來、依舊裹滿泥汙的八門山炮輪廓,又想起孔捷匆匆帶走五門“雷霆”的背影,想起旅長口中即將打響的太原之戰。
“旅長……”
李雲龍的聲音有些發乾,帶著一種豁出去的決絕,“我……我新一團這次……繳獲了八門小鬼子的四一式山炮!還有……還有九百六十發炮彈!”
電話那頭猛地一靜,連電流雜音似乎都消失了。
李雲龍語速飛快,像是怕自己反悔:“炮是殘了點,輪子都沒了,看著像廢鐵堆!
可方東明說了,他兵工廠有把握,兩三天就能修好!修好了就能打!
旅長!太原是大城!是硬骨頭!攻堅拔點,多一門炮就多一分力!這炮……這炮就在這兒!
您看……總部……老總們……用得上不?”
他一口氣說完,感覺心口那塊肉像是被生生剜走了,空落落地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