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茶不苦,命苦(1 / 1)
百姓們無不歡呼,全程看完行刑的苦主們更是泣不成聲。
人群中隱藏著的十七和高家人忍不住摸了摸脖子,一時搞不清縣令這麼做是為了給百姓交待,還是殺雞儆猴,做給他們看。
害人者已經被繩之以法,裴子清便將工作重心轉移到清理苦主們被構陷的罪名。
人還住在大牢,但每查清一樁,就放走一人,直到牢房被清空。
至於這些案子背後的故事,他全都寫成摺子加急發往京城,讓皇帝頭疼去。
被洗清冤屈的苦主們臨走前聚在縣衙狠狠磕頭。
多謝縣令大人還我等清白!
這是多年來百姓們見過最安靜,也是最振聾發聵的感恩。
眼淚早已流乾,走出大牢的可憐人們轉身後又是滿心茫然。
像他們這般的廢人,今後又該何去何從?
這樣想著的他們剛走出街角,就遇見了等待已久的嚴掌櫃。
為了讓他們放心,嚴掌櫃身邊還跟著名與他們有過接觸的衙差。
“我們東家讓我來問問,諸位今後可有安排?”
“若是沒有,要不要來酒樓做工?”
東家說了,區區幾十人,咱們望月樓養得起。
裴子清遠遠看著,心中很是熨帖。
容奕雖然身為王孫貴族,卻難得出淤泥而不染,不愧是他表弟。
“表哥!我今天幫如意姑娘買了座山!”
收拾好面上疲憊,裴子清笑看來人。
“你倒是對這肖家姑娘格外照顧。”
容奕大大方方承認:“昂!”
“她一個小姑娘家家,又是買田又是種地,多不容易!”
裴子清笑著搖頭:“是是是,那不容易的小姑娘還能出手就是二百兩,買一座山。”
容奕撇嘴:區區二百兩。
但想著民間生活不易,還是將這話憋了回去。
“表哥我給你帶了吃的!”
“保證你從未見過!”
夕陽西下,兩人有說有笑地回到裴府。
吃飽喝足後,裴子清才對容奕說出華仲景的判讀。
“是沐國天原門的子母蠱。”
“這也算是不打自招。”
“所以……望縣已經混入了沐國細作。”
雖然氣惱這天原門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動手腳,但死的是他們的走狗,裴子清倒也沒太過唏噓。
兄弟倆對視一眼,皆將目光投向不遠處的華仲景。
對付高家的殺手鐧還在神醫谷中。
高家和天原門以為他們將萬事掌控,裴子清便順勢而為,讓他們繼續這般自以為。
當初那女人怎麼說的來著。
預要其滅亡,先讓其膨脹。
所以高家,繼續膨脹吧,自大,會讓你們滿盤皆輸。
“讓盯梢的人警醒些,莫被發現。”
“有事先行彙報,切勿打草驚蛇。”
他們這裡越反應平平,山上那些人就越安全。
次日太陽昇起,百姓們仍在為柴米油鹽勞作,如意也迎著晨輝,揮手找來逐月,要去巡視自己的“領土”。
可惜沒走成,阿旭再一次攔在了她奔向自由的路上。
他還變戲法似的掏出張古琴。
在如意目瞪口呆的注視中,他說:“今兒上音律課。”
如意拒絕三連。
“我就是個種地的,您讓我學這個,莫不是要讓我演一出對牛彈琴?”
阿旭:……乍一聽有點道理。
細一品覺得她在內涵自己。
“可你的人生又不會僅僅侷限於這方寸之地。”
如意捂著耳朵猛搖頭,以堅決的態度表示不聽不聽。
方寸不好麼,種地養狼,裡短家常。
她本就無甚大志向,當個富貴閒人挺好噠!
無奈,阿旭只好軟硬皆施:“學會一首曲子,放兩天假。”
如意舉起手掌,撐開五指,又在阿旭威嚴的瞪視中縮回去兩根:“三天!”
“成交!”
如意那叫一個懊悔,先生答應得這麼快說明她砍價砍少了呀!
然而她實在沒有什麼音樂天分,尤其是這種需要考驗專注力並且靜下心來枯坐很久的事兒。
哼哼歌也就罷了,彈琴是真不行。
奈何阿旭這位先生十分執拗,硬是同這玩意兒槓上了似的。
如意受他感染,也跟著較勁,師生倆一個不斷地教,一個不斷地學不會,小院子裡傳出的琴音一會兒好聽一會兒巨難聽,就連最疼愛如意的家人都受不了,尋了個藉口出門避難。
阿旭覺得不應該啊,這學生是他平生所見最為聰慧沒有之一,算籌數理這等大難題她都能融會貫通,怎會敗給區區琴技?
直到如意眼淚汪汪地撥斷琴絃,兩人才不得不認清現實,放棄掙扎。
阿旭深吸一口氣,換上紙筆:“試試畫畫。”
如意給他畫了個丁老頭,帶語音包的。
阿旭硬生生聽著她唱完“有個丁老頭,欠我兩個蛋,他說三天還,我說四天還……”
內心:“……”
有的人看似還活著,其實已經走了好一會兒。
看著學生無辜清澈的眼眸,他一時間不知道這傢伙是故意胡鬧還是真的沒有才能。
他退而求其次:“還是下棋吧。”
如意雙手托腮:“我會鬥獸棋,先生要不要一起玩?”
“先生你為什麼是這個表情?”
“要麼我帶你玩飛行棋?”
阿旭:……
真的服了。
經過多次挫敗,阿旭認命地接受他大約沒辦法把如意培養成大家閨秀這件事。
也罷,那就換個方向吧。
經過激烈的思想鬥爭,阿旭下定決心。
“如意,你想學武嗎?”
我會跳擦邊舞可以麼?
這句話在如意嘴裡急剎車,她艱難地扭動了兩下,然後愁眉苦臉看她家先生。
哎,讓她幹這個,也不知道最後受傷的到底是誰。
阿旭忍無可忍,給了她一個腦瓜崩。
“我說的是武術的武!”
哦,打架啊,早說嘛。
如意眼睛都亮了:“是那種傳說中飛簷走壁踏雪無痕摘葉飛花金鐘罩鐵布衫無敵金剛如來神掌嗎?”
阿旭決定沒收她的話本。
怎麼會有人看書時能如此精準地去其精華取其糟泊?
阿旭痛苦地喝了杯茶,愁眉不展。
離京太久,他該回去了,可他總覺得還沒能把這弟子教出什麼名堂來,不大放心。
他眉頭皺得實在太緊,出於尊師重道之心如意也得上前關心一下。
“先生,是茶太苦了嗎?”
阿旭:“茶不苦,命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