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同是天涯淪落人(1 / 1)
【而謝小玉,作為神劍山莊的大小姐,她簡單而單純,毫無心機,完全和原時空的另一個她自己截然相反。
當丁鵬知道圓月彎刀為魔教武功,青青是魔教之女時,他更誤解了青青騙他,於是負氣而離開了她。
他選擇與謝小玉成親,只是因為她是謝曉峰的女兒。
而謝小玉的命運,就像荊無命寫給她的詩:滄海月明珠有淚,藍田日暖玉生煙。
看似尊貴,實則悲哀。來如月光,去似輕煙。
真正的薄命如煙,還不是佛堂香爐裡醒目獨特的煙,只是那黃昏後萬戶齊出的氳氤炊煙。
在丁鵬心裡,他對謝小玉是毫無感情的利用,只視其為擺脫青青的替代品,但是謝小玉卻是真心喜歡他。
三個女人中,可情嬌豔,青青絕俗,只有她,身世悽苦,天分一般,性格和容貌都是不過不失。
不但在丁鵬的生命裡痕跡清淺,連看的人,都很少記得她。
她也是個可憐人,丁鵬最終仍和青青在一起,她卻未能接受深愛著她的荊無命。
所以她其實一開始是遇到了對的人的,但是,她自己卻選錯了。
不過本來命運也沒有給她多少選擇的機會,明朗的紅線就在分分合合的糾纏與預設陰謀中錯亂。
她的悲哀來自於她是劍神謝曉峰的女兒,但她卻只是一個再平凡不過的人。
沒有識人的才能,沒有堅強的信心,沒有自立的勇氣,也沒有顛覆的決斷。
她不得已繼承了一切的富貴頭銜,卻無匹配的野心慾望,只好在亂世江湖中隨波逐流,自憐自傷,自暴自棄。
這個姓氏就決定了,她的尊貴與寂寞。
也決定了,只要是想要攀上權力寶座的人,就必然會來爭奪這顆炙手可熱的棋子.。
得到了她,也就同時得到了神劍山莊和謝嘵峰女婿的聲名。
這種誘惑,只要是初出江湖渴望一步登天的少年,都不會放過。
她很天真也很單純,由於沒有天分,從小就被父親趕出家門,只好流離失所,自我放逐,每日與酒為伍。
好好的一個俏姑娘,每天醉醺醺混在酒館裡。
最難忘是那巷口粲然一笑,跟小孩子一起蹲地上學寫字。
其實,她的願望一直都很微小。
有一個真正屬於自己的家.,有家人,有燈光,有笑聲。
不錯,送她情詩默默關懷暗中陪伴卻一直不敢露面的的確是荊無命,但是打著荊無命的旗號,陪她一路回家一路經歷變故,在黃昏小鎮的石階上輕輕摸著她的臉給她安慰,又為她擊出浪漫黃花雨的,卻一直都是丁鵬。
荊無命的存在,給了她被愛的感覺。
但是真正完成這份愛,將那些虛空的美好落在了實處的,矗立在她面前,對她來說,永遠都是別有用心的丁鵬。
不難明白,最後她即使知道了丁鵬不是她以為的荊無命,不是那個最初打動自己的人,卻仍然不介意,也仍然愛得一往無前。
甚至,為了丁鵬,她可以狠心刺荊無命一劍。
女人都很執著,為了什麼而愛上,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要知道自己愛上的究竟是不是眼前的人。
她一樣沒有得到夢寐以求的家。
即使和丁鵬成婚,丁鵬娶的是神劍山莊。
即使有了青青送她的那根月老廟求來的紅線,她也沒能綁住幸福。
青青是世外桃源養育出的鮮綠,她溫柔婉約,善解人意,在丁鵬最落魄的時候,給了他最貼心的陪伴。
這樣的女子,不如秦可情美豔纏綿,也不如謝小玉楚楚可憐,她只是很清澈很自然的活著,猶如一抹青草,一灣靜水,一痕藤葉,一彎長眉。
她的光輝與力量,要緩緩琢磨,才能放射出來。
外表簡單的她,比任何一個人的內心都要強大。
所以,只有她才能夠支撐起內心蒼茫永遠搖擺的丁鵬。
青青,其實是種生命方向。
有舍,才有得。不執著,才是真正的執著。
如果沒有青青,丁鵬的人生就太暗淡,太陰晦,太冷峻,太滄桑了。
因為所有人都在江湖中偏執的掙扎,卻都無法穿透那層宿命的悲哀。
每個人都尋找一個強大的敵人,實際卻是在和自己的內心掙扎。
秦可情,柳若松,荊無命,謝小玉,還有丁鵬。
但只有青青,她的與世無爭和淡泊溫柔,讓她成為了所有人中唯一一個超越了自己的慾望,即便痛苦萬分也要單純活著的人。
也因此,能夠讓迷路的丁鵬,最終尋回了內心的平靜。
秦可情把復仇的劍交到了她的手上,引誘她親手刺死背叛自己的丈夫。看不見的她,卻把這把劍和辛苦求來的紅線,一起交給了新娘子謝小玉。
她轉身離開,容色平靜。
也許心中有傷,但她說她不想帶著仇恨上路,她說,因為它太重了。
看似最柔弱的人,往往有最堅韌的力量。
所以頭髮雖然比牙齒柔韌,但是死後,它的保質期卻可以留存千年。
青青即使是在被丁鵬傷害到體無完膚時,她永遠第一想到的,還是丁鵬的處境和安危。
自己連眼睛都看不見,還是要千方百計的保護丁鵬。
如果說丁鵬其實就是那柄絕世神兵----圓月彎刀,青青就是那柄最契合的刀鞘。
安寧守護,執著牽引。
防止它脫鞘而出,傷人傷己。
這樣的她,讓丁鵬的敵人,都無法下手。
劍如果要刺穿丁鵬的咽喉,首先,要穿過青青的心臟。
誰的劍,又能絲毫不抖的刺向一個如此柔弱卻又如此強悍的存在呢?
這絕不是武力的無奈屈服,而是人格不由自主的折服。
可以用一個指頭就戳倒的存在,卻讓你怎樣都無法無視,無法抬起那根手指。
青青,就是這樣一個奇蹟。
所有紅顏都無一例外愛上了丁鵬,青青愛得最真誠最堅定也最博大。
任何人都抵抗不了這種愛,即使是陰鬱自私慾望太多的丁鵬。
青青的眼睛太清澈了,憂傷與寧靜同在,像歲月無意投下的倒影,流瀉出天然的水晶。
很少看到這樣的眼睛,飽有感情,而不是慾望。
有太多的眼睛,都太像餓狼,專注輝煌,然而只是為了在暗夜搶奪撕咬食物。
青青,總是可以讓你忘記,這個江湖的黑色喧鬧與骯髒交易。
她是一抹碧雲青霧,悄悄生髮,來把圓月這幅潑墨畫的底色塗得亮一點,再亮一點。
青青最後還是死在那柄聽過春雨的彎刀下,她與金庸江湖世界裡的《天龍八部》阿朱一樣易容巧扮,死在了愛人的手裡。
這個類似天龍的橋段,卻是完全不一樣的意義。
青青死得沒有阿朱悲愴,她很平靜,疲倦到了極點,彷彿只需要永久的安息來長眠。
故事最後的丁鵬,亦是如此。
經歷太多,生命已不堪重負,愛與恨,已不再重要。
得與失,也不再計較。
明白了多少,就失去了多少。
死亡,像是奔向最初清澈的生命,令人渴望。
對於故事過程中的丁鵬而言,這是一個心魔的世界。
有人的地方,就有心魔。
或者是仇恨,或者是慾望,每個人都在為它操縱,都在尋尋覓覓,都在輾轉反側,都在世間流離飄蕩。
人,生下來就是無根的。
而根,是什麼?所有人都在找。
對鄉下小子丁鵬來說,也許,名一直以來就是他的根。
誰知,這其實是他一輩子的心魔。
被秦可情欺騙,是因為它;拋棄青青,是因為它;接近謝小玉,也是因為它。
利用秦可情,是因為它;跟謝小玉成親,是因為它;只有回到青青身邊,是放棄它。
看這個故事,就像是在看一個人的心靈日記。
看一個單純的少年,如何被權力名望左右,一步步滑向深淵,偏離自己的真心。
又或者是在看一個冷漠矛盾的人,如何在經歷不斷的變故仇殺後,一點點發現生命中最重要的東西到底是什麼。
人,總是要在選錯了,才知道該選對什麼。
總是要在走錯了,才知道哪條路才是該走的。
人,總是先放下手裡的東西,才能握住另一樣東西。
而很多東西,雖然璀璨奪目,卻未必適合。
適合眼球的,未必適合心靈。
甚至,很有可能,它是燙壞了手與心的火球。
丁鵬的選擇,總是在為自己而做。
正如他自己所說,總是在選擇著對自己最有利的東西,但卻又往往選錯.。
這或許是因為,一開始他根本沒弄明白,自己真正需要的是什麼。
他從來不是救人解困的俠客,也不是心懷天下的英雄,很多時候他更像一個該遺臭萬年的偽君子,自私,疑慮,算計,用野心的食糧來餵養慾望。
相比之下,丁鵬比金庸江湖世界裡邪性類似的楊過更復雜內斂,也許楊過更倜儻瀟灑,但是丁鵬的魅力在於沉鬱與清朗並存。
不管凝望何處,丁鵬的眼眸中總有萬千暗湧,而非直白春光。
斂目低眉,側身抿唇,當寂寥的音樂響起,他總是長身而立,遙望窗外的月光。
孤獨清冽,令人疑心他有天生的黑暗屬性。
當丁鵬發現,掠奪比沉溺更有快感,他的魅力開始通殺了。
有人說,一見楊過誤終身。
其實,一見丁鵬才誤終身。
美至姑姑,小至郭襄,刁蠻無雙,恬淡程英,純情公孫,她們不是養在深閨,就是些才初出茅廬的妙齡女子,男人根本就沒見過幾個,更別說近身接觸日夜廝磨了。
其辨別男人的程度,其實和謝家小玉姑娘差不多。
只因為楊過切合了她們的夢想,又無從比較,於是,一時的情動,就演變成一世的情殤。
而愛上丁鵬的這三個女子,一個根本是熟女,一個勉強算蘿麗,還有一個,不帶貶義的大約可以歸為聖女。
完全是不同年齡層次,不同感情追求,不同閱歷期許的型別,卻能夠都愛上他,還是分別在各種生存狀態下的他,無論他好或者壞,真誠或者邪惡,都不離不棄,不能不說丁鵬的魅力夠強大。
單純,熱誠,堅定,冰冷,卑劣,複雜,邪惡,這些詞彙都可以拿來形容他。
其實,欣賞他丁鵬,只是因為他是一個淋漓盡致的人,相信過,也失望過,得到過,也失去過,經歷很多曲折,最後又做回了最初的自己。
要勝別人,先勝自己。
要做絕世彎刀的主人,首先必須學會控制你絕世的野心。
這就是他,最後留給我們的道理。
與謝小玉成親後的丁鵬,得到了武林盟主之位,卻因為心魔殺戮不斷。
然而當秦可情再次回來,他因為恨意和報復之心,最終導致了她死在他的懷裡;當青青因他身受重傷甚至眼睛瞎了卻無怨無悔;當他傷害了無辜的謝小玉,他終於感到懊悔。
最後丁鵬在青青的善良和不離不棄中找回了自己,二人重修舊好,生了一個兒子,一家人隱退江湖過了十年平靜的生活。
然而最後的結局卻是,丁鵬一生為情所困,殺死了兩個心愛的女人秦可情和青青,最後即使逃至荒漠也沒能躲過江湖武林,最終與岳父魔教教主任天行一戰之後雙雙失蹤,留下一子與無命客棧於荊無命幫忙照看。
這樣的結局,也是他留給世人的一種警示。
而柳若松,這個故事裡的“歲寒三友”中的“青松劍客”,“萬松山莊”的主人,外表多麼風朗清雅,綽號多麼高潔文秀。
但是,有誰知道他的名聲與地位,是依靠他美麗的妻子賣身,與仇敵周旋,而換來的,而鞏固維持的。
其實,他當初未必就不是一個天分極高神清骨秀的丁鵬,也未必就不是一個淳樸憨厚追求劍道的荊無命,但是當他開始從一無所有變得富有四海,從一文不名的毛頭小子,變成武林大莊之主。
他所擁有的一切,已開始成為生命中深刻的桎梏。
他的名譽,他的地位,他的能力,他的妻子,他的一切,都在告誡,不能失去,更不能承受任何失去的可能。
於是,他選擇從此和自己的妻子,只是做一對錶面上的君子淑女,他的不能失去,使得他怯懦自卑,從此患得患失,以下作的伎倆,收穫不齒。
忽然讓人聯想起了金庸江湖時空同樣自詡名門正派,外號同樣標榜寓意著道德高潔的“君子劍”,卻實際同樣虛偽陰險,卑鄙無恥的偽君子,華山掌門嶽不群。
儘管如此,如果丁鵬沒有遇到青青,很難說他就不會是另一個柳若松。
這個時空的荊無命也一樣。
拋掉《多情劍客無情劍》裡消瘦怪異的形象,這裡的荊無命,其實更像一個鮮活倔強的人。
有自己的性格,也有了自己悲涼滄桑的命運。
他其實就是沒有蛻變前的丁鵬。
丁鵬與他最大的不同,就在於丁更機敏更狡猾,當他被江湖戲耍拋棄,意識到原來的那套原則在江湖行不通時,就適時應變,水無常形。
荊無命卻不同,他堅持著最初的原則,痴傻瘋癲,儘管也有過無數的搖擺與迷惘,但就是不變。
他留著最初的懵懂與執著,終於走到了最後。
當然,青青給他的影響也不小。
如果荊無命不是被更強的劍道收斂了心神,如果沒有青青的規勸與化解,他可能也早就被對丁鵬的仇恨烈火吞噬,在意識狂亂中犯下彌天大錯。
很可能,他也會走上這樣的一條道路。
在似與不似之間,命運還是做了選擇的。
江湖,本來就是一個讓人沉淪的地方。
沒有人能夠獨善其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