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新歡舊愛總相別(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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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其讓他先說出離別,不如自己主動離開,而且自己留在他身邊,只會成為他的累贅。

夏芸是個聰明的女孩兒,所以她明白這一點。

所以她離開了他。

當脫離險地之後,她就向他提出了要離開的意思。

熊沒有阻攔她。

他只是就這樣讓她離開了。

“你果然是個傻瓜。”夏芸離開熊之前,這樣對他說。

她說的時候,原本是想笑的,結果自己都覺得更像是哭。

熊是個傻瓜嗎?他當然不是。

他當然知道,當女孩子說要走,往往就是希望你讓她留下來。

他當然也喜歡夏芸,如果可以,他願意開口挽留夏芸,可是他不能。

因為他揹負著的,那個巨大的代表著死亡的秘密。

所以他越是喜歡夏芸,就越要讓她遠離自己。

而且,熊下一步的目標是要回到那個師傅讓自己練劍的山谷,若是以前他會很願意帶著夏芸去那個山谷。

但是現在,他已經知道那個山谷究竟是個什麼樣的地方。

所以,他不能帶她去。

而他又必須回去,找尋自己的身份,弄明白自己真正是誰。

一個連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誰,連明天在哪裡都不知道的人,又有什麼資格去愛別人?

看著遠方的路延伸到無邊無際的盡頭,熊想,也許這條路,自己註定要一個人走下去。

一個月後,群山之中的神秘山谷。

熊站在曾經每日練劍的山石上,想起那些為了報仇,為了心中的女子不停將手中的劍刺出的日日夜夜。

而如今,他又再次回到這裡,卻已經人事全非。

此時此刻,他已經不再是當初那個心無雜念,一心想要成為高手的熊。

也不再是那個單純只為了自己愛的女子活著,懵懂無知的熊。

可是,他卻寧願自己一直都只是那個天真的,以為只要自己的手中有劍就能成為強者,就能夠保護自己想要保護的人,就能夠不再害怕的熊。

只可惜,一切都回不去了。

世事如刀,刀刀入心。

熊望著眼前這個自己生活了兩年的山谷,這個山谷裡的一切他幾乎都已經熟記於心。

就連那些奔走在山間的野獸都已經對他如同同類一般熟悉,即使他靠近也不會像剛來到山谷時那樣遠遠躲避著他,反而會親暱地在他的身邊盤桓。

即使如此,它們終究是畜生,又怎麼會懂得重新返回山谷的他到底經歷了什麼。

它們又怎麼會明白此時他心裡的孤獨。

“啊———”突出的山石上,熊大聲向著無人的山谷發洩著心裡的痛苦。

“我是誰?我是誰?我是什麼,我到底是什麼?”

對著天空與大地,熊孤獨地吶喊著,質問著,卻沒有人回答他的問題。

夜晚很快就來臨了。

熊在舊時和師傅逍遙子居住的山洞外點起火堆,坐在山洞外的熊看著漸漸暗下來的山谷,知道師傅是真的不會再回來了。

現在,真的只剩下他一個人了。

熊拿起地上擺放的酒瓶。這些都是師傅以前存下的酒。

他開啟一瓶,輕輕灑向地面。然後,再開啟一瓶,仰頭灌下。

酒液入喉,流進胃中,只有這樣火燙一般的燒灼感能減輕他心中的痛。

熊一瓶接一瓶地喝,不停地喝。

他只想把自己灌醉,醉了,就能忘記一切。

就能沒有痛苦。

“一個人喝酒多悶,不如我來陪你對飲。”

在熊喝下不知道第幾瓶的時候,就在這空曠的山谷,夜風裡突然響起一個聲音。

然後,半醉的熊看到了一個人。

這個人就那樣憑空出現了,就像從黑夜裡走出來的。

他饒有興趣地看著醉意闌珊的熊,也不等熊回答,徑直走到他身側坐下,自己拿起酒自顧自地喝了起來。

不知是不是這山谷裡的夜風實在太涼,熊的酒意瞬間清醒了。

他打量起眼前這個突然出現的人,白衣如雪,丰神如玉。

盯著來人的臉,熊確定自己並不認識對方,並且也從來沒有見過。

而且,他竟然完全沒有感覺到對方是什麼時候出現在周圍的。

陌生人看著盯著自己心生戒備的熊,似乎並不在意,只是一口一口喝著瓶中的酒。

“好酒。自從到了這裡,彷彿已經有很多年沒有喝過這樣的好酒了。”

熊實在看不懂這突然出現的白衣人,他似乎是真的只想跟自己喝酒,然而,他是誰?

“你是不是想問我是誰?為什麼要跟你喝酒?”

白衣人笑著對熊說。

熊實在不能不承認,對方笑起來的樣子的確有一種折服人心的從容和自信。

而且,這樣的一張臉,世間恐怕也很難再找出第二個。

對方能夠隱藏在谷中而不讓自己發覺,又能夠輕易接近自己的身邊,安然與素不相識的他飲酒而泰然自若,這份身手這份自信,就已非一般人能做到。

“其實我在這裡很久了。從兩年前逍遙子帶你回來,我就已經知道你的存在。只是,這座山谷有一些非同尋常的東西,讓你看不見我,我雖然也看不見你,但是卻能夠感覺到你的存在。直到今晚,因為一些改變,我們才第一次見面。”白衣人說。

如果換做以前,熊一定不會相信白衣人的這一番話。

但是,當聽過師傅告訴自己的那一切之後,再奇怪的事情熊也不會再覺得奇怪了。

“那個魔教是否就在這群山之中,甚至就在這山谷之中?”熊問。

“你也知道那個教派?魔教,原來這個時空裡麻衣教已經被定義為魔教了。”白衣人道。

“麻衣教?師傅臨死前跟我說過,某一個時代的武林中,那個魔教是叫過麻衣教的。這個時空?”熊疑惑地望著白衣人。

“是的。在這座山谷裡,存在著一種我也無法解釋的磁場,使它同時連線了好多層不同的時空。這種磁場可能是天幕造成的,也可能是魔教背後的那個信仰造成的。不知為何,這種未知的磁場讓這些時空匯聚在這裡。只有在特定的時刻,這些時空會互相打通。在這個時空裡的人就能進入到另一個時空。”

熊完全呆住了,他本來以為自己不會再被什麼驚訝到了,可是白衣人告訴他的話簡直比師傅告訴他的還要離奇,詭異。

他相信,這些若非自己親耳聽到,是一輩子也不會相信的。

“我知道你不能相信。一開始我也不願意相信。可是,現在你能看到我,而我也能看到你,這就是最好的證明。”白衣人道。

熊看著白衣人,忽然想到了什麼。

“你,你,你難道是,楚……”

熊遲疑著不敢說出餘下的兩個字,然後他見到白衣人笑著點了點頭。

一陣風吹來,忽然消失在了自己的面前。

望著眼前的空地,熊伸出手在虛空裡抓了抓。

剛才是自己的幻覺嗎?熊問著自己。

如果只是幻覺,怎麼會那麼真實?

如果只是幻覺,地上的空酒瓶又該作何解釋?

如果不是,自己又怎麼會見到本應該在百多年前就已經死了的人?

也許,真的是自己太醉了。

翌日。

從宿醉裡醒來的熊,搖了搖疼得厲害的頭,看見身邊的地面上多了幾個字。

“相信自己,答案就在最開始的地方。”

他望向四周,卻只有山石樹木,間或有一兩聲鳥鳴響起在樹枝間。

遠處依舊是環繞的群山,升起繚繞的晨霧。

“是誰留下了這些字?是昨晚的白衣人嗎?答案就在最開始的地方,這是什麼意思?”

熊努力地在腦海裡思索著,卻怎麼也找不出頭緒。

“答案就在最開始的地方?”熊一遍遍地在心裡默唸著,然後靈光一閃,腦海中突然就跳出了一個地名。

是啊,那裡不就是一切最開始的地方嗎?

九道山莊。

即使師傅也沒有告訴自己,究竟自己是怎樣去到九道山莊的。

而如果自己是和王憐花一起從師傅所說的那座魔城裡出來的,那之後自己又怎麼會成為九道山莊的奴隸的?

這之間又到底發生了什麼?

所有的答案,只有去九道山莊才能解開。

想到九道山莊,熊就又想到了嵐。

想到最後看到的嵐的樣子。

假如真的像師傅說的那樣,嵐只是九道山莊的莊主安排在自己身邊的人,那會不會最後的那次棒罰也是假的,只是刻意做給自己看的?

如果那樣,嵐是不是就可能還活著?而且活得好好的。

想到這些,熊突然不知道應該希望那是真的還是假的。

不,熊並不是真的不知道。

只是他不願意承認,在自己的內心深處,在自己的潛意識裡,是寧願她是騙自己的,這樣她就能夠活著。

真正的愛情原本不正是如此,當你真的深深地愛上了一個人,你就甘願為她做一切的事情,甘願為她犧牲自己的一切,哪怕是生命。

當你愛上一個人,你會變成這個世間最大的傻子。

無論她對你做了什麼錯事,對不起你的事,你最終都會忍不住原諒她。

而熊現在就是這樣,他寧願她騙他,也不希望她死。

九道山莊。

走上一條從山下直通山腰山莊所在之處的漫長石階,石階盡頭便是一座通體由漢白玉打造而成的高聳的牌坊。

而牌坊上方,兩條巨大的栩栩如生的石雕青龍正張出它的利爪,似乎要將整個天下都握於它的爪下。

中間則是大大的三個字,青龍會。

熊從沒有想過,也不會想過有一天他還會再次回到這個帶給他無限痛苦又留下許多深刻記憶的地方。

從被賣到王府踏出山莊大門的那一天,到現在,整整兩年零五個月。

當熊再一次站到這座巨大莊院的門前,內心的感受複雜而跌宕。

在這些日子裡,他從一個奴隸,變成了一個殺手。

如今再度回到這裡,卻不再只是為了當初離開山莊時那填滿渾身上下每一絲縫隙的怒火,與怨恨。

如果就連從前的自己都已經無法確定,過去也不再真實,那些曾經有過的憤恨和怒火,又倚靠什麼而成立?

所以,熊要查明自己的身份,來歷。他要知道自己是誰。

一個人來到這個世間,如果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那他無論怎樣活著,都只是一個可笑的笑話。

他的生命也只是一次可悲的旅程。

熊不願意這樣活著,也沒有任何人會願意這樣活著。

熊看著這座坐落於燕山山脈深處大青山中的山莊,佔地遼闊守衛森嚴的九道山莊是這大青山中唯一的莊園,也是江湖中極其隱秘的一處所在。

沒人知道九道山莊是何時出現於江湖中的,只知道自它出現之後,江湖中沒有任何門派膽敢挑戰它的權威。

因為敢於招惹它的門派和個人,都在一夜之間從江湖裡徹底消失了。

九道山莊的主人朱天縱也是當今江湖武功深不可測的少數幾個人之一。

因為九道山莊莊主姓朱,再加上一座如此宏大的莊院在這臨近帝都的燕山之上拔地而起,富麗堂皇的裝潢建制堪比皇家,而且整個山莊外牆的顏色竟然也用的是赤黃兩色。

這樣的顏色是屬於皇室專用的,平常百姓使用將會是抄家滅門的僭越大罪。

然而從九道山莊出現始,朝廷沒有過任何一絲舉動。

於是江湖便有傳聞,九道山莊主人與皇室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

然而究竟是什麼聯絡,至今也無人能夠確定。

因為沒有人敢調查這座莊園,哪怕是錦衣衛都不敢碰九道山莊一絲皮毛。

“犯莊者死。”

這是九道山莊的鐵律。

所謂鐵律,就是從來沒有人能打破的規矩。

九道山莊從不出錯,或者說青龍會從不出錯。

江湖中每個人都知道這一點。

沒人知道他們怎麼做到的,似乎天底下任何人任何事情任何事物,只要他們想知道,就一定能知道得一清二楚。

而做到這一切,又需要一個怎樣龐大的勢力。

而這樣的一個勢力,居然還是看不見的,藏在暗地之下的。

這比任何公開的勢力都要危險。

所以,要從這樣一個勢力手裡得到答案,熊知道自己不能直接走進去,必須隱藏力量,只能智取。

於是,現在的熊就成了九道山莊偌大莊園裡的一名小小護衛。

九道山莊裡,沒有人能認出易了容的熊。

師傅教給他的易容術熊還是第一次用。

混入莊內,熊趁著換班的時機,循著記憶摸進了山莊的內院。

然後,他看到了嵐。

她穿著華麗的錦緞所織的衣服,戴著珠光寶氣的頭飾,渾身上下透出的都是一股逼人而來的貴氣。

雖然已經預先知道,但當他親眼看見這個樣子的嵐出現在自己面前,熊還是不敢相信。

他無法相信,眼前的這個嵐,就是曾經日夜陪伴著自己的那個嵐。

原來她真的騙了自己。

熊在心裡想,即使已經做了思想準備,此刻他的心口還是被濃烈的苦澀塞滿了。

“小姐,貴客到了,莊主讓老奴過來請小姐到前廳相見。”內院花園裡,管家龍四恭敬地低著頭,對正在看花出神的嵐轉達莊主朱天縱的傳話。

與其說是傳話,不如說是命令。

因為,在這個莊園內,沒有人敢違抗九道山莊主人的命令。

甚至,這個天下,都沒有幾個人敢反抗朱天縱從九道山莊發出的九龍令。

“你跟哥哥說,我就過來。”沉思中的嵐頭都未回,只是看著遠方的天空發呆。

“是。”龍四應身退下。

原來,她是九道山莊的二小姐,也就是莊主朱天縱的妹妹。

原來,她的名字並不是嵐。

而是朱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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