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陸小鳳與血鸚鵡(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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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蕭十一郎離開了之後,卜鷹和熊才從對剛才發生的事情的驚愕中回過神來。

尤其卜鷹,他當然聽到了蕭十一郎臨走之前說出的那個名字。

可是怎麼可能呢,連城璧不是蕭十一郎的死敵嗎?

他為什麼會幫蕭十一郎,這裡面又有著怎樣的陰謀?

為什麼像蕭十一郎和連城璧這種從江湖裡消失了很久的傳奇人物,突然又都重新出現了呢?

等卜鷹和熊帶著滿腔的疑惑離開馬回回的恩德元清真館後,司空曙和趙無極彼此相看,臉上忽而出現了一種慘烈而悲哀的神情。

“我們不能讓別人知道是我們放了蕭十一郎,還把割鹿刀還給了他,對嗎?”

“我們也不能讓人懷疑到叫我們來的人身上,對嗎?”

“是的,我們不能。”

“那什麼樣的人才能永遠保守秘密?”

“死人。”

於是,司空曙和趙無極也死了。

這在同一天突然重新出現的四個本應早已不在人間的人,竟又在同一天死去了。

這究竟是人為的陰謀,還是無法逃脫的宿命?

卜鷹和熊只知道,當他們走出鎮子忍不住回頭去看的時候,剛剛還真實存在的市鎮消失在了陣陣忽然不知從什麼地方飄來的濃霧中。

這霧是從哪裡來的?一個鎮子又怎麼會憑空消失?

他們已經不敢想,他們已經能感覺到背脊上的冷汗和豎起的寒毛。

一陣風吹過來,卜鷹和熊忽然感覺很冷。

然後,他們看到了遠處夜色山野間的一幢房屋。

寂靜的山野間四下無人,屋前卻有一盞燈。

殘舊的白色燈籠幾乎已變成了死灰色,斜掛在房屋正面的窄門上,燈籠下卻吊著個發亮的銀鉤,就像是漁翁用的那種釣鉤。

銀鉤不停地在風中搖晃著,彷彿在嘆息著,嘆息著世上為何有那麼多人願意被釣上這銀鉤?

而在從身後瀰漫而來的幽冷溼霧中,卜鷹和熊不得不走進了這間同樣出現得極其詭異的房子。

既然別人已為你設好了圈套等你來鑽,即使想躲也是躲不了的,那何不乾脆鑽進這個彀中,看看這究竟是一個什麼樣的圈套。

一進門,卜鷹便發現了這個房子是一個很大的房子,外面雖然只有一盞黯淡的燈籠,裡面卻燈火輝煌。

佈置豪華的大廳裡,充滿了溫暖和歡樂,酒香中混合著上等脂粉的香氣,銀錢敲擊,發出一陣陣清脆悅耳的聲音,世間幾乎沒有任何一種音樂能比得上。

卜鷹是一個賭徒。

他喜歡聽這種聲音,就像世上大多數別的人一樣,他也喜歡奢侈和享受。

這裡實在是個很奢侈的地方,似乎隨時都在為各式各樣奢侈的人,準備著各式各樣奢侈的享受。

其中最奢侈的一樣,當然還是賭。

每個人都在賭,每個人都聚精會神在他們的賭注上,可是卜鷹和熊走進來的時候,大家還是不由自主要抬起頭。

有些人在人叢中就好像磁鐵在鐵釘裡,卜鷹和熊無疑都是這種人。

卜鷹幾乎已經能感覺到自己身上賭徒的血液已經開始沸騰了。

他很喜歡這裡。

可是,當他看到其中一桌賭桌前那個正要和一個神情冷得如同冰山一樣的女人押骰子賭大小的男人時,他又笑不出來了。

因為,那個男人竟然有四條眉毛。

四條眉毛的男人在他們剛走進門的時候就看到他們了,他看到他們好像很開心,大笑著。

“終於看到一點不一樣的了,你們要再不來我就悶死了。”

卜鷹苦笑一下,“像陸大俠這樣的人,想必即使我們不來,也絕不會被悶死的。”

陸小鳳當然不會悶死,四條眉毛的陸小鳳豈非是這世間最能自得其樂的人。

可是他此刻似乎真的已經失去了往日的歡樂,無論在任何地方都能輕鬆自如苦中作樂的陸小鳳現在已經變成了滿面愁容的陸小雞。

“你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嗎?”陸小鳳苦著臉道。

“銀鉤賭坊。”

“是啊,這裡就是銀鉤賭坊。可是你知道為何好賭如命的陸小鳳身在賭坊裡,卻一點都開心不起來嗎?”陸小鳳皺著眉,愁眉不展道。

“我想我知道。”卜鷹目光落在賭桌對面的女人身上,她穿著件輕飄飄的,蘋果綠色的,柔軟的絲袍,柔軟得就像皮膚般貼在她又苗條,又成熟的胴體上。

她的皮膚細緻光滑如白玉,有時看來甚至像是冰一樣,幾乎是透明的。

她美麗的臉上完全沒有一點脂粉,那雙清澈明亮的眸子已是任何—個女人夢想中最好的裝飾。

沒人能否認,這是一個美麗的女人。

可是她臉上的表情卻冷得如同一座冰山。

“那你知道我在這裡呆了多久了嗎?你知道這個女人是我這幾天來見過的第幾個熟人了嗎?”陸小鳳看著女人,長長地嘆了口氣,道。

“想必應該比我見到的多些。”卜鷹道。

“簡直多得讓人頭痛。四條眉毛的陸小鳳已經變成一個頭兩個大的陸小鳳了。”陸小鳳抱著頭,作痛苦狀道。

“本來陸大俠應該在哪裡,是否在一座城裡?”卜鷹問道。

“那簡直就不是一座城,那是一座魔城。我,西門吹雪,花滿樓三個人一起進的城,現在我卻連他們在哪裡都不知道。”

“進了城之後,陸大俠都到了哪些地方?”卜鷹又問道。

“我先到了一條街,那條街上有一位專賣有毒的糖炒栗子的熊姥姥。然後到了龍翔客棧,見到了幾個本該死了卻又活過來的人,之後當然就見到了那個毒得不能再毒的丹鳳公主,好在花滿樓沒有見到她。再之後的事情,當然也就順理成章的到了金鵬王朝的皇宮,最後又到了霍休的青衣樓。而現在,我居然又在銀鉤賭坊裡賭起錢來了。”

陸小鳳一邊說著這些,一邊彷彿都要哭出來了,道,“真不知道是天幕還是哪位仁兄跟陸小鳳開了這麼大的玩笑,也許他是知道我這段時間悶得要命,所以乾脆就讓那些已經死掉的故人從棺材裡爬出來再跟我玩一次。”

“我明白了。”卜鷹道。

“那你知不知道這位姑娘為什麼現在看都不看我們一眼嗎?”陸小鳳道。

“那是因為別人都在看我們,她卻偏不看,故意想引起我們的注意。”卜鷹笑道。“這豈非一向是女人對男人的拿手好戲。”

“你怎麼知道,看來你也不是個老實人。”陸小鳳邪魅一笑,繼續道,“那你知道她引起我們的注意是想要做什麼嗎?”

“不,她只是想引起你的注意。因為她知道,陸小鳳只有對越不正眼看他的女人才越有興趣。她想引起你的注意,當然是為了要你幫他們去找一樣東西。”卜鷹道。

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彷彿對面正被他們所談論的人不存在似的。

“什麼東西?”陸小鳳道。

“羅剎玉牌。”卜鷹道。

這四個字一出,賭桌對面女人的臉色立時變了。

“看來你們說對了。”陸小鳳看了一眼臉上震驚轉瞬即逝再度恢復冰山般面容的女子,笑了笑。

羅剎玉牌是什麼?熊不知道。

“羅剎牌是塊玉牌,千年的古玉,據說幾乎已能比得上秦王不惜以燕雲十八城去換的和氏壁。玉牌並不十分大,正面卻刻著七十二天魔,二十六地煞,反面還刻著部梵經,從頭到尾,據說竟有一千多字。這塊玉牌不但本身已價值連城,還是西主魔教之寶,遍佈天下的魔教弟子,看見這面玉牌,就如同看見教主親臨!”卜鷹顯然知道熊不明白,所以對他解釋道,“而西方魔教,當然也就是我們要找的那個魔教。只不過在陸小鳳陸大俠的時代,它曾經是西方玉羅剎的羅剎教。”

熊明白了,陸小鳳的頭卻更痛了。

卜鷹的話他當然聽見了,也每個字都聽清了。

尤其是“曾經”這兩個字。

作為天底下第一號聰明人的陸小鳳突然覺得自己變成了天下第一號蠢人。

或者說,並不是現在他才覺得自己變蠢的。

而是在卜鷹和熊剛踏進門口的時候,他就已經覺得自己好像變蠢了。

他竟看不出這兩個原本不在這件事情裡的人是什麼來歷,他竟猜不出這兩人的身份。

因為他想破腦袋也想不出江湖裡什麼時候有過這樣的兩個人。

但是現在,他好像有些明白了。

可是,他卻寧願自己不明白。

一般想不明白的事情,陸小鳳是不願去想的。

所以他轉過頭,對賭桌後面的冷美人說,

“如果你還要再故意帶我繞路,不肯直接帶我去見方玉飛或者藍鬍子的話,我就真的要頭痛死了。”

冷美人神情冰冷,一咬嘴唇,彷彿下了很大的決心才說出了那一聲“:好”。

霧又起了。

銀鉤賭坊消失了,剛剛還圍繞在身邊的酒色財氣變成了嚴冬冰寒如刀的夜風。

四周陰風悽悽,枯墳雜亂。

方才還輝煌鼎沸的賭坊,此刻卻成了孤魂野鬼的葬身所。

兩個人腳下的地方,竟然是一片亂葬崗。

忽然,一聲淒厲而恐怖的啼叫從這夜下枯草叢生破敗荒蕪的墳堆中傳出來。

然後,卜鷹和熊看到了一隻從墳墓裡飛出來的鳥。

一隻鸚鵡。

它停在兩人面前的墳頭上,一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兩人。

它的眼睛裡帶著一種說不出邪惡妖異的譏誚。

卜鷹和熊的心頭都情不自禁地打了一個寒顫。

因為他們看得見這隻鸚鵡,它全身上下鮮紅如血。

這是一隻血鸚鵡。

它看著兩個人,忽然開口。

“你們現在見到了我,你們想要什麼願望?”

雖然在九道山莊之時從朱天縱的口中也聽到過關於血鸚鵡的傳說,可熊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自己竟然能真的親眼見到這隻血鸚鵡。

卜鷹也目瞪口呆,他縱橫江湖多年,見過的離奇之事不說多不甚數,至少也不能算少了。

但一隻活生生會說話的鸚鵡他卻從未見過。

如果只是鸚鵡學舌,那沒有什麼稀奇。可是,眼前的這隻血鸚鵡,是真的會說人話。

而現在,它在等待著他們的願望。

傳說中,血鸚鵡每隔七年就降臨人間一次,每次都帶來三個願望。

只要你是第一個看見它的人,你就能夠得到那三個願望。

無論什麼願望都能夠實現。

對於世間其他人來說遇上這樣天降的好事,一定會欣喜若狂的,但卜鷹卻沒有。

相反,他的眼睛裡只有深重的擔憂。

因為他知道,血鸚鵡的願望帶來的永遠不會是真的幸運。

如果傳說已經被自己親眼見證是真的,每隔七年血鸚鵡的確會降臨人間一次,每一次都帶給人間三個願望。

然而,得到那三個願望卻不一定就是幸運。

十四年前,太平王府的總管郭繁得到了血鸚鵡的三個願望。

結果郭繁夫婦雙亡,獨子郭蘭人死而復生,生而復死,最終還是死在了棺材裡面。

七年前,同樣一起見到血鸚鵡出現的鐵恨王風也在太平安樂富貴王府事件之後同時失蹤,至今生死不明。

鐵恨是誰?

他就是六扇門四大名捕中的“鐵手無情”,這個人嫉惡如仇,一生最恨亂臣賊子盜匪小人,自入六扇門之後,被他偵破的巨案奇案已不知有多少。

王風又是誰?

王風本名王重生,“鐵膽劍客”之名名滿天下,手中一柄利劍從來只殺該殺之人,殺人之後分文不取空手而去,即使他救了別人也從不希望別人來報他的恩。

在單人一劍殺盡獨霸海上橫行肆掠惡貫滿盈無人敢犯的海龍王一家上下數十口人之後,迫不得已改名王風,躲避追捕。

他的一柄劍江湖中能夠擊敗他的人也可以說不太多了。

就是這樣的兩個人,卻在太平安樂富貴王府一案見到血鸚鵡現世之後,離奇消失於江湖之中。

彷彿人間蒸發,再也沒有過一絲音訊。

而現在,那隻血鸚鵡卻又再次出現了,現在看到它的是卜鷹和熊。

他們也有了三個願望。

可是,這願望帶來的,真的會是幸運,還是更可怕的災禍?

“我想知道我是誰。”熊開口了。

卜鷹看了熊一眼,他也知道熊一定會問這個問題的。

血鸚鵡的眼睛裡再一次出現了那種邪惡而詭異的譏誚。

這一次還泛起了一種青綠色的光芒。

不,那更像是碧綠色的淚光。

悲哀的眼神,晶瑩的眼淚。

淚光閃動,眼睛卻並沒有變化,一眨也不眨。

瞳孔也一動不動,彷彿已凝結。

空氣中飄蕩起一種格外濃烈的,悲哀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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