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連城璧與割鹿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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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德元”清真館。

不用卜鷹說,熊也已經看到了這塊招牌。

天色已經漸晚,卜鷹臉上帶著那種哭笑不得的神情看著熊,說,“看來我們只有先在這裡歇一晚,也嚐嚐恩德元馬老闆的手藝。”

兩人走進了恩德元。

而就在他們走進恩德元的同一時間,他們身後的街角走出了一個人,正是那個他們在破落酒鋪裡遇到的醉漢。

然而這時的醉漢已經一絲醉意都沒有了,不但如此,他身上破破爛爛髒兮兮的衣衫也已經煥然一新,他的眼睛裡射出一種銳利的光芒,整個人都彷彿變成了一把刀。

恩德元的門面並不大,裝璜也不考究,但腰上繫著寬皮帶、禿著腦袋,挺著胸站在門口的馬回回,就是塊活招牌,經過這裡的江湖豪傑若沒有到恩德元來跟馬回回喝兩杯,就好像覺得有點不大夠意思。

平常的日子,馬回回雖然也都是滿面紅光,精神抖擻,但今天馬回回看來卻更特別的高興。

還不到黃昏,馬回回就不時走出門外來,瞪著眼睛向來路觀望,像是在等待著什麼貴客光臨似的。

戌時前後,路盡頭果然出現了一輛黑漆馬車,四馬並馳,來勢極快,到了這條行人極多的路上,也並未緩下來,幸好趕車的身手十分了得,四匹馬也都是久經訓練的良駒,是以車馬雖然賓士甚急,卻沒有出亂子。

這條路上來來往往的車馬雖多,但像是這種氣派的巨型馬車還是少見得很,大夥兒一面往路旁躲閃,一面又不禁要去多瞧幾眼。

只聽健馬一聲長嘶,趕車的絲韁一提,車馬剛停在“恩德元”的門口,馬回回已搶步迎了出來,賠著笑開了車門。

旁觀的人又不禁覺得奇怪,馬回回雖然是生意人,卻一向不肯自輕身價,今天為何對這馬車上的人如此恭敬?

從馬車上第一個走下來的是個白麵微須的中年人,圓圓的臉上常帶著笑容,已漸發福的身上穿著件剪裁極合身的青緞團花長袍,態度溫文和氣,看來就像是個微服出遊的王孫公子。

馬回回雙手抱拳,含笑道:“趙大俠遠來辛苦了,請裡面坐。”

那中年人也含笑抱拳道:“馬掌櫃的太客氣了,請,請。”

站在路旁觀望的老江湖們聽了馬回回的稱呼,心裡已隱隱約約猜出了這中年人是誰,眼睛不禁瞪得更圓了!

這人莫非就是“先天無極”的掌門人,以一手先天無極真氣,八十一路無極劍名震天下的趙無極?

那麼第二個下車來的人會是誰呢?

第二個下車的是個白髮老人,穿得很樸素,只不過是件灰布棉襖,高腰白襪系在灰布棉褲外,手裡還拿著根旱菸袋,看來就像是個土頭土腦的鄉下老頭子,但雙目神光閃動,顧盼之間,威凌逼人。

馬回回彎腰賠笑道:“屠老爺子,幾年不見,你老人家身子越發的健朗了。”

老頭子打了個哈哈,笑道:“這還不都是託朋友的福。”

這老頭子姓屠,莫非是坐鎮關東垂四十年,手裡的旱菸袋專打人身三十六大穴、七十二關節,人稱天下第一打穴名家的“關東大俠”屠嘯天?

馬車上有了這兩人,第三人還會是弱者嗎?

而卜鷹在聽到馬回回對這兩人的稱呼的第一時間,眉頭就已經皺了起來。

“怎麼了?”熊問道。

卜鷹沒有說話,只是繼續盯著門口。

第三個走下車的是個枯瘦頎長、鷹鼻高額的道人。

他雖是個出家人,衣著卻十分華麗,醬紫色的道袍上卻縷著金線,背後揹著柄綠鯊魚皮鞘,黃金吞口上還鑲著顆貓兒眼的奇形長劍。

一雙三角眼微微上翻,像是從未將任何人放在眼裡。

馬回回的笑容更恭敬,躬身道:“晚輩久慕海道長聲名,今日得見,實在是三生有幸。”

那老頭連瞧都沒有瞧他一眼,只點了點頭,道:“好說,好說。”

海道長!難道是海靈子?

海南派的劍法以迅急詭秘見長、海南派的劍客們也都有些怪里怪氣,素來不肯和別的門派打交道。

十數年前“銅椰島之戰”震動武林,銅椰島主以及門下的十三弟子固然都死在海南派劍下,海南派的九大高手,也死得只剩下海靈子一個了,自從這一戰之後,海靈子的名頭更響,眼睛也長得更高了,

今日他怎會和趙無極、屠嘯天走到一起的?

最奇怪的是,這三個人下車之後,並沒有走入店門,反都站在車門旁,等著第四個人走下來。

過了很久,車子裡才慢吞吞走下一個人。

這人一走出車門,卜鷹吃驚更大,一雙眉毛幾乎都已經皺成了一團。

這人的長相實在太古怪。

他身長不滿五尺,一顆腦袋卻大如巴斗,一頭亂蓬蓬的頭髮,兩條濃眉幾乎連成了一線,左眼精光閃閃,亮如明星;右眼卻是死灰色的,就像是死魚的眼睛,亂草般白鬍子裡露出一張嘴來,卻是鮮紅如血。

他右臂已齊肩斷去,剩下來的—條左臂長得更可怕,垂下來幾乎可以摸著自己的腳趾。

他手裡還提著個長方形的黃布包袱。

這次馬回回連頭都不敢抬,賠著笑道:“聽說老前輩要來,弟子特地選了條公牛……”

獨臂人懶洋洋的點了點頭,道:“公牛比母牛好,卻不知是死的,還是活的?”

馬回回賠笑道:“當然是活的,正留著給老前輩嚐鮮哩。”

獨臂人大笑道:“很好,很好,你這孫子總算還懂得孝敬我。”

他居然將馬回回當孫子,馬回回居然還像是有點受寵若驚,不知道這獨臂人來歷的,心裡多多少少都有點為馬回回不平。

但卜鷹當然看得出這獨臂人的來歷,這人就是“獨臂鷹王”司空曙。

現在卜鷹才感覺自己見到了一生中最為詭異,甚至簡直是恐怖的事情。

熊也看出了他臉上的驚駭,能夠令卜鷹這樣的人露出這種驚駭神情的人,恐怕已經不多。

卜鷹當然也知道熊想問什麼,所以不用熊問他就已經開口低聲說起了原因。

“你是說,這四個人除了趙無極原本應該都早就已經死了?”

熊聽完卜鷹低聲告訴自己的話語,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是真的。

卜鷹點點頭。

“按照你說的,這四個人既然都是江湖中鼎鼎大名的高手,誰能殺得了他們?”熊道。

“獨臂鷹王是受了這三個人的暗算之後被小公子殺死的,而殺死海靈子和屠嘯天的人我們不久前才見過。”卜鷹道。

“我們才見過?”熊疑惑道。

“如果一切真的如我所想的那樣,我想我們很快就會再見到他了。”卜鷹看著門口,嘆道。

雖然能再見到那個人對他來說其實實在是一件可以稱之為榮幸的事情,但是他真的不希望現在發生的一切真的如同自己所想的一樣。

因為如果是那樣,那一切就太可怕了。

然而他所想的還是成真了。

因為就在這一刻,他看到了走進門的第五個人。

熊也看到了這個人,這個人竟然就是他們之前在酒鋪見到的那個落魄潦倒的醉漢。

只是現在他已經變得精神無比,渾身上下也換了一身清爽舒適的衣物。

而司空曙,趙無極,海靈子,屠嘯天四人在看見這個人的一瞬間,臉上的神色都不自覺地變了一變,似乎對此人頗為忌憚。

而這個人好似看也沒看其他人一眼,徑直走進店裡坐到卜鷹和熊的一桌,對他們笑了笑。

卜鷹臉上又露出了那種極為尊敬的神色。

“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別多。你說是不是?”來人拿起桌上的酒壺自己給自己倒了一杯酒,看了一眼熊和卜鷹,然後說了一句很奇怪的話。

這句話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對卜鷹說的,也或許是對店裡的另外四人說的。

“不知蕭大俠口中的怪事是什麼呢?”那邊,獨臂鷹王司空曙開口了。

熊神情一震,立刻明白了眼前和自己與卜鷹同桌而坐的人是誰。

“難道……”

“是的,他就是蕭十一郎。天上地下,獨一無二的蕭十一郎。”卜鷹的目光依然看著蕭十一郎,目光中卻是一種熱血沸騰般的激動。

“原本早就應該死了的四個人現在卻跟我們一起坐在店裡,還能開口說話,你說怪不怪,司空大俠?”蕭十一郎轉身對著獨臂鷹王司空曙的目光,用一種好像諷刺又好像調侃的語氣道。

“莫非蕭大俠話中所指,是說老夫一行四人是死人?”司空曙道。

“早聽說大盜蕭十一郎張狂,但在司空老爺子面前,恐怕還沒有你張狂的餘地。”海靈子冷哼一聲,怒氣衝衝道。

“蕭某雖生性不羈,但張狂二字還不敢自居。只是眼下蕭某遇到了一件極為有趣的事情。”蕭十一郎道。

“什麼有趣的事?”屠嘯天抽了一口手中的旱菸,吐出幾團菸圈,眯著眼,饒有興趣道。

“如果蕭某沒有看錯,鷹王手裡包袱中的,應該是替徐魯子大師送給連城璧的割鹿刀吧?”

蕭十一郎此話一出,四人臉色不禁大變,司空曙更是情不自禁握緊了手中的黃布包袱。

蕭十一郎既是大盜,此刻又出現在這裡,又知道四人是護送割鹿刀,那當然必定是為搶奪割鹿刀而來的。

而蕭十一郎大名四人均已聽聞很久,又怎能不有所顧忌?

看著四人臉上不約而同表現出的緊張神色,蕭十一郎嘆了口氣,好像他現在也想不通眼前發生的情況了。

“你想得出我為什麼頭痛嗎?”蕭十一郎忽然又轉向卜鷹道。

卜鷹搖搖頭,一臉無奈,“我想不出。”

“不但你想不出,就連我也想不出了。明明已經發生過的事情,怎麼會又再發生一次呢?”蕭十一郎無奈地嘆道。

熊雖然不明白,但那是因為他本來就已失去記憶,也可能他本來就不是江湖中人,所以不明白。

然而卜鷹卻明白。

眼前的一切,就跟他聽說過的所有那些關於蕭十一郎事蹟的開頭部分一模一樣。

一個突然出現的和當年一模一樣的市鎮,一群和當年發生過的事情裡一模一樣的人。

當然,並不是全都一樣,還是有一些不一樣的地方。

比如說,這一次風四娘沒有出現。

也比如,卜鷹和熊的存在。

所以,這一切你又不能簡單地說它是時光倒流。

那既然不是時光倒流,這一切又怎麼會發生呢?

“蕭大俠可是為割鹿刀而來?”司空曙與其他三人對視了一眼,陰沉的目光直逼蕭十一郎,似乎是在昭告著只要蕭十一郎說出一個是字,他與海靈子屠嘯天趙無極四人就會立即動手。

“本來是的,可是現在我也不確定自己究竟是不是了。”蕭十一郎臉上現出自嘲的笑意。

“上。”說時遲,那時快,海靈子劍鞘中的劍已如吐信的毒蛇一般刺出,不,海靈子的劍比毒蛇還要毒,還要快。

屠嘯天的煙桿也已在一瞬間變成了殺人的利器直敲蕭十一郎周身大穴。

而趙無極的“先天無極功”出手似已比二人慢了一步。

只有司空曙卻穩坐如山,絲毫未動。

難道他以為這三人聯手一擊就能致蕭十一郎於死地?

不,司空曙不會這樣以為。

沒有人敢在大盜蕭十一郎面前託大,像司空曙這樣的老狐狸更不會。

所以死的不是蕭十一郎。

海靈子和屠嘯天倒下去的時候,眼睛還瞪得大大的,因為他們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是死在了趙無極的手裡。

趙無極的雙掌帶著千鈞巨力直接擊中海靈子屠嘯天二人的後背,肺腑俱碎,心脈立斷。

他們甚至連慘呼都未來得及出聲就死了。

卜鷹和熊呆住了,他們怎麼會想到局面竟會一下子出現如此突然的逆轉。

甚至這一次,連久經戰陣的蕭十一郎也看不懂到底現在是什麼情況了。

而眼睜睜看著趙無極從後偷襲殺死海靈子屠嘯天的司空曙,好像並不意外,反而神情中浮現出些許欣慰。

“這是為何?蕭某不懂。”蕭十一郎開口問道。

“其實老夫與趙掌門此次是受人之託,特地奉還割鹿刀予蕭大俠的。”司空曙將手中的包袱雙手恭敬地捧到蕭十一郎面前,道。

蕭十一郎神情一凝,他看了看一臉鄭重的司空曙,雖然不知道事情怎麼會有了如此變化,但他已經能夠想到是誰可以使這件“發生過的事情”徹底改變,又是誰才能有這樣的能力足以安排和說動司空曙趙無極這兩個人為他蕭十一郎做出這樣的事情。

“連城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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